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兵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红彤彤的荔枝被压在几片绿叶子中间,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气,一看就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这年头水果金贵,荔枝更是稀罕物。
村里也就几户人家院里栽了那么一两棵,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多吃。
“胖子,你有心了!这么贵的荔枝都舍得,说吧!找我是为了啥事儿?”
第79章 广式卤水锅(3k求追读、月票)
胖子嘿嘿一笑,把荔枝往刘红兵怀里一塞,挠了挠后脑。
“兵哥,没啥大事儿,就是前几天你在我家后山发现那荔枝菌,还记得不?”
“记得啊,怎么了?”刘红兵讲。
胖子不厚道地笑了起来,“我爹最近连着捡了好几天,每天都能弄个十几斤。可把我爹高兴坏了,非让我给你带些荔枝来,说是谢谢你。”
刘红兵听了,心里暗骂了一声这老狐狸。
当时他回来的时候,胖子他爹李有福还笑眯眯地跟他讲:“荔枝菌这玩意儿,一茬捡完就没了,得等明年才能再有了。”
合着这是糊弄他的,怕他第二天也去抢着捡。
刘红兵倒也不生气,毕竟那菌子长在人家后山林子里的,而且他确实也没时间去捡菌子。
因为那荔枝菌娇贵得很,得趁着天不亮,露水还没干的时候摘。
太阳一出来,菌伞一开就老了,口感差一大截。
这种“阴间时间”出门的事,刘红兵上辈子就不爱干,这辈子更是起不来。
“行,替我谢谢李叔。”刘红兵掂了掂手里的荔枝,估摸着得有八九斤,“你爹倒舍得。”
“嘿嘿,那可不!我爹说了以后有啥好事儿别忘了我们家就行。”
胖子咧嘴一笑,又凑近了些提醒道:“兵哥,这荔枝最好冰镇一下再吃,那才叫一个绝!或者放在井水里湃一两个钟头,皮一剥,冰凉爽甜,比啥都解暑。”
刘红兵点点头,刚要应声,就听见庆娥在屋里“啊呀”一声。
“咋了?”刘红兵扭头往屋里喊。
“红兵,我早上给闺女洗澡洗头,忘记打凉水了。”庆娥说道。
刘红兵摆摆手,“庆娥,这多大点事儿?正好,我现在去打点深井水回来湃荔枝,顺道去爹娘那边和二哥那儿把出海的事跟他们说一下。”
胖子在旁边听着,好奇地问道:“兵哥,你要喊你爹和二哥上船?”
“嗯,眼镜儿那个身子骨你也看见了,细胳膊细腿的,下回我和他出海哪忙得过来。再说了,保不齐哪天人家考上大学就走了,到时候去找人也不好找啊。”
胖子连连点头:“那是!那我先回了,家里还等着我晒网呢。”
“行,回吧。”
胖子走后,刘红兵拎着那兜荔枝进了灶房,找出一个搪瓷盆,把荔枝一颗颗放进去。
用清水把表面的小虫和泥灰这些杂质洗掉,接着端着盆去李家那口老井。
他用绳子把盆系好,缓缓放下去,等井水没过瓷盆半深处。
最后把绳子固定在井沿上,等个把钟头就能吃到冰镇荔枝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转身往爹娘住的地方去。
推开老屋院门,刘富贵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右手捏着旱烟杆子,左手拿着蒲扇,一副热得难受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他看见进来的是刘红兵,脸上顿时堆起笑来。
“老三,吃饭了没?锅里还有红薯稀粥……”
“吃了吃了。”刘红兵搬了张凳子在他爹对面坐下,“爹,我找你有正事说。”
“什么事啊?对了!我记起来了,你还欠我一百块呢!啥时候还?”刘富贵道。
何淑珍听见刘富贵给老三提钱的事,立马从屋里气冲冲地走出来,数落刘富贵:“你咋把老三逼这么紧?他有钱自然会还的。”
刘富贵瘪了瘪嘴,道:“老三最近顺风顺水的很,他每次出海都能赚七八十呢。”
“啥?这么多?”何淑珍立即问刘红兵这是真的假的。
刘红兵呵呵笑着,“最近运气好,是赚了不少,不过赚的钱全都平完账了,现在手上也没几个钱,等过几天有钱了一定还。”
何淑珍听到儿子把打条子的钱全还了,心里很是欣慰,她这才问红兵来家有啥事。
刘红兵也不拐弯抹角,“爹,胖子和严晟买了条船,今后我船这边估计会缺人手,我想请爹你和二哥顶他俩的位置,不然我和眼睛儿两人忙不过来。”
刘富贵把旱烟杆从嘴里拔出来,脸上半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好像早就料到儿子会来这么一出。
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悠悠地开了口,“红兵,这事儿我琢磨过,我不能去。”
刘红兵眉头一皱:“为啥?”
