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斤五花2块8毛,这么点儿瓜子花生就少算一点了,算5毛吧,奶糖十颗2毛,青溪大曲酒最后一瓶了,算个整5块,一共8块5毛。”
等到把货都备整齐了,张洪趁着周平安掏钱的功夫,随口说道:
“今年这冬天可真邪门嘞,这公历才刚进一月份,咋冷成这样,整得煤炭都贵不少了。”
周平安拿出那些块票和毛票递给对方,难免有些肉疼,但他还是买了,听着后面这话,他也是装作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啊,这邪门天气,再过个把月,那得冷成啥样啊……”
“来,这里是8块5毛,张叔你点一下。”
张洪接过钱,用唾沫沾了一下手指头数了数块票毛票,嘴里嘟囔着。
“周家小秀才就是不一样啊,出手阔绰,这花的,都赶上别人五天挣的喽~”
第7章 满载归家
周平安礼貌笑笑,没有搭话,确认无误以后,拿上东西,跟张洪告辞走了。
家里哪有什么贵客,他买这些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那就是今晚他打算去父母那里看望一下二老。
父亲周文华,是村子里的教书匠,乡小的老师,不过不是那种公办的公家教师,而是“民办教师”,比公家的低一档,却比二吊子代课老师好上不少。
公家教师,工资完全由县财政出,也有往县城中学调的晋升通道,民办教师,则是由县财政补贴一部分,再有乡、村出资供养一部分,属于“半农半工”。
而二吊子的代课老师则更不一样了,通常由村集体出钱,工资经常拖欠不讲,工作也要繁忙得多,因为有些村子还有村小,代课老师要在条件更差的村小去上课。
不过,乡小学的条件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周文华在乡里的好名声可是日积月累的,就算是村霸这种角色,都不敢明着来找周家的麻烦。
而还有一点就是,周家祖上其实出过秀才,这才是周平安在一些熟人嘴里被叫做“周家小秀才”的原因。
最最重要的一点,凭借着周文华积攒下来的人脉,周平安上辈子可以说是四处逢源,这才能算得上安稳地活了百余岁。
说实话,周平安真的很想很想这个偶尔刻板、但是却极其关爱小一辈的小老头。
他已经好几十年没有见过小老头了……
心里头想着这些,周平安脚步加快,提着满满的东西回家。
周家家中。
陈敏正打算自己随便煮个水煮土豆吃一点,她几乎料定,今天中午周平安肯定是不会回家来了。
正当她洗着土豆,手都被冻得通红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周平安的声音。
“阿敏,我回来啦,快来看看我买了啥好东西!”
蹲在柴房灶台一个人洗土豆的陈敏有些愕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家里屋的方向。
周平安正提着一大堆东西笑呵呵地走过来。
“你咋回来了?”
这句脱口而出的问题,让周平安有些无奈。
不是,我回自己家还不能回啊……
似乎是看出周平安的无语的样子,陈敏又话锋一转,说道:
“我的意思是,你没出去玩儿啊,这会儿不应该正跟你那些朋友激战正酣吗?”
“还有你咋买那么多东西,咱家本来就没多少钱了,还得买煤呢,呀!还有青酒!听说这酒好几块钱一瓶,都能买好几斤肉了!”
陈敏不顾已经通红的双手,在围裙上面随便擦干水分,带着怪罪的语气顺势就要接过周平安手里的东西。
她是知道家里财政状况的,在外人看来,他周家是职工家庭,父亲当老师,老妈还是大户人家的姑娘。
但实际上,他家的经济状况是真的快要米缸见底了,哪经得住这么造?
周平安却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他目光死死盯着陈敏那双因为没加热水洗土豆而导致通红的双手。
他没把东西拿给陈敏,顺手放在脚边,然后用自己的双手直接紧紧握住陈敏的双手。
刺骨的冰凉传来,周平安心里一酸,浑然不知刚刚还在被陈敏说败家。
“咋不加热水洗,这手搞成这样,明天起床还不得开裂子啊,行了,别洗了,换我来。”
“啊,啊啊?”
