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牙缸放下,于兰的声音又追了过来,软绵绵的,勾着人:
“你到底要不要看嘛~”
张景辰赶紧擦了擦嘴,脚步轻快了几分,掀开门帘往里屋走去:“来了来了!看什么啊?”
屋里没开大灯,只点着一支红蜡烛。
昏黄柔和的光晃悠悠的,把屋内的气氛衬托得十分暧昧。
于兰靠在炕头的被垛上,被子盖到腰,上身穿着一件他从没看过的红色碎花肚兜。
张景辰站在门口,一时忘了动。
于兰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笑,眼睛亮晶晶的,烛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梦幻的感觉。
她轻声问:“你看看我今天像谁?”
张景辰这才回过神,用脚轻轻勾上屋门。
屋内顿时响起阵阵娇呼。
厨房,炉子上的水壶“呜呜”地响了起来,水汽氤氲。
无人理会....
.....
? 第179章 一语成谶
接下来这两天,张景辰基本都是在买东西和串门送礼。
送的都是一些姨、舅、姑、叔这种直系亲属。
也没买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就是烟酒和糖茶这些过年必备的物品。
他骑着三轮车一家一家地走,坐下喝口水,说几句过年话,放下东西就走。
就这么一家一家跑下来,到腊月二十九上午,自家人总算都送到了。
等送完自家人,他还有几个重点要送的人。
张景辰从门斗里翻出狍子腿和四只野鸡。
他用旧报纸包好,装进帆布袋里,先骑着三轮车去了强盛煤厂。
一到门口,就能看到有工人在加班装车。
张景辰把三轮车停在门口,敲了敲平房的门。
“进来!”
推开门,吕刚正坐在炉子边上烤火,手里捧着茶缸子,低头在看账单。
看见张景辰进来,他愣了一下,赶紧把茶缸子放下:“景辰,你咋来了?”
张景辰把帆布袋往桌上一放,解开露出里面的狍子腿和飞龙:“弄到点好东西,寻思过年给你和强哥送点尝尝。”
吕刚低头一看,眼睛瞪得溜圆:“哎呀我操,飞龙!这是....狍子腿?”
他伸手摸了摸,又抬头看张景辰,脸上有点发红,“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啊!这得多少钱?”
“啥钱不钱的,林子里打的,不花钱。”张景辰拍拍手上的灰,“强哥呢?”
吕刚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哥最近一直没回来。按理说我应该去给你那串门的,这还让你跑一趟……”
他搓了搓手,“我这两天忙晕了,给忘了这茬。”
张景辰摆摆手,不在意地说:“又没外人,不讲究这些。”
吕刚还要推辞,张景辰已经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拿着,别磨叽。”
吕刚推脱不过,抱着狍子腿,脸更红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等我哥忙完回来的,到时候我俩一起去找你。你家在哪儿来的?”
“行,在农机局后身第一个胡同,门口挂红灯笼的。”
张景辰笑了,“那我走了,还得去别处呢。”
“妥了,年后等我。”
“知道了,你忙你的,别送了。”
从煤厂出来,天阴得厉害,看样子还要下雪。
张景辰紧了紧棉袄领子,蹬着三轮车往二粮库那边去。
小县城不算大,打听个人还是轻松的。
他在路边停下,走到二粮库的门卫处。
张景辰递了根烟过去:“大爷,跟您打听个人,您知道王敬峰科长家住哪儿吗?”
“你要干啥?”大爷戒备地扫了他一眼。
张景辰拎起手里的野鸡在他面前晃了晃,嘿嘿一笑说,“送点东西。”
大爷了然,这才接过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别到耳朵后头
“就在城东小市场后身,码子胡同第三家就是。红砖小院,门口有棵大榆树。”
“得嘞,谢谢大爷。”
等骑车到了地方,是个红砖小院,院门虚掩着,门口果然有棵大榆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着几只家巧儿。
张景辰拎着一只野鸡一条狍子腿,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烫着卷发,穿着呢子外套,脖子上一串珍珠项链,一看就是干部家属。
她上下打量着张景辰,目光在他手里拎着的东西上转了一圈:“你找谁?”
