邻居家透出的灯光,照着雪地上两串并排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胡同尽头。
......
? 第185章 纷至沓来(月初求票!!)
大年初一。
一大早,胡同里就炸开了锅。
噼里啪啦、咚咚哐哐——
全是孩子们拎着小鞭到处炸的声响,惊得房檐上的麻雀乱飞。
炮仗声一阵接一阵,从东头窜到西头,把还沉在梦里的人硬生生拽回了年里。
张景辰和于兰躺在还算热乎的火炕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户,浅浅地洒在炕沿上。
两人被炮仗声惊得眼皮动了动,却谁也没睁眼,就那么安安稳稳地赖在被窝里。
于兰往张景辰怀里又缩了缩,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听这动静,好像全胡同的人都起来了,就咱们俩还在这躺着呢。”
张景辰伸手把她搂了过来,下巴抵在她发顶,
“躺着呗,大年初一,谁规定非得早起。一年到头的忙活,就这几天能踏实睡个懒觉。”
于兰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他胸口划着圈,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
“对了……昨天你跟咱爸说买车的事儿了吗?”
张景辰眼都没睁,语气肯定:“说了,昨儿临走前提的。爸倒是没拦着我,就说等初三有空,先去帮我去问问熟人。”
于兰心里轻轻一动,抬头看他:“真能买上啊?”
“那还有假。”
张景辰睁开眼,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一股子稳当劲儿,“等买了车,今年好好干上一年,年底咱再添一台电视机。
必须是彩色的,以后过年你就不用再守着收音机听春晚了。到时候咱们直接坐在炕上看。哈哈。”
于兰不知道什么叫画大饼,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她只知道张景辰说出来的话,向来都能落地。
之前家里穷得叮当响,这几个月不也一点点好起来了吗?
现在是吃喝不愁,就连传说中的洗衣机家里都有一台……虽然她到现在还感觉不太真实...
其实于兰心里也有点担心,毕竟买车可不是小钱,那是大件儿,不是洗衣机、自行车这些小件儿能比的。
可看着张景辰这胸有成竹的模样,那点担心又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以后生活的憧憬。
她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小声说:“电视机……那得老多钱了。再说,你可不能累坏了啊,我还得用呢。”
“累不坏啊。”
张景辰笑了笑,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男人不累点,咋让媳妇过上好日子?”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还夹杂着叽叽喳喳的说笑声,清脆得很,一听就是小年轻人儿。
张景辰一下子清醒了,赶紧坐起身:“特么的谁啊?一大早上就来串门?”
他麻利地披上衣裳,蹬上棉鞋,一边往屋外走,一边说:“媳妇,起来收拾收拾吧!我把门给你关上。”
张景辰走到厨房,透过窗户定睛一看,是张椿波,还有三弟张景明、四弟张景才,仨人挤在院门口,一个个穿着新衣服,带着新帽子。
“二哥!”张景才年纪最小,嗓门最亮,一看见他就蹦了一下。
张景辰赶紧出去开门,把人往院里让:“快进来快进来,你们咋这么早就过来了?”
张椿波是二人的姐姐,性子相对稳当一些,笑着说:
“家里都快炸锅了,来拜年的亲戚一波接一波,屋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吵得脑袋疼。
我们跟妈打了招呼,就先跑你这儿躲清净来了,顺便给你和嫂子拜个年。嘻嘻。”
张景明也跟着点头:“嗯,家里人太多,说话都听不清。还是二哥这儿清净。”
仨人进门先规规矩矩地站好,对着张景辰弯了弯腰,异口同声:“二哥,过年好!”
张景辰笑得合不拢嘴,心里那点儿被打扰的怨气也消失了:“好,好,你们也过年好!快进屋,一会儿让你嫂子给你们包红包。”
张椿波往屋里瞅了一眼,没见于兰,忍不住笑着打趣:“二哥,二嫂还没起呢啊?你们这小日子,过得可真舒坦啊。”
张景辰脸上微微一红,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嗨,昨晚不是喝多了吗,睡得死,这不刚被你们叫醒了。”
几人一迈进屋里,眼睛瞬间就直了。
客厅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台洗衣机,方方正正的白壳子,在一屋子土黄色的家具里格外扎眼。
张景才年纪小,好奇心最重,几步就凑了过去,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外壳,又敲了敲,一脸惊奇:
“二哥,这就是洗衣机啊?”
张景明也凑了过来,围着洗衣机转了一圈,眼神里全是羡慕:
“我上次在百货大楼见过一回,老贵了。”
张椿波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向往:
“听大嫂说,这玩意儿真能自己洗衣服?不用手搓?”
