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你赶过来,我俩那条船卡在礁石上等涨潮,台风一来说不定就翻了。”
刘红兵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下来:
“知道怕就好,海里讨生活,不怕穷不怕累,怕的是不把命当回事。”
“那以后你说咋干就咋干,我绝对听你的。”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刘红兵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走吧,锚下好了,咱俩游回去。台风来了船在这儿稳稳当当的,等风过了再来开。”
胖子愣了一下:“游回去?这儿离岸少说有两里地吧?”
“两里地算个啥?你胖子这一身膘还怕游不动?”
刘红兵笑了一声,把蓝布褂子脱下来塞进船舱里,只穿了条短裤。
“再说了,等台风过了再来开船,咱俩路上还能瞅瞅有没有被浪打上来的货。”
胖子一听“货”字,眼睛亮了:“你是说……”
“台风天过后,岸边和礁盘上什么东西都能冲上来,海参、鲍鱼、甚至大个头的螃蟹,全让浪从深海卷上来拍在岸上。到时候别人还在避风港里躲着呢,咱俩先到先得。”
胖子猛地站起来,把烟往耳朵上一别:“那还等啥?走!”
两个人扑通两声跳进水里,一前一后往岸边的方向游去。
海水比想象中暖和,但水流已经开始变急了。
台风外围的涌浪一波波地推过来,两人游得并不轻松。
刘红兵在前头带路,胖子在后面呼哧呼哧地喘,两里地的距离游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踩到沙滩。
上岸的地方是白沙村西边的一片乱石滩,平时很少有人来。
刘红兵赤脚踩在湿漉漉的沙子上,回头看了看鹰嘴那边的海面。
“快走!”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回村去,台风马上就要来了。”
两人沿着小路往村里跑。
第127章 台风天,抓紧oxox(求订阅)
刘红兵风风火火地赶回自家院子。
刚一脚踏进门槛,就看见他爹刘富贵还没走,手里攥着那杆旱烟袋,吧唧吧唧抽得正香。
堂屋里头二哥刘红军正弯着腰搬酱缸,听见动静探出半个脑袋:“红兵回来啦,船弄好了?”
“好了好了,稳当着呢。”
刘红兵拿手扇了扇面前的烟气,冲二哥点头,又看向他爹。
“爹,您咋还没回去啊?”
刘富贵把旱烟袋从嘴里拔出来,随即冲刘红兵使了个眼色,下巴往院门外一努。
“你出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刘红兵心里不禁疑惑地打了个“?”
他爹这人向来干脆利落,有话直说,从没搞过这种“借一步说话”的排场。
莫非是要偷偷塞钱给我?不想让二哥和大哥知道?
刘红兵想起上回二哥家盖猪圈的时候,老爷子也单独把他叫出去说的,后来二哥手里就多了一沓票子。
想到这儿,他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层笑,脚下利索地跟着往外走。
“爹,啥事儿啊还非得背着二哥出来说?”刘红兵笑眯眯地问。
刘富贵背着手,上下打量了自家老三一眼。
那眼神里头带着一种过来人看破不说破的劲儿。
刘红兵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爹,您倒是说话啊。”
刘富贵清了清嗓子,手伸进蓝布褂子的里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来。
“这东西你拿着。”他道。
刘红兵接过来捏了捏,里头是些碎末状的干药材,闻着有股辛香苦辣混在一起的味道,辨不出是什么。
“爹,这是啥?是药吗?”
刘富贵红着老脸,抬手指了指那油纸包,“这是生男孩的药引子,你趁这几天刮台风没法出海,在家跟庆娥好好把事儿办了。老大、老二都有儿子,就你没有,我和你娘心里急得很。”
刘红兵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感觉手里的那东西烫手得很。
“爹…爹…你这…这……”他舌头有些打结,“我跟庆娥有向蓝了,日子过得好好的,你操这个心干啥……”
刘富贵根本不接他这话茬,指着那油纸包,声音压低了些。
“你爹我当年能生你们哥仨,就是靠的这个方子。
这药引子你收好,回头让庆娥拿老姜和红糖煎了喝,连喝三天保准有效。
这可是咱们刘家的传家宝,你爷爷当年交代下来的,一代传一代,就指着这个开枝散叶。”
刘红兵看着手里那个油纸包,又看看他爹一张老脸上的认真表情,喉咙里堵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拒绝吧,辜负了老爷子一片好心,毕竟把传家宝都掏出来了。
接受吧,这事儿也忒那个啥了。
最后他只能“嘿嘿”干笑了两声,把那油纸包攥在手心里,往裤兜里一揣。
“行行行,爹,我收着,我收着还不行嘛。”
刘富贵见他收了,脸上绷着的那股劲儿终于松下来,咧嘴笑了笑。
他伸手拍了拍刘红兵的肩膀,“红兵这就对了嘛,爹跟你说,海上的事你懂,爹不如你。但这家里头的事,你还是得听爹的,传宗接代,光耀门楣,这是大事。”
刘红兵“嗯嗯”地点头,耳根子一阵阵地发烫。
活了快二十五年,结了婚、当了爹,结果被他爹堵在门口交代“生儿子偏方”。
这滋味真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行了,我回去了。”
刘富贵背着手转身往村道那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了一句。
“药引子别忘了,再拖下去又该出海了,到时候哪有工夫?”
