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左一网右一网，桶里的鲍鱼越来越多。
胖子忙得满头大汗，一边往桶里摆鲍鱼一边数数：“七、八、九……十三个了！乖乖，都数不过来了！”
现在这潮水还在退，更多的礁石露了出来，上面附着的鲍鱼也越来越多。
刘红兵甚至发现有几块礁石的缝隙里叠着好几只鲍鱼。
大的趴底下，小的骑上头，像叠罗汉似的。
严晟一边捞一边嘀咕，“这不对啊，鲍鱼哪有这样扎堆的？红兵，你说这是咋回事？”
刘红兵心里的疑问比严晟还大。
正常的鲍鱼是独居生物，除了繁殖期会聚集之外，平时都是分散活动的。
但现在这情形，明显是超出正常的繁殖聚集规模。
“管它咋回事！先捞了再说，只要有钱赚就行了呗。”
舢板上，他们带来的四个桶和两个蛇皮口袋都快装满了。
每个桶里少说都有二三十只鲍鱼，大的比手掌还大，小的也有拳头大小。
刘红兵估算了一下，自己带的桶和蛇皮口袋里装了差不多也有六十来斤。
这放在市场上的话……他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够了够了，咱们回去吧。”
“这就走？”胖子还有点舍不得，“那边礁石上还趴着一大片呢！“
“舢板就这么大，再装就沉了。”
刘红兵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海面上泛着一层金光。
“天快黑了，咱得赶在日落前上岸，不然黑灯瞎火的海上太危险。”
严晟也道：“胖子，红兵说得对！咱也收获的差不多了，今儿这一趟够本了，回去路上还得划两个钟头呢。”
胖子离开前，还往自己的抄网里装了五六只鲍鱼，不然他不肯离开月亮湾。
“都扶稳啦！”刘红兵喊了一声。
舢板掉转头，朝着陆地的方向划去。
船上多了近百斤的鲍鱼，吃水深了不少，划起来比来的时候费劲多了。
胖子一边划一边嘿嘿傻笑，嘴里念叨着：“十多斤鲍鱼……这下可发了……”
刘红兵坐在船尾，回头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月亮岛。
夕阳的余晖洒在岛礁上，把那片月牙形的礁石染成了一片金黄。
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鸟盘旋几圈后，落在刚刚退潮露出的礁石上。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船里那几桶鲍鱼。
刘红兵握着舵桨的手紧了紧，决定是时候该找赵老六算账了。
第62章 这事谁看见了（感谢「黯」的月票）
舢板还没靠岸呢，王大海的声音就从码头上炸过来了。
“红兵！红兵！你可算回来了！”
刘红兵抬头一看，王大海站在码头上急得直跳脚，脸上全是汗珠子。
“大海哥？你咋在这儿等着？”
“我正要去找你呢！”王大海扯着嗓门喊，“你快回来！你媳妇儿带着你大嫂、二哥一家还有你爹娘，跟赵老六他们家都快打起来了！”
刘红兵一愣，脑袋上空飘过一个大大的问号。
“啥？”
王大海在岸上来回踱步，催促道：
“别磨蹭了！赶紧的吧！”
“都闹了小半个钟头了，李支书和葛主任都去了，你大嫂那性子你是知道的，嘴皮子利索着呢，赵老六他媳妇都快被骂哭了！”
刘红兵转头看向胖子三人，“赶紧的！”
四个人不用多说，手里的桨同时发力。
胖子咬着牙使劲划，嘴里骂骂咧咧：“赵老六这狗日的，还敢欺负到嫂子头上了？”
严晟没吭声，手上的力道却重了几分。
舢板在暮色里破开水面，朝着码头直冲过去。
靠岸时的动静不小，船头撞在码头边的轮胎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红兵不等舢板停稳，就跳上了岸。
“走！”
刘红兵、严晟三人跟着王大海就往村里跑。
眼镜儿在后面喊了一声：“兵哥！鲍鱼咋整？”
“你搁那儿守着！”
眼镜儿愣了一下，看了看满船的鲍鱼，又看了看已经跑远的三个人，推了推眼镜，嘴里嘟囔了一句，“得，我守摊子。”
王大海在前面带路，一边跑一边说：
“你媳妇儿不知从哪儿得知赵老六扎了你家船的事，二话不说就找到你大嫂家去了。