“头一条,你、我、老二,一家三个男人全漂在海上,万一出了事咋办?”刘富贵抬起眼皮,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你忘了宋老三家的事?别整那些险事。万一……呸呸呸,不说那不吉利的话。”
他顿了顿,又伸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腰。
“再一个,我今年快五十了,腰不行,去年冬天抻了一下,到现在阴天下雨还疼得直不起来。你那船上收网放网的活计,哪样不费腰?我去不是帮忙,是拖后腿。”
刘红兵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刘富贵抬手打断。
“你别劝,劝也没用。老二那儿你去说说看,他年轻力壮的,兴许乐意跟你干,不过…我估摸着他八成也不去。”
“为啥?”刘红兵不解道。
刘富贵嘴角勾了勾,“这小子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整天捣鼓他那些桂花蝉和龙虱呢。
那玩意儿跟海里的螃蟹一样值钱,还没啥风险。
你在海上漂一天,风吹日晒的,他在田里就把钱挣了,傻子才跟你出海。”
刘红兵愣了一下,桂花蝉和龙虱?他倒是听庆娥跟他提过一嘴,说今年雨水足,沟渠边的桂花蝉和池塘里的龙虱都长得不错,但没想到二哥已经开整了。
“行吧,我去看看他再说。”刘红兵站起身,“爹,那出海的事你再想想……”
“想啥想,不去。”
刘富贵把头一扭,吧嗒吧嗒又开始抽烟,分明是不打算再谈这事了。
刘红兵叹了口气,也没再强求。
出了门,便听见他娘在院里跟他爹斗嘴,讲自己在海上不容易,做爹的居然不帮儿子的忙……
刘红兵假装没听见,闷头就往他二哥刘红军家赶。
他还没进门,就在外面闻到一股浓浓的卤水香气。
那卤水的咸香味道,还透着八角、桂皮、陈皮的味道,勾得人口水直往肚子里钻。
“二哥!”刘红兵推开院门喊了一声。
“进来进来!正好你来了!”刘红军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透着几分得意,“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刘红兵掀开灶房的门帘,灶台上一口大铁锅正冒着滚滚的白汽。
锅里的卤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深褐色的汤汁浓稠明亮,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刘红军围着一条蓝布围裙,手里捏着一把长柄漏勺,正小心翼翼地往卤水里加着作料。
灶台旁边的案板上,摆着两个搪瓷盆。
一个盆里是桂花蝉,另一个盆里则是龙虱。
刘红军见他盯着盆里的虫子看,笑着解释:“这些都是昨儿晚上在村东头那条水沟里捞的。”
“二哥,你什么时候开始搞这个的?”刘红兵凑过头问。
“就这几天刚起来的。”刘红军一边说,一边用漏勺从卤水里捞出一只桂花蝉,在碗沿上磕了磕多余的汤汁,递到刘红兵面前,“来老三,趁热尝尝味道。”
刘红兵接过桂花蝉,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那桂花蝉被卤水煮得通体油亮,外壳微微透出琥珀色的光泽,六条腿缩在一起,两根细长的触须还完整地搭在背上。
他放到嘴边嗑了一口,壳脆肉嫩,卤水的咸香瞬间在舌尖上散开。
紧接着是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从齿缝间弥漫出来,清甜而不腻,跟卤水的醇厚融合得恰到好处。
“嗯?!”刘红兵很是意外,“二哥,你做的这味道绝了!”
“那是!”刘红军得意地一扬下巴,“这可是我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把这卤水的方子调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又从卤水里捞了几只龙虱装在碗里,端给刘红兵:“红兵,你再尝尝这个。”
龙虱比桂花蝉大得多,足有拇指长短,黑亮的背甲上带着一圈一圈的细纹。
刘红兵掰开外壳,里面的肉白白嫩嫩的,带着一股类似蟹肉的鲜甜,嚼起来紧实弹牙,口感上甚至要比桂花蝉更有吃头。
刘红兵连吃了三只,意犹未尽。
毕竟到了二十一世纪,桂花蝉和龙虱因为农药的大量使用和水源污染,数量锐减得厉害。
在他们粤省一些地方,干桂花蝉能卖到上百元一斤,新鲜的龙虱更贵,饭店里一盘清炒龙虱标价两三百块是常事。
那时候的人想吃一口正宗的桂花蝉和龙虱,得专门跑到山旮旯里去找,还不一定找得到。
刘红兵放下碗,好奇问道:“二哥,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卖?”
刘红军擦擦手,掰着指头给他算起账来。
“桂花蝉新鲜的,一斤能卖一块二到一块五。龙虱的话就更贵一点,一斤能卖到两块五,我给你讲!咱镇上有几家大排档,专收这东西下酒,销路应该不成问题。”
“可以啊二哥!你这比我在海上强得多啊。”刘红兵竖起大拇指。
“老三怎么了?!”刘红军笑着说:“你有没有兴趣,今晚跟我去抓龙虱和桂花蝉啊?”
第80章 不敢吃?(3k求追读、月票)
刘红兵眼睛一亮,像黄花鱼、马鲛鱼、带鱼这些正经海货,也就几毛到一块多一斤,碰上行情不好,一筐鱼都换不回一包烟钱。
可二哥方才说的那个价,桂花蝉一块二到一块五,龙虱两块五一斤。
一晚上搞个几十斤,这可比他出海辛苦一天赚得还多!
关键这活儿不用顶着日头晒到脱皮,就在水沟边、池塘里捞捞虫子,这买卖划算!
刘红兵一拍手,“二哥,你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今晚啥时候去?我跟你一块儿干!”
刘红军见他答应得痛快,脸上笑开了花,拿漏勺在锅里搅了搅。
“行!我正愁一个人忙不过来呢等天一黑就去,那东西白天躲着不出来,非得夜里才肯上水面透气。你到时候穿双雨靴,带个手电筒和捞网,别的我来准备。”
他说着从灶台底下拖出一个大号竹篓来,篓子里还铺了一层湿漉漉的荷叶。
“你看,我都准备好了,这篓子装龙虱和桂花蝉正合适,透气不闷,回去还能活个一两天。”
刘红兵凑过去一看,篓子里黑压压的龙虱和细长条的桂花蝉挤成一团,窸窸窣窣地爬动着。
他伸手拨了拨,那些虫子受惊了,蹬着腿往荷叶底下钻。
“昨晚捞的?”刘红兵问。
“嗯,昨晚捞了小半篓,这些都是我准备自己吃的!今晚上咱俩多走几个地方,村西那片水塘我也看过了,龙虱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