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运气运气。”刘红兵笑笑。
胖子坐在船舱里，拿手拨弄着那几只还在动的鱿鱼，兴冲冲地说：“兵哥，你说这些鱿鱼咋整？养着还是吃了？”
“养不活的，海水换了就死。”刘红兵说，“回去拿开水一焯，蘸酱油吃，新鲜得很。”
“那黄鱼呢？”胖子又问。
“黄鱼可以拿个桶装上海水，能活到后天。”
王胜利在前面听着，忽然插了一句嘴：“红兵，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给你介绍个跑单帮的贩子，那人给价给得实在，就是来得不太勤，十天半月才来一趟。”
“行啊，麻烦胜利叔啦，不过我估计只能等以后了，我现在量还不够。”
王胜利摆摆手，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这地方你最好先别跟村里人说太多。你也知道，有些人眼皮子浅，看你得了便宜心里就不痛快。”
刘红兵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船慢慢地往避风湾的方向开。
海面上的风已经几乎停了，只剩丝丝缕缕的海风，贴着海面吹过来。
太阳已经完全从云层后面出来了，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整片海面照得亮堂堂的。
胖子和严晟这会儿不说话了，靠在船舷上晒着太阳，眯着眼，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
刘红兵站在船头，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中午才有的那种暖意。
船离避风湾越来越近了，能看见湾口的石堤上站着几个人。
刘红兵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认出其中两个是李支书和村会计老周，旁边还站着几个他不认识的人，但个个穿着比村里人齐整些，不像是本村的。
王胜利也看见了，放缓了船速：“咦，支书在那儿站着呢，边上那几个人看着面生。”
刘红兵盯着看了几秒，认出穿着深蓝色的确良衬衫，胳膊底下夹着个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那是镇上渔业站的赵站长，刘红兵上回去镇上办捕捞证的时候见过一面。
“赵站长怎么来了？”刘红兵说。
王胜利一听这名字，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渔业站的人？那八成没好事。”
船慢慢靠了岸，刘红兵跳下船，把缆绳系在岸边的石桩上，李支书已经带着几个人走过来了。
“红兵！”李支书远远地就喊了一声，步子迈得挺快，“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去找你呢！”
刘红兵迎上去，跟李支书握了握手，又朝赵站长点了下头：“支书，赵站长，你们这是……”
赵站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量了刘红兵一眼。
表情说不上多严肃，但也不像没事来串门的样子：“刘红兵是吧？我有点事想跟你了解了解。”
刘红兵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赵站长您说。”
“昨晚上台风的事。”赵站长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目光扫过湾里那一片泊着的船，“我刚从避风湾那边过来，听说你们那条船没有泊在避风港里？”
刘红兵点头：“对，我们的船停在别的地方。”
接着刘红兵凑上去小声说，船是停在鹰嘴湾的，显然不想让避风港上的其他村民听见。
赵站长眯了一下眼：“那地方安全吗？你们就停在那儿。”
刘红兵笑眯眯地说道：“我看了天气预报，这回的台风偏东，鹰嘴礁东面有礁石挡风，比避风湾安全。”
赵站长表情变了一下，跟身边的李支书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支书微微点了下头。
“刘红兵同志。”赵站长的语气忽然正式起来，还带上了“同志”这个称谓，“你知不知道，按照渔业安全生产规定，台风期间所有渔船必须进港避风？你私自把船泊在港外，这是违规的。”
旁边胖子听到这话，想张嘴骂，觉得对方是“屁股决定脑袋”，结果被严晟一把拽住了胳膊。
毕竟避风港位置有限，而且还要收费，又不负责养护。
刘红兵站在那里，没急着辩解，等着赵站长把话说完。
第135章 这赵站长指定有事没说（求订阅）
赵站长又看了他一眼：“不过安全归安全，但程序上……”
他顿了一下，旁边的李支书适时地开了口：“赵站长，红兵这孩子做事我一向放心，他既然能把船泊得那么好，说明是认真琢磨过的。再说了，他也没造成什么损失。”
赵站长迟疑了几秒，点了点头：“这次就不追究了，不过下不为例。以后台风预警，所有船只必须回港，这是规定！特殊情况要提前报备，不然就是违规。”
刘红兵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赵站长，我记住了。”
李支书也松了口气，给刘红兵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走。
赵站长那几句话虽然说得不轻不重，但“违规”这两个字要是落在纸面上，往后办证、年检、领柴油补贴什么的都得卡脖子。
刘红兵心里清楚，李支书那句帮腔起了大作用，改天得拎条烟过去坐坐。
胖子跟严晟从后面追上来，三个人并排往回走。
