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并非危言耸听。
一直作壁上观的孙凯，此刻后背也渗出了些许凉意。
一群靠着政策模糊地带生存的“草莽”，最怕的就是闯进来一个高举“技术”旗帜的对手。
绝对的技术和产品力碾压，带来的将是整个市场逻辑的彻底改变。
刘董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胖脸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一旦消费者开始用山河一号的标准，回过头来看咱们的车……”
“那咱们的车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一堆不安全的工业垃圾！”
王德胜毫不客气地接过话头，语气激动，
“一旦这个认知在消费者心里扎根，我们现有的产品会迅速被市场抛弃！
到那时候我们想活下去，就必须跟着他升级——换锂电池、改承载车身、上独立悬挂、加ESP、ABS、安全气囊。
这意味着整个研发体系、供应链、生产线全部要推倒重来！
成本会飙到什么程度？
咱们过去十几年靠着低标准、高利润建立起来的这套商业模式，会在眨眼之间灰飞烟灭！”
这不是什么危言耸听，而是绝对有希望发生的事。
“那我们简单一点，掏个大几千万甚至是一个亿，共同将陈山河团队买出老头乐市场怎么样？”
第34章 断经销商
王德胜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包间里每个人的心头。
一直沉默不语的比得文李总终于掐灭了雪茄，缓缓开口：
“老王，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们联手掐死陈山河。
但你想过没有，这个年轻人能在热视做到技术总监，又能在离开后这么快拉起队伍造出车，其本身就挺不可思议的。”
“老李说得对。”
雷丁孙凯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商人特有的精明，
“而且陈山河现在势头正旺，经销商很多都往他那边跑。
我们这时候联手打压，会不会激起反效果？让那些经销商觉得我们怕了，反而更死心塌地跟着他？”
王德胜重新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我们可以先礼后兵。”
“礼？”力驰刘董挑眉。
“五千万。”
王德胜伸出五指，“我们四家凑五千万，我出两千万你们三家各出一千万。
直接收购山河汽车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把陈山河变成我们的合伙人，把他的技术变成我们的技术。”
这个提议让其余三人同时一愣。
刘董眼睛一亮：“这主意……可行！五千万买他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等于把他的公司估到一个亿。
他现在固定资产加起来撑死也就一千多万。给他这么高的估值足够有诚意了。”
“而且一旦入股，”
孙凯迅速接上话，“我们就成了他的股东。他的技术、生产线、甚至未来的研发成果我们都可以共享。
这比打死他再自己去研发升级，成本低太多了。”
李总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这确实是个办法。但关键是陈山河肯卖吗？
这小子能在热视贾跃停手下熬出来，又敢在这种时候造车，心气不会低。
五千万就让他交出控股权，我看……”
“不试试怎么知道？”
王德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闪过狠厉，
“咱们先礼后兵。如果他识相，拿了五千万还能继续当他的总经理，我们只要分红和监督权。如果他不识相……”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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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鲁星车业。
陈山河看着面前西装革履的王德胜，以及他带来的那份《股权收购意向书》。
表情平静得让王德胜心里有些发毛。
“王总，五千万收购51%股权，您这估值挺大方。”
陈山河将意向书轻轻放在桌上，笑了笑。
王德胜坐在对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
“山河老弟，我是真心实意想跟你合作。你看你现在月产最多也就不到四百台。
利润薄资金压力大。我们四家，御杰马、雷丁、力驰、比得文，加起来年销量超过八十万台，渠道覆盖全国两千多个县。
只要你点头，我们立即把山河一号纳入我们的经销商网络，一个月就能给你铺出去五千台订单。”
“而且，”
他往前探了探身，“技术是共享的。你的磷酸铁锂电池方案、承载式车身，我们也可以用在我们的高端产品线上。
到时候整个行业升级你是头功。
这比你自己单打独斗，苦哈哈地一台一台卖，要快得多，也安全得多。”
陈山河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知道王德胜说的不全是假话。
如果他接受这五千万，山河汽车立即就能摆脱资金困境，产量可以迅速扩大，销量可以指数级增长。
更重要的是他将不再是行业公敌，而是四大品牌的“技术合伙人”。
甚至可能成为低速电动车行业的技术标准制定者。
这是多少创业者梦寐以求的“上岸”机会。
“王总，”
陈山河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如果我接受了，山河一号还是山河一号吗？”
王德胜一愣。
“我研发磷酸铁锂电池方案，是因为铅酸电池有热失控风险，乡镇充电不规范，容易起火。
我做承载式车身，是因为铁皮车壳在碰撞时保护不了任何一个人。
我上ABS和气囊，是因为我知道开这些车的大多是老年人，反应慢，骨头脆，一次小事故可能就要了命。”
陈山河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鲁星车业的厂房里，工人们正在装配线上忙碌。
一台台白色的山河一号，在流水线上缓缓移动，像初生的婴儿。
“如果我接受了你们的投资，成为了你们的合伙人，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陈山河转过身看着王德胜，
“你们会要求我降低成本。磷酸铁锂太贵，换回铅酸。
承载式车身成本高，改回铁皮扣壳。ABS和气囊？那更用不着了，反正老头乐没有碰撞测试标准。”
“然后，山河一号就变成了和御杰马、雷丁、力驰、比得文一样的东西。
一个壳子好看、利润丰厚，但本质上依然不安全、不可靠的‘工业垃圾’。”
陈山河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意向书轻轻放回王德胜面前。
“王总，谢谢你的好意。但山河一号不会卖。”
王德胜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盯着陈山河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笑了，笑容冰冷。
“好…有骨气。”
王德胜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但我得提醒你，在这个行业混光有骨气是不够的。你还得有活下去的本事。”
他收起意向书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后又选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陈总，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希望，你不会为今天这个决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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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胜的动作比陈山河想象的更快。
仅仅三天后，噩耗开始传来。
“陈总，对不起……御杰马那边给我下最后通牒了。如果我不撤下山河一号的展车，他们就断我的御杰马全系货源，还要追偿违约金。我……我这边还有三个店，几十号人要养。我顶不住啊陈总……”
同一天，菏泽、聊城、滨州……山东境内十几个城市的经销商。
几乎同时打来电话，内容大同小异：
要么撤下山河一号，要么失去御杰马、雷丁、力驰、比得文四大品牌的代理权。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三天后，一份加盖了四家公司公章的《关于规范经销商经营行为的联合通知》。
通过传真、邮件、业务员上门等方式，送到了全国超过三千家低速电动车经销商手中。
通知措辞冠冕堂皇，称“为促进行业健康发展，避免恶性竞争，保障经销商合理利润空间”。
要求所有代理以上四个品牌之一的经销商，
“不得同时代理、销售与上述品牌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其他品牌产品”。
通知没有点名山河汽车，但谁都明白，这份“二选一”通牒针对的是谁。
第35章 绝地反击
鲁星车业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张磊气愤地将一份表格重重拍在桌上：
“截至昨天下午五点，原本主动来找我们的那些经销商，九成以上都打来电话要取消生产订单。”
“这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