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陈敏愣了一会儿,直到周平安走到她身边,捡起那张用来引火的日历纸。
“别多想了,我饿,咱去煮面条吧,这大早上的,都还没洗脸呢。”
“哦哦,好。”
陈敏有些僵硬地接过日历本纸张,转身朝着外面灶台走去。
周平安跟在其后,来到灶台。
灶台就在屋子后面的柴房里面,周平安注意到自家的柴火也没有多少了。
当下西南这边的人过得都很苦,不管春夏秋冬都要捡柴火来烧火做饭,常年烧煤做饭是有钱人家才烧得起的。
大多数人都还在千方百计地想办法多吃一顿荤腥或者吃一个鸡蛋补充营养。
长期的营养不良也导致了西南这边的人均身高很矮,普遍都是一米六出头。
只不过周平安是那个例外,他是真正的鹤立鸡群,足足有一米七八。
大高个的他走进柴房,看着陈敏正搓着手拿出一盒洋火准备引火。
周平安很是细心地蹲下来,从陈敏手里很是自然地拿过火柴盒以及那一根顶端有着红磷的火柴条。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动作平缓地擦着洋火,往灶台里面送去。
引火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很快,刚才因为引火材料有些潮湿导致引火失败三次的灶台发出跳动的火苗。
周平安眼见灶台引燃了,随后就开始自己放锅、下面条,期间对上陈敏的眼神时,还不忘记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平安,你这是吃错药了?”
“啊?”
本来好好的气氛,被自家老婆这么一搅合,周平安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事儿,你打算啥时候要钱去啊?我可跟你说,镇子里的煤听说一天一个价,这个冬天可不寻常嘞,我觉得咱应该去买一点。”
“你说的对,确实应该买一点,不过,不是买一点,而是能买多少买多少,往多了买。”
周平安赞同陈敏的观点,上辈子的时候,正是因为煤炭被抢购一空,后期的时候,煤炭价格几乎翻了个倍。
所以这辈子,不管从什么角度出发,都必须要多买一点煤炭。
“可是我们手里没多少钱了。”
陈敏蹲在灶台旁边撇撇嘴,这句话另有其他含义。
这是因为,刚好就在前几天,有个周平安的“好哥们”来找他借钱去赌博,本来周平安已经没有多少钱了,也想着劝一劝那个朋友。
结果不出意外,在人家“推心置腹”、嘴上的“糖衣炮弹”当中沦陷了,毫无怨言地将五十块钱巨款借了出去。
周平安当然听得出来陈敏的意思是在埋怨前几天他往外借的五十块钱。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在当下这个物资匮乏年代,一般来说,一个普通“铁饭碗”职工一个月也就是大几十块钱的工资收入。
当然,这说的是西南这边的情况,西南的经济不管是现在还是后世,都是吊车尾。
直到1997年渝城升格为直辖市,西南地区的状况才不至于太难看,就目前来说,情况就是这样子,很贫困。
这还算好了,甚至在川西一带,或者滇南那些地方,穷得揭不开锅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周平安干咳一声,随后答非所问地回应了刚才被他忽略的陈敏前半句话。
“今天中午我就去要钱,大早上的去要债,于理也不合。”
周平安说完,陈敏眨巴着眼睛,她睫毛挺长,眸子也好看,只是这会儿,正抬起一只手扶在周平安的额头上,随后又用手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脸。
“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行了,我来吧,你瞅瞅你,面都要煮糊锅了......”
陈敏没有反驳周平安的“雄心壮志”,只是随口应付一句。
在她心里,周平安能说出那两句话都十分罕见了,至于去不去做,她还真没有抱太大希望。
周平安看了眼锅里只掺了很少量的水,有些不好意思,他刚刚是被打岔了,所以没有加够煮面的水。
同时,他自然也听出了陈敏话里那种不相信的语气。
要改变别人的看法不是一朝一夕的,既然如此,那他就用实际行动去做好了。
面条被加了水以后重新煮出来显然就不稠了,他们没有用荤油浇头,也没有卧个鸡蛋在上面,只是简简单单的清水面。
周平安很自觉地拿过碗筷来,陈敏用筷子给每人夹了一碗清水面,由周平安端进屋里,两人开始吃起来。
天气很冷,因为家里没生火,所以离开灶台以后,两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只是,当一碗滚烫的清水面下肚以后,多多少少还是驱散了一些寒冷。
吃完面条以后,周平安又主动去自家井里打水,一桶一桶把水缸灌满,做完这些以后,天色已经很亮堂了。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10:38。
周平安看着那时间,寻思着能不能出发去要债了,浑然不知陈敏如同看大熊猫一样的眼神在背后看着他。
以前的周平安,虽然不是那种为非作歹的坏人,但是仗着他们家在村子里面的地位,以及父亲的名声,可是很少主动做事。
早点、早饭、家务活是从来不会动的,只负责一些重活还有下地里面耕耘。
所以,面对周平安这反常的一幕,陈敏又怎么能不惊讶呢。
她也顺着丈夫的视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以往这个时候,尤其是冬天这种农闲的时候,周平安可早就去打牌厮混了。
正当她想着的时候,周平安回过头来笑了笑说道:
“媳妇儿,我先走了,午饭的话你自个儿做着吃吧,刚刚那碗面条有力气,我争取今天多走两家。”
周平安的意思是他想赶着时间,最好能要回一点钱来,也好让自家不那么捉襟见肘。
但是这句话听在陈敏的耳朵里却不一样。
她经过转化以后听到的是:
喂,憨婆娘,老子要去打牌厮混了,你在家老实点,晚上做好饭等我。
“知道了,去吧,别太久。”
......
