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握住媳妇的手:“想回,现在也不能回啊,山路难走,很多地方颠簸得很,你现在的身子骨受不了的。”
这是实话,从清水川到县城,不算特别远,但也要经过好几段难走的山路。
坑坑洼洼的不说,主要是有上下坡。
那种很大的陡坡。
最陡的地方,下坡的时候,能把人颠起来,媳妇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蔡雅婧低下头,没有反驳。
她当然知道轻重,只是心里还是想家。
就摸着肚子,叹了口气。
陈岩见媳妇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明天还得去县城送雪橇,顺便去爹娘那儿一趟,给他们送些鸡蛋和鸡。你写封信,我帮你带过去,行不行?”
蔡雅婧一听,眼睛重新亮起来,用力点头。
急急忙忙的从书桌上翻出信纸和钢笔,趴在方桌上开始写字。
她的字跟她父亲一样,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虽然因为手语用得多的缘故,有些笔画稍微歪了点,但看着很清秀。
陈岩在一边看她写了会儿信,也不打扰,起身去灶房吃饭。
媳妇怀了孩子,困得早,饿得也快,有时候还会吐。
陈岩就让她不用等人,饿了就吃,所以这段时间的晚饭,她基本就是提早吃饭的。
今天是玉米粥,蒸馍和炒的菠菜鸡蛋。
菠菜炒鸡蛋,在这青黄未接的时候,多稀罕啊。
可惜,父子俩都没啥胃口。
李秀兰看气氛不对,就问:“咋了这是?谁又惹你了?”
“没人惹我。”陈大山闷头吃饭。
“还没有?你这脸拉的跟驴脸似的,我跟你说,你可不能跟福娃甩脸子,福娃最近多累啊,家里家外都是他在忙活。”
陈大山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我不是冲福娃,我是说那个蔡文昌!天天还摆那臭架子,写信来不知又要说啥!”
李秀兰一听是这事,也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人家是知识分子,清高惯了,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清高?他那是清高吗?他那叫看不起人!”
“我也是当老丈人的,我闺女也是嫁得远,但女婿回来,我啥时候甩过脸子?书读那么多不会做人了?……”
第51章 鹅、蒜
陈大山不是个爱发牢骚的人。
做木匠这一行,心要宽,耐得住枯燥。
脾气太怪,嘴巴太碎,不会有人找做木工的。
但是碰上陈岩老丈人,陈大山的脾气怎么也忍不住。
“我就说这读书人最难相处,明明自己闺女嫁到咱家了,还要摆那臭副架子,得亏咱们是正经人家,换成别的人家,他老是这么闹妖,雅婧肯定受欺负!”
“雅婧多好的闺女,摊上这样一个爹,唉……”
陈大山越说越气。
陈岩听着也不接茬,低头专心吃饭。
在他看来,老丈人和某些公知没啥区别,味太冲了。
要不是老头子对蔡雅婧这个女儿挺好的,陈岩理都不想理。
“好了,说那些干啥,雅婧现在有了咱们家的娃娃,在这扎下了根,咱们家又不图他家什么,以后少来往就是了。”
李秀兰劝说着。
等陈大山终于把气撒完了。
陈岩也开口道:“爹,明天去县城送雪橇的时候,我去雅婧娘家一趟,送点鸡和鸡蛋,顺便也去小姑姑家一趟。”
陈大山愣了一下,刚想说你还去受那个气干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儿子心里有数,他再多说反而添乱。
“行,那我明天就去你小姑姑家等你,你到了他家,他要是说难听的,你就当没听见。”
陈大山叮嘱道。
“知道。”
陈岩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媳妇很好,丈母娘很好,至于老丈人和媳妇家的其余家庭成员,都是路边一条罢了。