“知道了知道了,爹你慢点走!”
刘富贵摆摆手,沿着土路晃晃悠悠地往村东头去了。
刘红兵目送他爹走远,等人影彻底看不到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裤兜里鼓起来的那一小包东西,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二哥刘红军已经搬完了酱缸,正蹲在水井旁边洗手。
杨庆娥抱着向蓝从堂屋里出来,看见刘红兵回来,一边把闺女递给他一边问:“爹跟你说啥了?神神秘秘的。”
刘红兵接过闺女,朝二哥看了一眼。
刘红军洗完手站起来,冲他挤了挤眼,一脸“我知道啥事但我就不说”的表情,拎起自己的空水桶:
“那啥,红兵,我回去了啊。你下午看看屋顶还有没有漏的地方。”
“欸,二哥慢走。”
刘红军出了院门,杨庆娥把院门虚掩上,转过身来看刘红兵。
她看着刘红兵那张表情古怪的脸,又追问了一遍:
“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我咋看你那脸色跟吃了苦瓜似的。”
刘红兵把向蓝换到另一只胳膊上抱着,腾出右手从裤兜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朝杨庆娥晃了晃:“给这个了。”
“啥东西?钱啊?”
刘红兵“啧”了一声,“啥钱啊,药引子。”
杨庆娥接过去拆开一条缝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浓烈辛烈的药材味冲上来。
她抬头看刘红兵,眼神疑惑:“啥药引子?谁病了?”
刘红兵没憋住,脸上的表情又是好笑又是无语:
“爹说了,刘家的传家宝,生儿子用的。让我趁这几天台风在家跟你……咳咳……好好把事儿办了。”
杨庆娥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子一直烧到脖梗子。
她手忙脚乱地把那个油纸包重新裹好,跟捏了个烫手山芋似的塞回刘红兵手里。
向蓝趴在刘红兵肩膀上,仰起小脸看她妈脸红的样子,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你脸怎么红的像虾公一样。”
“小孩子别瞎问!”
杨庆娥又羞又恼地拍了刘红兵胳膊一下,转身往灶间走。
走了一半又折回来,红着脸把那油纸包从刘红兵手里一把夺过去,塞进自己围裙兜里,“赶紧进屋吃饭!”
刘红兵看着自家媳妇那一连串又羞又恼的动作,嘴角压都压不住。
一家人吃过午饭,锅碗刚收拾利索,天就变了。
西边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头顶压过来,风也一阵一阵的刮过来。
起初只是穿堂而过的那种凉风,过了没二十分钟,风向猛地从东南转过来,力道也陡然加大,把院墙上搭着的塑料布“呼啦”一下掀起来。
向蓝站在堂屋门口,小手扶着门槛,仰着脑袋看天。
风从院子里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去。
她觉得有趣极了,张开两条小胳膊往外探了半个身子,迎着风大声喊:“风来咯、风来咯!哈哈哈。”
刘红兵听见闺女在门口喊,抬头一看,见她半个人都快探出门外了,赶紧站起来去拽她。
“回来!别站门口,一会儿有木头瓦片被风卷过来砸着咋办?”
杨庆娥从灶间探出头,声音紧张地说道:“红兵你快把她抱进来!这风刮得邪乎。”
向蓝被刘红兵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不乐意地扭了扭小身子,两条腿蹬了蹬:“不要不要!我要看风!风好大呀爹爹!”
刘红兵抱着她退到堂屋中间,把门掩上只留了一条缝。
向蓝趴在他肩头,小脑袋拼命往外扭,急得她拿小手拍刘红兵的后背:“爹爹!门!门!”
“不能开门,风把东西卷进来怎么办?”
“我要看风嘛!”小姑娘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带了点撒娇,“风在跟我玩呢!它刚才摸我头发了!”
刘红兵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抱着她往窗户那边走了两步,隔着玻璃让她往外看。
院外的槐树被风扯得大幅度摇摆,偶尔有折断的小枝条飞出去。
向蓝趴在窗玻璃上,问道:“爹爹,风为什么要把树枝子扯掉呀?树不疼吗?”
“树疼啊,但树有根扎在地里,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