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为了那块不用拍、不用等、不用花九万块钱的绿色牌照。”
“沪牌。”
黄传福苦笑,“亚迪在魔都的新能源销量,七成以上是因为牌照。北上广深四个一线城市占了全国新能源销量的将近一半。出了限牌城市呢?你在郑州、武汉、长沙问问看,有几个主动去买新能源的?”
“我在郑州待过。”
何小朋说,“小鹏的G3上市前我亲自去跑了一圈。充电桩找不到几个,找到了也是坏的或者被燃油车占了。
我跟一个开滴滴的大哥聊,他开着一辆亚迪E5,每天跑三百公里,中午必须找地方充电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啊,他少接五单,一个月少赚一千多。他说要不是因为郑州新能源牌照不限行,他才不买。”
“这就是现实。”
魏建君说。他面前的砂糖橘吃完了,橘子皮被他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个方形。
这个时候,又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的是李向,理想汽车的创始人。
“漠河怎么样?”陈山河问他。
“冷。”李向坐下,搓了搓手,“车没问题,增程器扛住了。但人呢——我们一个测试工程师,手套摘下来拧了两颗螺丝,手指头冻伤了。我让他回来,他不干,说要把这一轮跑完。”
“你那帮兄弟是真卖命。”黄传福说。
“不卖命不行啊。”
李向的声音很平,“增程这条路,全华夏就我和陈总在做。陈总做高端,我做家庭用户。如果增程这条技术路线走不通,证明不了自己,那投资人的钱就白烧了。”
李向这话说得很实在。
增程式电动车在2018年是一个被广泛嘲笑的技术路线。
“脱了裤子放屁”是行业里最常见的评价。
一台车,先烧油发电,再用电驱动车轮,听起来确实有点绕。
但李向和陈山河都算过同一笔账:
在中国当前的充电基础设施条件下,纯电动车出了城市就是瞎子,增程是最务实的过渡方案。
“我跟李向是一条战壕的。”
陈山河说,“凌云S01也是增程。只不过我卖得贵,他将来卖得便宜。”
“你那是豪华车。”
李向难得笑了一下,“我要是卖到四十万,没人买。”
最后进来的是沈威。
威马的创始人,五十岁,身材高大,走路带风。
他是这屋里传统车企出身最资深的人。
在吉利干了十几年,从采购做到生产副总,亲自盯过三款车的量产。
后来出来创业做了威马,定位十五到二十五万的纯电SUV市场。
“飞机晚点两个半小时。”
沈威进来就倒茶,咕咚咕咚灌了一杯,“开始了吗?”
“等你呢。”沈阳笑眯眯地说。
“那开始吧。”
没有主持人,没有议程表,也没有PPT投影。
连茶杯都是自己倒的。
但就是这么一群人,随便拉一个出来,手里掌握的资金和资源,都足够在中国汽车行业掀起一场风暴。
先开口的是黄传福。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我先说几句。咱们这些人平时在市场上是对手,有的是直接的对手。比如我跟陈总——我亚迪唐跟他的凌云S01,都是新能源SUV,都在抢高端用户。
我跟沈威也是对手,威马EX5跟我的秦Pro,都在十五万这个价位段。但我今天不说竞争的,说点现场的、实在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去年,二零一七年,全中国卖了大概两千八百八十万台车。新能源呢?加起来也就七十七万台。占比不到百分之二点七。”
这个数字所有人都知道。
但从黄传福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百分之二点七。我们这些人,在场的八家企业,占了新能源市场的大半壁江山。但加在一起,只占了整个中国汽车市场的不到两个点。”
黄传福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又放下,
“两个点。全国的消费者买车,一百个人里面,只有两个半人会选新能源。剩下九十七个半,选的都是燃油车。大众、丰田、本田、日产、别克、福特、奔驰、宝马、奥迪——”
他一口气报了一长串品牌名。
“这些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
暖气管子嗡嗡响了一阵。
魏建君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保定口音,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在。
“黄总说的我认。但我想补一个角度——燃油车不是在原地等我们追上去,它们也在跑,而且跑得不慢。”
