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出来,外面天已经擦黑了。
天上又飘起了雪花,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都回家做饭去了。
他蹬着三轮车往家赶,心里惦记着于兰。
这年头小偷和入室抢劫的多,特别是临近年关,必须要小心点。
前几天听人说,城西有家人出门串亲戚,回来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年货都让人拎走了。
想到这儿,他脚下蹬得更快了。
到家停好车子,开了院门,又把院门插好。
推开房门,一股热乎气扑面而来,厨房锅里咕嘟咕嘟响着,不知道炖的什么。
于兰正坐在炕上,听见动静抬头看他,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毛衣,正襟危坐:
“你回来啦?”
“嗯。”
张景辰进屋把东西放桌上,一扭头,看见客厅角落堆着几样东西——
一包点心、两瓶酒、一兜子汽水、一块布料,还有一网兜冻柿子。
他愣了一下,“这都是谁送的?”
于兰放下手里的毛衣,掰着手指头数:“有史鹏来送的,下午来的,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还有黄大娘送了块布料,说是给孩子做衣服的。
还有小文——大姨家那孩子,拎了兜汽水来。还有大嫂送来的……”
“大嫂?”
张景辰脱了棉袄挂上,拍了拍身上的雪,“带着小雨一起来的么?你给没给压岁钱啊?”
于兰有些欲言又止,声音小了下去:“不是那个大嫂……”
张景辰看她的样子,走过去坐到炕沿上,盯着她:“怎么了?你大点声,那么小说话给鬼听呢?”
于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提高了声音:“是我家大嫂孙丽丽,下午过来借钱了。”
说到最后,她语气又弱了下去,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张景辰看着她,没什么表情,沉默了几秒:“然后呢?”
于兰赶紧说:“昨天吃饭时,大嫂去那么晚,就是因为她爸住院了,情况挺严重,要送省城才能治。”
昨天大哥就问爸借了一些钱,但是怕不够,上午大嫂又来问问咱家。”
张景辰点点头:“你借了么?”
于兰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两只手绞着毛衣针,心虚地说:“借了五百。”
她紧接着又说,语速很快:“大嫂说了,这钱这个月内肯定能还上,砸锅卖铁也还咱!你别担心啊。”
张景辰没说话,皱了皱眉。他努力回想,上一世有这回事儿吗?
想了半天,发现记不清了。
毕竟上一世这时候自家还穷得叮当响呢,可能过后于兰跟自己提过一嘴,自己没放在心上吧。
于兰看他皱着眉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慌。她已经做好了张景辰把家里钱要回来的准备了。
虽然家里的钱是她管着,但家里的钱都是张景辰挣的,她心里有数。
她心一横,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我就是借了,咋地吧!我错了!”
她原本是跪坐在炕上的,这会儿直起身子,往张景辰面前一跪。
于兰语气弱弱地说:“要打要罚,悉听尊便。但不要伤了我孩子。”说完抬起头,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的。
张景辰看她那样,嘬了嘬牙花子,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这....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其实张景辰面上皱着眉,心里头并没怎么生气。
一来,大哥于江在摆摊的时候帮过他。
二来,大嫂孙丽丽人也不错,别看个子不高,长得也不算出众。但特别能干,而且是任劳任怨的那种,从来没任何说道。之前也帮过于兰不少忙。
张景辰上午要是在家的话,这钱他也会借。
他故意叹了口气,端着架子说:“贤弟.....这次也就罢了,以后切不可鲁莽行事。”
于兰一听他没责怪,眼睛顿时亮了,也端着腔回他:
“大哥说是,小弟也是一时糊涂,请大哥责罚。”说完还晃了晃手里的鸡毛掸子。
张景辰忍着笑,想了想说:“行,那就罚你明天早起烧炕做饭吧。”
于兰脸色顿时晴转多云:“那不行!”
她把鸡毛掸子一扔,往炕上一歪,“我起不来!你罚点别的吧。”说完冲张景辰挑挑眉,那意思不要太明显。
这一幕顿时让张景辰一激灵。
还来?