你大嫂那个火爆脾气，听了这事直接拍桌子不干了。
后来你二哥也来了，一家子人浩浩荡荡就杀到赵老六家门口了。
你爹娘也站那儿，给儿媳妇撑腰。”
“那我媳妇儿动手没？”刘红兵问。
“倒没动手，不过嘴皮子可没闲着。”
王大海喘着气说：
“你是没见那场面，你媳妇儿站在赵老六家门口，一条一条数他家干过的缺德事。
从去年偷你家晒的鱼干说到前几天扎你的网，再到今天扎你的油箱，一条没落，那声音响得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刘红兵听完，心里那块石头反倒落了地。
他媳妇儿杨庆娥，平时看着温顺，可真要是把她惹急了，能把人怼得说不出话来。
“海哥，那赵老六家啥反应？”严晟在旁边问了一句。
“赵老六躲在屋里没出来呗，他媳妇出来骂了两句就被怼回去了。
后来赵老大和赵老二回来了，又把他们老赵家几个亲戚也叫过来了，一家子男男女女七八口子，现在可热闹了。”
胖子啐了一口唾沫，“一家子都是王八蛋。”
三个人穿过村口的大槐树，拐过水井，远远就看见赵老六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少说有三四十号人看热闹。
刘红兵挤进人群的时候，耳朵里先听见了杨庆娥的声音。
“你们赵家还要不要脸了？我家红兵前前后后买的渔网，回回都让你们家那个缺德玩意儿给划烂了！
这次更绝，连船都给扎了！那油箱值多少钱你们心里没数？我们家那船还是打的欠条！你们说扎就扎？你们欺负人竟然欺负到这个份上了？”
声音尖锐刺耳，刺啦着村子上空。
刘红兵扒开前面的人，挤到了前排。
院子里头站着两拨人。
杨庆娥站在最前面，一手叉着腰。
她身后站着大嫂李秀梅，大嫂脸膛通红，胸口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大嫂旁边是他二哥刘红军，闷着个脸，手里攥着一根扁担。
再后面是他爹刘富贵和他娘何淑珍。
对面是赵老六家的人。
赵老六他媳妇曹桂芬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赵老大、赵老四板着脸站在院子里，手里也拿着家伙，主要是壮壮胆！
赵老六本人躲在门后面，半张脸露在阴影里。
旁边还有几个赵家本家的亲戚，有个胖婶子叉着腰在帮腔：
“你们一家子人堵人家门口像啥话？有本事你去告公社啊！”
杨庆娥压根没搭理她，继续冲着门里面喊：
“赵老六你给我出来！敢做不敢当？怂包一个！扎我家船的时候你咋不怕？出来啊！”
赵老六在门后面缩了一下。
刘红兵这时候从人群里走出来，喊了一声：“庆娥。”
杨庆娥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来，脸上的怒气没消，但眼神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神色。
“红兵，你咋回来这么快呢。”
刘红兵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对面赵家的人，目光最后定在门后面那个缩着的影子上。
“赵老六，你给我滚出来。”
门后面那个影子动了动，没出来。
“我叫你滚出来。”刘红兵又重复了一遍，往前迈了一步。
赵老六他儿子赵小毛挡在门口，“你干啥？你还想打人啊？”
刘红兵没看他，眼睛一直盯着门后面。
“赵老六，你今天要是再不出来，我进去请你。”
赵老六终于从门后面磨磨蹭蹭地出来了。
五短身材，缩着脖子，脸上挂着几分心虚，嘴里却还在硬撑：
“刘红兵你想干啥？你媳妇儿带着一大家子堵我家门口骂了半天了，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算账？”刘红兵冷笑了一声，“行啊，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他往前走了一步，赵老六往后退了一步。
刘红兵身后，胖子和严晟一左一右站着。
胖子攥着拳头，严晟绷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