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听着,夹了颗花生米,随意地问:
“那煤开出来,销路安排好了么?光靠这个煤厂和零散客户,怕是吃不下一个矿的量吧?就算最小的矿,产出也不是小数。”
吕强点点头:“这是个实际问题。所以我接下来一段,主要就是跑大兰县周边,还有咱们县里的一些用煤大户,厂子、单位、学校、澡堂子……都得去谈,走走关系,看看能不能拿到长期订单。”
“运输呢?”
张景辰接着问,“到时候煤从矿上拉出来,到客户手里,这中间的活儿可不轻省。你们打算自己弄车队还是外包?”
吕强沉吟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瓶:
“这事儿我们也琢磨过。自己买车养车队,前期投入太大,我们这刚起步还不稳定,订单没那么多的时候,车和人都得白养着,划不来。
到时候应该是会先找有车的单位或者个人合作,租车或者按趟算钱。
不过这都是后话,等开春能把矿顺利接过来,把煤挖出来才是头一关。运输的问题再考虑都来得及。”
马天宝插嘴道:“那像咱厂改的这种拖拉机,多弄几台不行吗?我看也挺能装的。”
吕刚笑着摇头:“天宝,这玩意儿拉点零散货还行,一趟拉不了多少,跑得还慢,费油费工夫不划算。大宗货物还得是大卡车。”
张景辰点点头,慢慢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让他思绪更清晰。
吕强的话和他心里的念头碰在了一起。
要致富,先修路——这个口号是没错的。
但眼下修路不现实,而且就算路修好了,东西得靠车来回运。
这中间的物流才是让货转起来、钱快速流动起来的关键。
吕强他们矿场需要运力,将来张景辰想做的买卖,无论去哪里进货,进什么货,最终都得靠车拉回来。
关于未来,张景辰有自己的打算。
上班是肯定不能上的。再过几年东北下岗潮一来,铁饭碗也得生锈。
就要趁现在这个时候,趁着水还没浑,提前下海做买卖。
而做生意的最重要的是什么?
本钱、货源、店面、关系,这些都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成本,只要你的成本够低,货够好,不光是在这个年代,就是任何年代都能赚到钱。
成本怎么降低?
如果能打通运输环节,自己掌控物流,那不管是进货价,还是应对市场波动的能力,都会强出一大截。
“倒爷”为什么是个经久不衰的行业?
不就因为他们能弄到别人弄不来的货嘛?其中的关键就在于谁能把货,从甲地搬到乙地。
做买卖也是一个道理。
张景辰之前和孙久波去百货商店转悠,心里琢磨的就是开春试试服装生意。
第一步就是准备去冰城进货。那里是省城,款式多,渠道也多,样子也新潮。
等稳定后,眼光可以放得更远,盛京、羊城……但再远的眼光,也得靠车轮子拉回来才行。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所以眼下最实际的一步,是需要一台“宝马”来帮他实现计划。
买一辆车,一辆卡车。
手里有了稳定的运输力量,就有了条自己掌控的河。货是水,想往哪儿流,流多快,自己说了算。
只要能把货进回来,做买卖这点小事儿交给于兰就好了。再不济还有家中这些兄弟姐妹呢,人肯定是不缺的。
只要张景辰搞定了后端和中端,最简单的前端卖货就好办了。他相信到时候就算放头猪在摊位上,都能卖爆了。
当然,这年头养车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卡车价格昂贵,手续麻烦,要挂靠单位,要有稳定的活源,还要确保货物的安全,等等一系列问题。
但是赚钱嘛——就没有简单事儿!
重生的他要是连这些问题都解决不了,那也别折腾了,趁早洗洗睡吧。
而且他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根据自身经历来的。
上一世,他父亲的工程队下岗后,干过的行当不少,什么买卖都尝试过,但都是些道听途说的滞后性消息。
后来张景辰现在住的房子拆迁了,为了稳定考虑,就买了一辆货车开始跑货运,钱是没少赚,但身边也没人陪着他了....
所以说,对这行他熟。
重生一回,把自己最熟悉、也确实能看到潜力的路走下去,再结合对时代走向的那点预知,成功的把握总比盲人摸象大。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很多沿海地区的人,发家都是从一条小船开始的。
当地人梦想就是买船,买大船。
东北这地方重工业底子厚,福利待遇好,现在正是崛起的时候。
张景辰现在只想买车,买大卡车。
做买卖、赚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这就是他现在想做的事儿。
......