第3章 上门逼债(求求追读~)
周平安走了。
他虽然依旧是听出了老婆那语气低迷的回应,本想解释一句,但是想了想以后,决定还是用事实说话吧。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嘛。
他穿着一件还算崭新的袄子,刚一出门,一阵冷风就往脖子里面钻,拉好衣襟,把双手笼在袖子里以后,周平安顶着寒风在村子里面的主干道走着。
去哪一家呢......
李小?唉......他家老婆前阵子刚刚生产,估计也没有多少闲钱了。
二狗家?他家倒是可以,这老小子都没结婚,还没分家,死皮赖脸整天跟他爹妈要钱,仗着自己是最小的独儿子,啥正事也不干,正好拿他来开刀,
还有赵胖子,他家油水足,老爹是杀猪匠,手里肯定有闲钱......
周平安心里头闪过几个目标,都是他上辈子和这辈子的那些好兄弟,也都是欠他钱的人。
而这几人甚至还没占到一半,足可见周平安之前到底做了多少蠢事。
不过......这些人都可以先放一边,最重要的还是庄钱这老赌鬼,一想起这玩意就来气,上辈子我那些不良嗜好大半都来自这赌鬼。
得,就去庄钱家里!
周平安最终选定了目标,那就是他们这个圈子里面,脾性最差、一身臭毛病,还特别爱赌博的庄钱。
打定主意以后,周平安又走了一小截路,最终在一个岔路口拐进小巷子里面,走了十来分钟以后,来到一家青瓦土坯房前。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家里面肯定会有人,他上前两步,走到庄家前门的地方。
他刚走过来,还没敲门,就见门口蹲着一个淘米的女人,地上还有两个撒泼打滚的小孩。
周平安认识这三人,女人是庄钱老婆,谢琼,两个孩子则是他们的崽。
“嫂子,庄哥在家没?”
周平安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叫老庄,而是礼貌地叫庄哥。
谢琼正在沥水,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看到周平安以后,脸上顿时堆满笑容。
“是周大哥啊,吃饭没,要不进屋坐会儿,外面凉。”
谢琼很是客气,寒暄两句,在周平安客气拒绝了以后,她这才带着丝丝怒意,咬牙切齿地说道:
“小庄那赌鬼不知道又去哪个窝子打牌了,一天天的正事不干,真不怕成‘五保户’被人戳脊梁骨!”
谢琼很是愤恨,“五保户”是西南这边骂人的话,本意是指国家对一些贫苦人士的最低保障,但是慢慢地演变成骂人的话。
另外,从谢琼对周平安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在村子里确实有人缘,很多人不管比他大还是比他小,都叫他哥,甚至于,她接过话茬以后,把“庄哥”变成了“小庄”。
周平安听到这句话以后,在心底用力地点了点头,十分认同,赌狗就该骂!
但是面上却尴尬一笑,没在这个话题多说,当即告辞,准备亲自去抓包。
他之前也是去打过牌的,自然知道村子里面的那个常驻窝点,打牌的一般都会去那里。
告别了谢琼以后,周平安认准一个方向,没过一会儿就来到了一个地方。
这里是一个小窝棚,外面正站着两个“望风”的人,这两人的体格子都不差,但是对比起周平安来说就要逊色得多了。
周平安的家境确实不错,如若不然,哪儿有钱借出去。
正因如此,从小的营养也跟得上,再加上这接近一米八的大高个,所以气势上丝毫不输。
只是他又不是来打架的,而且这两人很明显认识周平安,还以为他是来打牌的,都是熟络地凑上来。
“周哥,来玩儿啊。”
“周哥,今天庄钱可赢了不少钱,手气正好嘞。”
其中一个汉子自顾自地提醒了一句,周平安点点头,没说话,一头钻进了窝棚里。
“周哥今天这是咋了,心情不好啊?”
“没准跟老婆吵架嘞......”
“少嚼舌根,周哥也是咱能说的啊。”
周平安没注意两人的交谈,此时他已走进窝棚,打量着里面的场景。
“老子上一块钱!你们谁敢跟!不敢的就赶紧丢牌!”
“哟,那么神气,不会是拿了杂牌来唬人吧,老子偏不信这个邪,闷五毛,你要就一块五!”
“老庄,你咋说,要不要跟,这几把你手气可不差嘞。”
“行啊,我也跟着闷一块。”
一群人正在玩“炸金花”。
除此之外就是一个烧得很旺的炉子,两张巨大的八仙桌,有的人输了钱,没钱继续赌,所以只能站着看,有些人手气正好,屁股都不愿意挪动一下。
当然也有那些打红了眼,输得多了想要全部赢回来的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