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明子起早去跑了趟县城,货全进回来了!酱油、醋、盐、火柴、肥皂、糖块、纸烟,满满两大袋,差点没把我俩压趴下!”
陈明也笑:“福娃,你来瞅瞅,看看咱这货进得行不行。”
说着就去解麻袋。
陈岩看完点点头:“行,都是硬货。”
“那可不!”
陈亮来劲了,“我俩在县城批发市场转悠了小半天,一家一家比价,嘴皮子都磨薄了。”
“铺子收拾利索了?”
“利索了,柜子打了,货架刷了漆,墙也拿白灰刷了两遍,明儿个一早摆上货就能开门!”
陈明高兴的差点冒鼻涕泡。
陈岩想了想,问:“赊账本备了没?”
“啥赊账本?”
“就是村里人赊账的账本。”
陈岩说:“村里人买东西,十个有八个要赊,你不让他赊,他转头就不来了,宁肯去刘立本家。”
“你让他赊,就得记清楚,谁家几月几号拿了一包盐,几月几号赊了半斤醋,一笔一笔写明白,月底拿着本子挨家结算。”
陈亮愣了一下:“这玩意儿这么要紧?”
“这是你的护身符。”
陈岩说:“人心是肉长的,可账是死的,你记清楚,谁也赖不掉,你不记,赊出去的货就是泼出去的水,到时候你连要都不好意思张嘴。”
陈明一拍脑袋:“对!这话在理!我今儿晚上就去买两个本子!”
“再一个。”
陈岩继续:“盐和酱油别光进瓶的,进点散装的,零打,农村人手里没多少现钱,一瓶酱油一块多,他舍不得,你给他一毛钱一勺,他天天来。”
“一分钱两颗糖,一毛钱一捧弹珠,这些零碎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为啥?”
陈亮没反应过来。
“小孩的钱最好赚。”
陈岩笑:“你把糖球弹珠摆门口,小孩站那儿就不走了,一不走大人就得掏钱,大人掏了钱,顺手再打半斤醋,这买卖就成了。”
两个堂哥对视一眼,齐齐竖大拇指。
“福娃,你这脑瓜子……”
陈亮啧啧称奇,“我俩在县城转了一天想不明白的事,你三句话就给点透了。”
“你俩这是没干过,干上半年比我还精。”
陈岩摆摆手,“对了,还有一样。”
“你说。”
“门口支张桌子,搭个棚,摆副象棋。”
“象棋?”
“嗯,村里老头儿闲着没事干,你让他有个地方下棋,他就天天来,人一聚,就有人买烟,有人打酒,有人给孙子捎两颗糖,铺子不怕货不全,就怕没人气。”
陈明听得眼睛发直:“福娃,你早说啊,我明儿个就去我丈人家把那副象棋顺来!”
“顺什么顺,我家里有一副,回头给你拿过去。”
陈岩无语:“进屋喝口水吧?”
“不喝了不喝了!”
陈亮说起来意:“福娃,我跟你说正事!我爹说了,今儿个家里弄了一桌子菜,爷爷那边摆的席,让你跟三叔都过去喝两盅!”
“吃饭?好端端吃啥饭?”
“庆贺一下啊!”
陈明抢着说:“一来是我俩这铺子明儿开张,二来是小军跟小燕来了,爷爷高兴,说一家人热闹热闹!”
陈岩明白了。
行,这一桌,既是给小军小燕接风,也是给他们兄弟俩的铺子庆祝。
“行,等我一下。”
陈岩回屋跟蔡雅婧说了一声。
媳妇正坐在镜子前梳头,听见要出门吃饭,换了件干净的碎花短袖。
陈岩推着她往外走:“爹还在村委会那边,我先过去喊他。”
“那我先过去,跟明子先走一步!”
……
村委会院子里。
陈大山正拿粉笔在铁架子上画线,刘磊和陈铁柱一个扶着一个焊,三个人忙得满头汗。
“爹。”
陈大山没顾上抬头:“来了?玉米种完了吗?”
“差不多了,一早晨两亩多地,等凉快了把剩下的弄完。”
“那还行。”
陈大山直起腰,“我这批架子焊出来,你那播种器又能出二十台,赶明大集够你卖的。”
“先别说明天。”
陈岩笑道,“爷爷家摆席呢,让你过去喝酒。”
陈大山:“喝酒?喝啥酒?”
“亮子明子的铺子明儿个开张,小军小燕也去了,爷爷高兴,弄了一桌子菜。”
陈大山皱眉:“我这还有活。”
“磊子,柱子。”
陈岩喊了一声。
“哎!”
“你俩也别干了,一块儿过去,我爹请客。”
陈大山瞪他:“我啥时候说我请客了?”
“你不去,爷爷那关你过得去?”
陈大山被儿子噎得没话说。
“那行那行,去!”
他回头交代两个徒弟:“你俩把手洗干净,换身衣裳也过来吧,都是自家人也别见外。”
刘磊两人高兴得不行:“好嘞师父!”
爷爷家的院子紧挨着大伯家,中间就隔一道矮墙。
今天这顿饭,就摆在爷爷家的当院里,两张方桌一拼,上头已经码满了菜。
红烧肉,炖土鸡,凉拌黄瓜,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猪头肉。
爷爷坐在正位上,脸上那笑就没断过。
大伯陈大海坐在他旁边,正跟人说话。
大伯母和奶奶在灶房和堂屋之间进进出出,端菜端碗,看见陈岩他们进来,也简单应付的打了招呼。
这个时候,蔡雅婧和李秀兰提前一步到了。
小燕坐在墙根的小板凳上,跟蔡雅婧挨着,俩人也不知道聊啥呢,笑得很开心。
等上完菜,大伯母明显偏爱这个外甥女。
“小燕啊,来,坐这儿来!”
大伯母热情招呼:“舅妈给你留了块鸡大腿,肥得流油!”
“大舅妈,我自己夹就行。”
赵小燕站起身,“舅妈您忙您的。”
“这孩子,客气啥。”
陈岩在旁边看着,心里直笑。
“哥!哥!”
赵小军满头大汗跑过来,脸上还蹭了一道灰。
“蛋呢?放进去了?”
“放进去了!”
赵小军高兴的不行:“姥姥家那只芦花鸡,凶得不行!我伸手去放蛋,让它照着手背上啄了一口,你看!”
他把手背一亮,上头一道红印子。
“你姥姥没管管?”
“管了!姥姥拿笤帚疙瘩把鸡揍了一顿,那鸡挨了揍也不跑,梗着脖子跟我干架!”
赵小军手舞足蹈:“后来姥姥把它抱出来,我趁机把蛋塞窝里,八个都塞进去了,画了圈!然后把它放回去,你猜咋着?”
“咋着?”
“它一屁股坐下,翅膀一张,把八个蛋全搂肚子底下了!”
赵小军:“咕咕叫了两声,还拿嘴把蛋往身底下扒拉,扒拉得可仔细了,一个都不露在外头。”
一院子人全笑了。
李秀兰笑得捂肚子:“这鸡是个称职的。”
“三舅妈,我今晚不回去了!”
“啊?”
“我在姥姥家守着!”
赵小军一脸郑重,“我福娃哥说了,孵蛋最怕炸窝,我得守着,万一那鸡半夜跑下来,我好给它塞回去。”
陈岩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你小子还挺敬业。”
“那可不,八只野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