张椿霞结了婚后,她可是家里干活的一把手,家里爸妈、奶奶的衣服,几乎全是她一力承担。
大冬天的,水冷得刺骨,搓一会儿衣服,手就冻得又红又肿,又疼又麻。
她做梦都想有个能替她洗衣服的东西。
不是说不想用热水,先不说费不费柴火,就光烧一锅热水得一个多小时。要是全等着用热水洗,那洗一次衣服光烧水就得等一小天。
所以普通人家基本都是洗的时候用温水,投衣服的时候用冷水。循环交替。
张景辰看着弟弟妹妹这副羡慕的模样,会心一笑:
“那可不,把衣服扔进去,倒上洗衣粉,一开开关,它自己就转。
等衣服洗完后拿到另一个桶甩干,然后拿出来晾上就行,省老鼻子劲儿了。
“这个得多少钱啊?”张景才忍不住追问,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很便宜。”
张景辰对着弟弟妹妹们,抛出一张张诱人的大饼,“你们暂时就别想这个了,等以后你们结婚了。二哥看看,送你们一台。”
嘶——
“真的假的啊?二哥。”
“真,比珍珠还真,放心吧。”张景辰笑着点头。
张景明露出憨憨的笑容,“谢谢二哥。”
他脑海里浮现了他和王冬梅结婚时,对方看到他家里有一台洗衣机后,那震惊的样子。
张椿波内心叹了口气,伸手又摸了摸洗衣机外壳,光滑冰凉,心里暗道:
“要是现在家里有一台就好了。”
张景辰看她这样子,笑着说:“我给你们演示一遍,你们就知道多好使了。”
正好这时候,卧室门一开,于兰走了出来。
她已经收拾得利利索索,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被子也叠得方方正正,脸上透着一股子养尊处优的红润。
张椿波一眼就瞅见了,顿时惊呼一声:“二嫂!你最近咋皮肤这么好啊?又白又嫩,跟城里姑娘似的!”
于兰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最近睡得足,吃得也还行吧。”
“可不是嘛!”
张椿波凑过去,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你看你这手,又细又软,哪像我,天天干活,粗糙得不行。”
于兰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我给你们拿瓜子和糖。”
张景辰进屋抱来一堆换下来的被罩,一股脑塞进洗衣机里,蒯了一勺洗衣粉撒进去,盖上盖子,伸手一拧开关。
“嗡——”
机器轻轻一颤,缓缓转动起来。
里面的水流打着旋儿,衣服跟着翻滚,泡沫一点点冒出来。
张景明、张景才、张椿波仨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跟看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转了转了,真转了!”张景才激动得小声喊。
“我的天哎,这么转圈就能洗干净?”张景明啧啧称奇,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张椿波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越发羡慕:这要是能搬回家,她得省多少力气啊。
洗衣机“嗡嗡”地转着,声音不大,却像有魔力一样,把仨人牢牢吸在旁边。
仨人正看得入神,这时厨房传来于兰的声音。
她刚洗完脸,声音带着惊讶:“景辰,你快来,三哥和小艳来了。”
张景辰一愣,赶紧往外走。
一出院门,就看见于富和于艳兄妹俩,推着一辆三轮车停在门口。
车上绑着一个大大的东西,用旧床单盖着。
今天天儿格外给面子,雪停了,太阳也露出了点微光,气温比前几天暖和不少。
张景辰没穿厚棉袄,就一件浅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件外套,这会儿一点不冷。
“景辰!”于富看见他,笑着喊了一声。
张景辰赶紧迎上去:“三哥,大年初一的,你们咋过来了?这车里?”
“先别进屋,先把东西抬下来再说。”于富指了指三轮车上的东西,“这是你要的东西。”
张景辰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赶紧回头喊:“景明,景才,快出来帮忙!”
屋里俩小子正看得起劲,一听张景辰喊他们,立马跑了出来。
等几人把车上的旧床单掀开——一个崭新的松木浴桶露了出来。
张景辰当场就看呆了。
那是整块整块的松木板拼起来的,颜色是浅黄白色,还带着木头本身清新的香气,一看就是刚打出来没多久。
三道崭新的铜箍,紧紧地箍在桶身上,勒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没有。
桶身一人抱粗,半人来高,边缘被刨得光滑温润,摸上去很细腻,连一根毛刺都找不到。
外壁上还挂着点点冰珠,显然是之前试过水。桶里还搁着一把新木瓢。
张景辰忍不住伸手,用瓢把轻轻敲了敲桶壁——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