? 第132章 美汁汁~(月初求票~)
张景辰正琢磨着买卖和卡车的事儿,思路被吕刚的大嗓门猛地打断:
“景辰,发啥呆呢?酒留着养鱼啊?喝啊!”
他回过神来,低头一看。
不知何时,桌上的啤酒瓶已经撤了下去,换成了白瓷酒盅。
吕刚和马天宝面前的小盅里,早已倒满了散白酒,清冽的白酒气在屋里弥漫开来。
马天宝见他看过来,咧着嘴笑:“那啤酒没劲还占肚子,还是喝这个暖和!来,满上!”
四人重新倒上白酒,小酒盅碰在一起叮当作响。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股灼热。
吕强抿了口酒,皱眉望了眼窗外:“我明儿一早就得往大兰县赶。就看这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了,别又下大了。”
风声正紧,吹得窗户框子嗡嗡作响。
张景辰问:“强哥,你今儿白天回来时路上啥情况?”
吕强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还行,就风是大。天上下的雪其实没多大,都是地上的雪被卷起来的,白毛风一阵接一阵。不过明天啥样就难说了,看这风势,悬。”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伴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强子,开开门!”
张景辰离门近,起身开门,是吕强的母亲端着个用围巾包着的大盆,站在门口。
“婶子,快进屋!”张景辰赶紧接过碗,侧身让人。
“没事,我就不进屋了。”吕母搓了搓冻红的手,朝屋里望了一眼,目光落在吕强身上,“你少喝点,别耽误正事。”
又对张景辰和马天宝点点头,笑容和蔼,“你们喝着,吃着,我先回了。”
送走吕母,热乎乎的炖菜上了桌,屋里酒菜香气更浓。
张景辰吃着菜,忽然想起件事,问吕强:“强哥,有门路弄到“工业券”吗?”
吕强正夹菜的手一顿:“工业券?能啊,你想买大件?”.
“嗯,想给我媳妇买个洗衣机。”
张景辰语气认真,“她这怀孕洗衣服费劲,而且天又冷,手泡凉水里太遭罪了。”
虽然目前粮票、布票等,基本生活必需品的票证,已逐步取消或松动。
但高档耐用消费品(如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由于产量有限、市场需求巨大,仍然是紧缺商品,
买洗衣机,仍然需要“工业品购货券”或是单位分配指标。
上次他和孙久去百货大楼,连问都没问,就是因为知道问了也白搭。
一是没钱,二是没有名额。柜台上的都是展示用的,也不会往出卖。
提到洗衣机,吕强来了劲头:“这东西好,是该买一个!我家那台自打买回来就没闲着过,我妈和我媳妇抢着用,省老劲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往外倒脏水费点事,得用盆接。”
张景辰点头。这年头住平房,哪有下水道?
洗衣机排水确实麻烦,得人工一盆盆端出去倒。
但再麻烦也得买,冬天用手洗衣服最容易皴裂。
张景辰可不希望于兰的小手变得跟上一世那么粗糙。他必须让于兰的手保持嫩嫩的状态,他有大用。
“强哥,你家那是单缸还是双缸?”张景辰问道。
“双缸的,带甩干。”吕强咂了口酒,“也等了好一阵才到货。”
“我也想弄台双缸的,单缸只能洗,湿漉漉的还得拧,不方便。”张景辰说。
吕强很痛快:“工业券我家还有,明儿我让刚子带到煤厂来,你有空来拿就行。
不过有券也不一定立刻有货,你得去百货大楼问。要是没现货,就得登记排队等。”
“那太感谢了强哥!”张景辰举杯。
旁边,马天宝和吕刚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正扯着嗓子划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压根没注意这边的谈话。
张景辰和吕强碰了下杯,又聊了会儿煤厂的事。
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吕强明天要赶长途,吕刚晚上还得值班守煤厂,都不宜多喝。
张景辰便拦住还想再战的马天宝和吕刚: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强哥明天还有正事,刚子也得值班,喝多了误事。咱们来日方长,过年再好好聚一聚!”
马天宝和吕刚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轻重,嘟囔着放下酒盅。
四人约定好年节再聚,张景辰和马天宝便告辞出来。
一推开门,冰冷的狂风劈头盖脸砸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酒意瞬间被刮走大半。
“这鬼天气,还没完了!”马天宝缩着脖子,骂骂咧咧地扯紧衣领。
“明天要是还这样,就在家歇着吧。”张景辰眯着眼迎风说道,“等我信儿。”
“成,听你的。”马天宝应着。
张景辰问:“天宝,你自己回去行不行?用不用送送你?”
“送啥送,这点风算个屁,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