他拿起手机晃了晃:“我刚才在看的,就是我们长城自己的论坛。用户骂P8,有骂得对的。但有一条评论我印象很深——他说:‘长城你搞什么插混,不如把H6的油耗再降一个油,比什么新能源都强。’”
“一个油。”魏建君竖起一根手指,“百公里油耗降一升,他就不用考虑新能源了。而现在大众的EA211发动机,热效率已经做到百分之三十七点五了。丰田的DynamicForce发动机,热效率百分之四十一。
明年大众MEB平台投产,丰田的固态电池在路上了,本田的iMMD混动已经比燃油版贵不了多少了。
燃油车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恐龙,它们在进化,而且进化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进化。”
何小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摘下眼镜擦了擦。
他的眼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是茶水蒸的。“我提供一个互联网人的视角。我在UC的时候经历过移动互联网对PC互联网的替代。当时所有人都觉得PC互联网固若金汤——百度、阿里、腾讯,三座大山,坚不可摧。但移动互联网来了之后,只用了三年,格局就全变了。”
他把眼镜戴回去。
“汽车行业的变革比互联网慢,但逻辑是一样的。燃油车的发动机、变速箱、底盘——这三大件,是跨国公司花了一百多年建立起来的技术壁垒,我们很难突破。
但新能源时代,三大件变成了电池、电机、电控——这是新的赛道,中国跟国际是同步的,在电池领域我们甚至是领先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有机会。”
“有机会不代表能赢。”
沈威说。他喝茶的姿势跟别人不一样。
一只手托着杯底,一只手扶杯沿,很稳,像是在工厂里端着一个零件。
“我在吉利的时候,最深刻的一个教训是:造车跟造手机不一样。手机出问题了,重启一下就完了。车出问题了,是会死人的。”
他的语气很平,但这话一出来,屋子里静了几秒。
“我这人说话不好听。”沈威继续说,
“但我看了那个数据,全国两百一十七家新能源车企,八十多家去年一台车都没卖出去。
这里面有多少是认认真真在搞研发、搞测试、搞安全验证的?
有多少是买了个底盘、买了个电池包、焊了个壳子就出来圈钱的?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旦有一家出了问题,出了安全事故,那挨骂的就不止是那一家。
而是整个新能源行业。
在消费者眼里,没有‘某某品牌的新能源车不好’,只有‘新能源车不好’。”
这话在理啊,谁也无法反驳。
所以大家要先形成共识,这种情况下,攻击同行,那就是连着自己一块打。
第184章 一直在听
陈山河一直在听。
他不是那种喜欢抢话的人,但他笔记本上的字已经写了大半页。
听到沈威说“安全事故”的时候,他的笔顿了一下。
“沈总说得对。凌云S01上个月做C-IASI的百分之二十五偏置碰撞,A柱侵入量十一个毫米。
十一个毫米这是什么概念呢?
同批测试的几款合资燃油车,最好的做到三十几,差的做到六十几。我们的成绩远超标准线。”
他顿了顿,又道:
“但这个数字用户不知道,也不关心。他们只关心一件事:这车能不能让他们平安回家。所以安全不是营销,是底线。
我希望在座每一位都守住这个底线。因为一旦有人突破底线,毁的是我们所有人苦心打造的用户信任度。”
李兵点了点头。
他今天话不多,不像他平时在发布会上那样侃侃而谈,但每一次点头都很用力。
“我在汽车之家做了十年。”
李兵说,“看了十年用户评论。你们知道中国消费者买车,排在第一位的因素是什么吗?不是性能跟配置,也不是油耗,是身边别人怎么说。”
他摊开手。
“你花四十万买一台宝马X3,回到小区里,邻居看到了说:‘哎呀,换宝马啦,发财了啊。’你心里舒服。
你花四十万买一台凌云S01,邻居说:‘四十万买个国产车,还是个新能源?充电怎么办?电池会不会炸?’你是车主,你心里什么感受?”
“这就是品牌的差距。”
黄传福说,语气沉了下来,“我在亚迪内部说过一句话:亚迪最值钱的不是电池技术,不是垂直整合,不是市场份额。
而是用户的口碑。但我们现在的口碑,跟合资品牌比,还差得远。”
“而且这个差距不是技术能解决的。”
何小朋补充,“是时间。品牌是需要时间积累的。丰田积累了八十年,奔驰积累了一百三十年。
我们呢?
亚迪二十年,未来三年,小鹏两年,凌云才一年。你不可能用一年的品牌积累去对抗一百三十年的品牌积累。这不符合基本规律。”
“但可以加速。”陈山河说。
“怎么加速?”何小朋问。
“产品力。”
陈山河说,“品牌最终是靠产品撑起来的。丰田当年在美国靠什么打败通用和福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