这两天他跑东跑西的,累得腰都快断了,晚上就想好好睡一觉。
这要是再来,那不成惩罚他了么?
张景辰赶紧摆摆手,故作大气地说:“那就罚你晚上少吃个馒头吧,谁让我疼媳妇呢。但是下次不许擅作主张了!”
于兰撇撇嘴,小声嘟囔:“知道啦~”
然后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拉到炕上,一边儿给他按摩头部,一边儿问:“跟我说说,今天都去谁家了?东西都送到了?”
张景辰往炕上一躺,脑袋枕在她腿上,把今天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王敬峰老婆收东西那熟练劲儿,于兰撇撇嘴:“干部家属都那样,见多了。”
张景辰翻了个身,看着她说:“对了,明天年三十,明早我去爸妈那边打个转,把东西送过去。
虽然不在爸妈那儿过年,还是得去看看,我顺便跟爸说点事儿。”
“啥事儿?”
张景辰说,“买车的事儿。”
于兰愣了一下,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于兰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那……那你跟爸好好说。爸认识人多,肯定有门路。”
张景辰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外头起了风,刮得窗外的塑料布哗啦啦响。
张景辰躺在于兰腿上,听着她一下一下织毛衣的声音,心里生出一种满足的感觉。
两口子,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
这才叫过日子呐。
.....
? 第180章 张景辰又起高调?
大年三十,一大早。
张景辰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睁开眼,旁边于兰还睡着,肚子把被子撑起一个鼓包,侧躺的姿势让她看起来像只企鹅。
张景辰轻手轻脚爬起来,披上棉袄。脚刚沾地,一股凉气就从脚底板窜上来。
他缩了缩脖子,快走几步到了厨房。
透过厨房玻璃往外一看,院门口站着个人——大嫂王桂芬,头上包着围巾,只露两只眼睛,正跺着脚。
张景辰出去打开院门,把她让了进来。
王桂芬赶紧往屋里钻,一边钻一边往屋里头张望:“于兰呢?还睡着呢?”
“嗯,她最近不太舒服。”
张景辰跟着进屋后,随手把门带上,“大嫂这么早过来,有事儿?”
王桂芬进了屋,站在客厅里,伸出手搓了搓,
“你大哥让我来问问,你们去不去爸妈那儿过年?要去的话,一会儿咱们一块儿走。”
张景辰点点头:“我得晚点去,吃完早饭的吧。于兰就不去了,她最近腿有些浮肿。”
王桂芬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那也行,身子要紧。
这怀孕后期都这样,我那会儿怀小雨的时候,腿肿得鞋都穿不进去。”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问道:“对了,你大哥那些货,你猜卖得咋样?”
张景辰看她那喜滋滋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卖完了?”
“昨天就卖完了!”
王桂芬眉开眼笑,脸上的抬头纹都展开了,“年前人多,你大哥后来还涨价了呢,那人都照样抢。”
张景辰笑了笑说:“这是好事儿啊。”
王桂芬点点头,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一会儿去爸妈那儿,准备拿点啥啊?”
没等张景辰回答,她又抢着说:“你大哥前几天就给爸妈家里送了不少炮仗去了,好几挂呢,一千响的就有四五挂。
到时候你就别拿炮仗了,再拿就重复了。”
张景辰这会儿心里有些厌烦她那点小心思。
但脸笑呵呵着说:“行,既然你们送了炮仗,我就送点别的。”
他本来也没打算给父母送炮仗,那也不能自己卖啥就送别人啥吧,也太没诚意了。
那万一你是卖.....
王桂芬见他似乎早有准备,好奇地问:“景辰,那你家打算送啥啊?”
张景辰语气淡淡的说:“朋友打的野鸡,然后送了我两只,我寻思给爸妈送去。”
王桂芬听了,咋了咋舌:“哎呦,这玩意可不便宜啊,咱这市面上可不好整着。”
她眼珠子转了转,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那台新洗衣机上,
“这洗衣机咋不用呢,买了放那儿多浪费啊。”
张景辰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没接这茬。
一大早上的,屋里这会儿确实冷。
他还穿着线裤呢,不想跟王桂芬说这些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