影响不了他吃饭的心情。
他满打满算二十岁,在这早熟的年代不是小孩子了,但根据生理年龄,还在长身体呢。
的确是这样,最近干活多了,饭量变得贼大。
饿的快,吃的多。
陈大山和李秀兰见到儿子埋头吃饭也不吭声,总觉他有心思。
但也不好安慰,只是多给儿子盛了一碗粥,又剥了个鹅蛋。
鹅蛋有营养,而且鹅这东西,一入春天下蛋是真快啊,都快吃不过来了。
“给你小姑姑带点鹅蛋,笨鸡蛋也带些。”
“本来也该问问你爷爷奶奶,有啥东西给你小姑姑捎过去没,不过还是算了……”
老妈嘀嘀咕咕几声,自己转身去屋里守着孵小鸡了。
饭后,陈岩利索的把碗筷洗好,回到自己屋。
蔡雅婧已经把信写好了,装进一个新信封里。
【信里我跟爹娘说了我很好,也说了你最近在忙什么。】
蔡雅婧比划着,嘴角带着笑。
【我告诉他们,你每天给我做好吃的,让我休息,不让我干活。】
“哟,你这是帮我刷好感呢?”陈岩乐了。
蔡雅婧认真点头:【你本来就对我好,我当然要说实话。】
然后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跟爹娘说,我有娃娃了,我很想他们,就是回不去,不过天气暖和了,希望他们有空可以来看我,清水河春天很美。】
在蔡文昌那种父亲的教育下,蔡雅婧很会少对父母提要求的。
她很内秀,但也很内向,很腼腆。
陈岩看着媳妇那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行,我媳妇说啥就是啥,这次你爹要是还给我甩脸子,以后我就抱着娃娃堵他门口,看他还好意思冷着脸不。”
蔡雅婧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岩,你就会说笑话,你不是害怕我爹吗?】
陈岩也笑了:“以前是有点怕,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爹就算再看不起我,那也是你爹,我不能一直躲着。”
蔡雅婧看着他的笑脸,眼眶有点红,心里也酸酸胀胀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反过来把他抱得很紧,进而抱进怀里。
【睡觉吧。】
“睡觉。”
……
第二天一早,有些薄薄的雾气。
混着刚出来的日头,以及升起的炊烟。
笼罩着小山村,有种别样的美感。
陈岩简单吃过饭,喂过鸡和牲口,就套上黑驴,把剩下的几架雪橇装车。
又拎了几只鸡和一些鸡蛋鹅蛋放在板车上。
同时蔡雅婧也早早起来,跟着忙里忙外。
最后把信塞进陈岩的衣服内兜里,生怕掉了。
陈岩笑着给小媳妇拢了拢头发:“放心吧,丢不了你的信。”
这才喊上老爹,叫上虎子,一起出发。
驾着驴车出了村口,雾气刚散,惠风和畅。
路边已经返青的野草上挂着露珠。
黑驴吃饱了草料,走得又快又稳,比刚买那几天精神了不少。
虎子跟在驴车旁边跑前跑后,兴奋地很。
时不时钻进路边的草丛里惊起一只野兔,又哈赤哈赤吐着舌头跑回来,乐此不疲。
“大山哥,福娃,你们又去县城啊?买的驴很不错嘛!”
在村口,要路过清水河上面的石桥时。
东边的农田里,有人戴着草帽,也牵着头驴子笑着喊道。
“立军叔,这么早就来田里?”陈岩一见这人,就笑着打招呼。
正是刘红星的父亲,自己的干叔叔,刘立军。
“是啊,来田里转转,这两天马上准备种蒜了。”刘立军笑道。
陈大山皱眉:“好家伙,种蒜多累人,你今年咋又种蒜啊?”
“唉,半边花生半边大蒜呗,累人归累人,蒜薹这两年可贵了,能多见点钱……”刘立军捶了捶腰,笑道。
他们这里,春天种蒜也得抢时候。
春播大蒜生长期很短,产量和质量方面都不如秋播。
但是……
话又说回来了,蒜薹价格贵啊。
和后世那种免费抽蒜薹的廉价不同,现在蒜薹炒肉是年节和喜宴必备,贼吃香。
价格也是一路走高的。
所以春播大蒜不是冲大蒜去的,是为了蒜薹,大蒜只是顺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