陈敏一时竟没有听清周平安说的话,还不等她有所反应,整双手却被周平安塞到他自己的衣服内衬里面。
这个动作很是暧昧,乍一看就是陈敏抱着周平安。
“你干嘛,羞不羞啊,这衣服敞开多冷,快穿上。”
“我不冷,刚走着回来,出了汗,还说我,你瞅瞅你这手,都冰成什么样了,先捂热乎再说。”
周平安不容置疑地抱着陈敏,让对方在他身上取暖。
陈敏轻轻地挣扎一下无果以后,就认命了,她也没再说啥。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确实暖和了不少。
“行了,快些松开,你不饿啊?你不饿我还饿嘞,本想着你怕是不回来了,正想煮土豆吃。”
周平安也知道,是他自己出门的时候说,做饭不用等他了,但是他也没想到,要钱还算顺利,回来这会儿都才一点不到。
在八九十年代,西南这边,大多数时候吃的其实就是土豆,连鸡蛋都很奢侈。
这也就导致了长期的营养不良,再加上基因使然,这边的人普遍身高都不高。
除了周平安这个例外。
这跟宠爱他的父母还有那个嫁了个好人家的大姐脱不开关系……
只是,分家以后,周平安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好几次都是靠父母和大姐才勉强过活……
陈敏说起来,也算是上了贼船,不过,她倒是一直都觉得周平安不错,虽然周平安之前确实不着调,好面子。
但心底不坏,也懂得去赚钱,就是赚来的钱根本拿不住……
周平安松开了陈敏,看着影像中几十年没见的老婆重新出现在眼前,而且长相还不赖,瓜子脸加上清秀的眉毛……
他忍不住用手轻轻捏了捏陈敏的脸。
陈敏被弄得闭上了眼,不知怎地,她也不反抗,任由周平安捉弄。
“不要弄了,痒。”
周平安松手,嘿嘿一笑。
陈敏睁开眼,嘟嘴看着他。
随后,她又瞥到了放在地上的东西,还有那十分惹人注目的青酒。
“买这些干嘛,我记得你好像不爱喝酒啊,还买这么贵的酒。”
她说的是实话,周平安其实不太爱喝酒,倒是会抽烟。
“我不爱喝,老爸爱喝噻,今晚咱去看看爸妈,带着酒和肉去。”
周平安语气真挚地说。
陈敏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两人结婚刚满一年,周平安是啥人她怎么会不清楚。
心思大条,情感并不细腻的周平安平日里哪里会想着去看望父母,有过一两次还是她这个儿媳妇开口的。
这也是上辈子,父亲周文华被冻死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起码周平安自己是那么认为的,因为他要是多跟父母说说话,多看望父母,多去了解了解父母的话,又怎么会放任父母去世……
第8章 个中体会
从几天前起床的时候,周平安就有些反常,不对,或许用十分反常更加恰当。
“平安,你这是咋啦?不好面子了?还有,钱拿来买酒了,那煤炭咋办,你早上还说要多买煤呢。”
“像这样子造,哪还有钱买煤啊......”
陈敏说了一句,他不知道周平安已经要到钱了,而且还是一次性要到50块钱的巨款。
“好了,我当然不会乱花钱了,你看看这是啥。”
周平安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叠钱。
这些钱有新有旧,大多都是块票。
看到周平安拿出那么多钱来,陈敏也傻眼了。
“哪来那么多钱啊?”
“啊?你真去要债了?”
陈敏先问了一句,很快就反应过来真相。
周平安笑了笑,蹲下身把没洗完的土豆快速洗完,随口解答道:
“对啊,你以为我早上跟你闹着玩呢,我是真去要钱了,去找庄钱要的,别人都还没去呢。”
“庄钱?之前我就跟你说过,这人不太靠谱,借出去的钱要尽快要回来,你当时还说我呢,说啥,人家有钱肯定会还啊……”
“今天这是开窍了?”
陈敏还是很不可置信,周平安没有多说啥,将洗好的土豆沥干水分,随后进屋子,结果屋子里面早上升起来的火竟然灭了。
他端着一盆土豆,站在堂屋。
“阿敏,火咋灭了?这大冷天的,没有火怎么行?”
屋子里有一个火炉子还有一个地炕,一般来说,早上生火做饭以后,可以把那些柴火加在火炉子里,然后往里面加煤,这样下午就不用在灶台上面做饭了。
这是烧灶台以后,生火最简单的办法,当然也可以直接在火炉子里生火。
这火炉子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桌子,角落插着烟囱,烟囱管道通向旁边的玻璃窗户,又在玻璃窗户上开了个洞,以此达到排烟目的。
陈敏这时候也跟着进屋了,她看着黑灯瞎火的屋内,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是想着,就我一个人在家,能省一点是一点嘛,把土豆煮熟吃了就拿毯子裹着,也不会有多冷,多好啊。”
周平安一听这话,把装着土豆的盆放在火炉子上面,一边去找引火的材料,一边说:
“好啥好,你不冷啊,虽说你是天上仙女下凡可以不食人间烟火,但这大冬天的,我这个凡夫俗子冷噻,快快快,别干站着,去弄一点煤来备着,我引火,都快冻坏了。”
陈敏一听这话,直接笑出声来。
“你这啥比喻啊,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什么仙女……什么凡夫,就你这张嘴会说!”
陈敏被逗笑了,似乎忘了刚才她想要问的问题。
管他呢,自家男人变好还不行啊?现在这样子务实一点多好,以前那样子,说句不好听的,那不就是穷讲究吗?
她去到柴房,开始敲击自家堆在角落里面那为数不多的煤块。
那些都是块煤,不是面煤,这依旧是之前周平安“好面子”的杰作,买煤的时候,被一句句大哥长大哥短的话语忽悠了,竟然一丁点面煤都没买。
西南这边冬天的时候,不像东北那样还分烧得旺不旺的煤,这里没有那么多讲究,就是块煤和面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