“是王敬峰科长家么?”张景辰客气地问。
“是,不过他不在,出去打牌了。”女人说着,眼睛又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我叫张景辰,年前王科长关照过我。这都是朋友昨天刚打的,很新鲜。”
女人接过来,脸上立刻有了笑模样,动作很是熟练,明显是家里天天有人来送礼。
她掂了掂狍子腿,又扒开报纸看了看飞龙,点点头:“行,我记下了,等他回来我跟他说。张景辰是吧?”
“对,卖炮仗的。”
“好,新年快乐啊。”
“嫂子新年快乐。”张景辰客气了一句,转身走了。
回到三轮车上,看着车斗里还剩最后两只野鸡。
他蹬着车,往城北客运站那边去。
范德明的老丈母娘家住那附近,这是之前在红光厂特意问的。
到了地方,是一片平房区,巷子有点窄,加上两边还有不少积雪,三轮车进不去。
张景辰把车停在巷口,拎着两只野鸡走进去,一家一家看门牌号。
巷子里有小孩在放小鞭,噼里啪啦的响。
很快就找到地方——是个小院,院门关着,里头有说话声,还飘出炖肉的香味儿。
他敲了敲门:“请问,是王师傅家么?”
门开了,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干净的棉袄,气质斯文,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
他打量着张景辰:“你找谁?”
“是王艳秋父亲家么?”张景辰问。
男人点头:“对,你是……?”
张景辰笑了:“叔叔您好,我是范德明的好朋友。叫张景辰。”
王父一听,脸上露出笑容,赶紧把门拉开:“哎呀,德明的朋友?快进来快进来!”
张景辰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把手里的野鸡递过去:
“叔,我就不进去了。这不过年了么,我寻思德明厂子忙,走不开,我替他来看看您二老。
这是我在林子里打的飞龙和棒鸡,都收拾干净了,给您过年添道菜。”
王父愣了一下,看着那两只野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候屋里走出个中年妇女,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一边走一边问:“谁啊?咋不让人进来坐。”
“德明的朋友,来送东西的。”王父说。
王母走过来,一看那两只野鸡,眼睛一亮,随即连连摆手:
“这可不行,这多贵重啊!这玩意儿市面上可不好买。要不你等初二他们回来,你单独送给德明吧。”
她是指这边儿的习俗:初二回娘家。
张景辰笑着说:“婶儿,这就是送给您二老的。等初二可以做给豆豆吃。”
听到外孙子的小名后,王母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看看王父,王父点点头。
她这才接过来,嘴里还念叨着:“这孩子,太客气了……进屋喝口水吧?”
“不了不了,还得回去,家里媳妇还一个人呢。”张景辰说。
王父拍了拍他的胳膊:“行,那就不留你。等初二德明他们回来,来家吃饭!”
张景辰笑着点头:“好,那祝叔叔阿姨新年快乐,我先走了。”
“慢点啊,道上滑!”王母在身后喊。
出了巷子,张景辰骑上三轮车,心里想:范德明这老丈人一家,一看就是知识分子,说话办事都稳重。
人真是物以类聚,范德明有福气啊。
车斗空了,他看了眼天色,蹬着车直奔百货大楼。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还有些东西没买完。
百货大楼里人挤人,都是赶在过年前最后一天采购的。
柜台前头排着队,卖布的、卖糖的、卖烟酒的,到处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人。
张景辰挤上二楼,趁着马上要打烊,快速挑了起来。
他先给奶奶挑衣服。
老人家喜欢深色的,他挑了一件驼色的针织“对襟开衫”,上手摸就是好料子。
张景辰又给老妈李淑华也带了一件,枣红色的“两用衫”,比奶奶那件稍微年轻点。
然后来到卖帽子的柜台。
他挑了一顶红色毛线帽子,跟于兰那顶样式差不多,软乎乎的,顶上还有个毛球。
这是给小妹买的,上次答应给她后,一直没倒出时间来,眼下赶紧买了,省着见面闹。
最后他在一楼买了两条烟。大前门!一条给老三,一条给老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