“那赵站长怎么知道你把船停鹰嘴礁的事？”胖子压着嗓子问，回头看了一眼，石堤上赵站长正跟李支书说着什么，两人站在那儿没动。
“我也纳闷儿。”严晟说，“这事儿就咱们仨知道。”
刘红兵摇了摇头：“村里人多眼杂，说不准是谁看见我船不在湾里，随口报上去了，也说不准是赵站长下来检查工作，顺嘴问了一句。”
“可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说一句下不为例？”胖子嘟囔着，“这吃饱了撑的。”
“行了，别琢磨了。”刘红兵打断了话头，“回去把海货收拾了才是正事。”
三个人说着话，继续往家走。
刘红兵走到自家院门口，庆娥正坐在灶房门口择小葱。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的神情顿时松了一下。
“回来啦，咱家和他俩的船没事吧？”
“没事。”刘红兵把背上那个麻袋放下来，“不光没事，还发了笔小财。”
庆娥走近了，探头往麻袋里看了一眼，里头黑亮亮的紫菜露出一角，她愣了一下：“这哪儿来的？”
“这是台风刮上船的。”胖子嘿嘿笑着，把怀里抱着的那捧海带也放在院里的石板上，“娥姐，你看这品相够好吧？”
庆娥弯腰拿起片紫菜，抖了抖上面的沙子：“还真不错！这么多，得赶紧处理，要不捂坏了。”
“紫菜得洗了晒，海带也得晾。”
刘红兵把麻袋口解开，里面紫菜海带混在一起，还有那几只半干的海蜇。
“那两条黄鱼活着呢，放桶里养着。鱿鱼今儿中午就吃了，放不住。”
庆娥答应了一声，转身去灶房拿了个大木盆出来，又从屋檐下扯了根晾衣绳，麻利地开始动手。
严晟和胖子也没急着走，搭着手帮她把紫菜一片一片地摊开。
因为这些新鲜的紫菜上头多多少少会沾着不少细沙和海盐粒，得用清水过几遍才能晒，不然直接晒干会硌牙发苦。
刘红兵把麻袋里的海货都倒出来分好类，又去屋檐下把昨天收下来的干渔网抖开，检查有没有破损的地方。
胖子忙活了一会儿，直起腰来，拿手背抹了把汗：“兵哥，那赵站长来你猜会说啥事儿？”
“谁知道呢！这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该操心的。”刘红兵说着，手上熟练地把一根断了的网线接上打了个结。
“不过我还是觉得那人来得有点蹊跷。”
严晟把手里的紫菜铺平，走到刘红兵边上蹲下来，声音放低了。
“你说赵站长是镇上渔业站的，他下来检查工作，怎么知道你的船没在港里？而且他来的时候，李支书和会计老周都在那儿等着，那架势像是有事要说。”
刘红兵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严晟一眼。
他其实也想到了这一层。
赵站长那个做派，与其说是来问责，不如说像是顺道来敲打一句。
真正的事情，他根本没提。
“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赵站长来村里肯定有别的事。”严晟往灶房那边扫了一眼，庆娥正低头搓洗紫菜，没注意这边，“你想啊，他在镇上当站长，手底下管着好些个村的渔船年检、柴油指标、还有每年的捕捞配额。他要是没事，大老远跑咱们村来干什么？总不能是来吹海风的吧？”
刘红兵哼哼笑着，他知道严晟这话在理。
赵站长到村里来，哪怕真是台风过后例行检查，也该先去村里办公室坐一坐，喝杯茶再出来转。
可看刚才那架势，赵站长分明是直奔着避风湾去的。
“可能是渔业站有新的政策要传达？”刘红兵说。
严晟摇了摇头：“新政策也不会只找他一个人来传达。再说了，李支书那脸色也不太对，李支书介绍赵站长的时候，话说得客气，但笑得有点紧。”
刘红兵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李支书平时见谁都笑呵呵的，今天虽然也笑着，但那笑挂在脸上没到眼睛里。
“管他什么事呢。”胖子在旁边插嘴，“反正没找咱们麻烦就行了！兵哥，你说对吧？”
刘红兵点了点头，但心里那根弦没完全松下来。
赵站长来村里的事，改天找李建军旁敲侧击地问一问，应该能打听出些眉目来。
眼下要紧的还是把这些海货收拾利索了。
严晟和胖子两人，在刘红兵的指挥下只用了一个小时，把捞的紫菜全洗好，一片一片地铺在竹篾编的晒帘上，搁在院里太阳最足的地方。
庆娥则在屋里给他们做白灼鱿鱼。
因为这个做法简单，只需要烧一锅开水，把鱿鱼丢进去一烫，捞出来切成圈，在碟子里倒上酱油，切上点姜丝就行。
“娥姐，你这手艺绝了。”胖子夹了一筷子鱿鱼圈蘸了酱油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还舍不得吐出来。
“就一锅开水烫的，哪来的手艺，倒是你现在拍马屁的功夫见长了。”庆娥笑了笑，拿筷子又给胖子夹了一块，“多吃点，这鱿鱼放不住。”
刘红兵也坐下来吃了碗饭，心里琢磨着明天出海的事。
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柴油还够用个三五天的。
最近台风刚过，渔汛应该不错。
系统那边明天早上八点更新鱼获讯息，到时候看看哪个位置有货。
想到这里，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吃完饭，胖子跟严晟帮着把晒帘的紫菜收进屋里，怕下午变天落了雨，然后各自回家去了。
他俩离开后，院子里瞬间安静不少。
刘红兵坐在灶房门槛上抽着烟，庆娥在屋里哄闺女睡午觉。
抽完烟，他把烟屁股摁灭，去屋里把渔网又检查了一遍……
傍晚的时候，天边烧起来一片火红的晚霞，把半个村子都染成了橘红色。
庆娥从灶房探出头来喊吃饭，晚饭相比于中午多了道豆腐黄鱼汤。
黄花鱼炖得恰到好处，鱼肉嫩得筷子一夹就散，汤汁浓白，上面飘着几段葱。
刘红兵拿勺子舀了一口汤送到嘴里，鲜得眯了眯眼。
“这鱼真不错。”他说，“你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