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崛起,从新能源造车开始 第198节

  然后开工前一天,你偷偷去隔壁县买了一个建了一半的三层小楼,准备在外面裹一层玻璃幕墙,告诉大家这就是你的摩天大楼。”

  “更严重的是,底盘是一台车最核心的工程基础。底盘决定了车身的安全结构、碰撞吸能路径、悬挂几何、NVH性能——可以说底盘定了,这台车的上限就定了。

  如果真如爆料所说,FF连底盘都要从外面买,那意味着他们这三年在技术研发上投入的一百多亿,基本打了水漂。

  因为正向研发的底盘都没做出来。

  连底盘都没有,谈什么自动驾驶?

  谈什么生态化反?谈什么重新定义?”

  “我从业十二年,修过车、调过悬挂、做过碰撞仿真。我在这个行业的每一天都在见证一个事实。

  造车是世界上最难的生意。它骗不了人。

  你可以骗投资人,可以骗股民,可以骗用户半年,但你骗不了一台要做碰撞测试的样车。

  到了某个时刻,水泥墙会告诉你——你到底有没有认真造这台车。而FF,似乎从来就没有造过一台真正的车。”

  这篇回答在知乎上获得了三万多赞,被截图转发到微博后,评论区彻底炸了。

  “原来三年PPT,连底盘都没做出来。”

  “一百五十亿,就造了一个连底盘都没有的概念车?”

  “老贾你出来说句话啊。你的梦想呢?你的破局者呢?”

  “那些说贾总无辜的大V呢?出来解释一下这个底盘怎么回事?”

  “作为一个买了热视股票的小散户,我现在只想问一句——我的钱去哪儿了?”

  贾跃停是在清晨六点看到这些消息的。

  他的手机已经响了整整一夜。他没接。

  他把手机调成了震动,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但震动的声音在凌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马蜂。

  他一夜没睡。

  窗帘没有拉紧,露出了一条缝隙。

  京城清晨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床边的地毯上。

  灰色的地毯上有一小块被光照亮的地方,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他盯着那些灰尘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拿起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镇定——是一个已经预见风暴来临的船长,终于听到了第一声雷。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滑。

  码农老高的爆料。底盘供应商的朋友圈。那个底盘工程师的知乎回答。那张被秒删又被截图的工作间照片。

  每一条他都看了。

  一个字都没漏。

  看完之后,他把平板放到一边,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

  天已经亮了。

  京城的早高峰已经开始躁动。

  四环上的车流排成了一条缓慢移动的灰色河流,尾灯在朝阳中一闪一闪。

  他在这座城市住了十四年。

  从一个住地下室的外乡人变成创业板首富,从挤绿皮火车的穷小子变成在国贸三期顶层跟百亿大佬们推杯换盏的座上宾。

  十四年。

  现在他看着窗外的京城早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座城市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他。

  他在这里起高楼,宴宾客,楼还没塌,宾客已经开始散了。

  中午十二点,热视汽车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简短的辟谣声明。

  声明说:“关于个别自媒体发布的所谓‘FF底盘借用第三方平台’的不实信息,系恶意造谣,严重损害了热视汽车的品牌声誉和合法权益。

  热视汽车自主研发的VPA可变平台架构,正按计划稳步推进,所有技术节点均在可控范围内。

  热视汽车保留依法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条声明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评论区就翻车了。

  热赞第一条:“既然你说是不实信息,那把VPA平台的研发进度公开出来看看?

  我不看PPT,我就看一张底盘硬点冻结的工艺文件。”

  热赞第二条:“你们法务部上次发的声明,说欠薪事件是恶意抹黑。然后四十七个工人实名站出来了。你们法务部上上次发的声明,说产业园停工是正常工程节奏。

  然后记者拍到了武汉工地的野草。你们法务部的声明,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了。”

  热赞第三条来自一个实名认证的汽车媒体人,粉丝一百二十万:

  “说句客观的话。以热视现在面临的舆论环境,已经不是发声明能解决的了。

  欠薪、烂尾、底盘造假——这三件事的严重程度是递进的。

  欠薪影响的是工人,烂尾影响的是地方关系,底盘造假影响的是整个品牌的核心——你们的车到底造了没有?这个问题,不是辟谣声明能糊弄过去的。”

  热视的PR团队没有回复评论区。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股票市场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下午开盘,热视网股价继续暴跌。

  午盘跌幅扩大至百分之五点七。

  距离停牌又近了一步。

  大大小小的股吧、论坛、财经频道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热视汽车到底烧了多少钱?

  这些钱都去哪了?

  市值千亿的商业帝国,怎么连一个汽车底盘都要从外面买?

  而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内幕消息被爆了出来。

  爆料者是某家券商的研究员,他在一个微信群里的聊天记录被转发了出来:

  “我昨天跟一个热视内部的人吃了顿饭。他说他们技术部门目前最大的难题不是底盘,是车都拼不出来。

  他们在拉斯维加斯的工厂连涂装车间的设备都没装完。十月份发布会,他们打算从国内运一台用第三方底盘改的‘原型车’过去,只要能开上舞台,就算成功。

  至于量产——那是发布会之后的事。反正到时候有了融资,再把底盘的事慢慢补上。”

  他还爆料说:“但问题是,现在资本圈已经没人信这个了。贾总上个月见了十二家投资机构,没有一家愿意跟投。

  银行的贷款也在收紧。

  如果热视汽车十月份发布会拿不出一个令人信服的产品,那这个盘子就真的转不下去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把之前所有积蓄的怀疑和质疑全部引爆了。

  当天晚上,一个在汽车行业深耕了二十年的媒体人。

  他在九十年代就从清华汽车系毕业,先后在大众、通用做过工程师,后来转行做了汽车媒体——在他的个人公众号上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只有四个字:《致贾先生》。

  这篇文章后来被转发了超过十万次,成为了热视崩塌事件中最具标志性的一篇评论。他写道:

  “我在这个行业二十三年了。我见过无数人想造车。有人成功了,有人失败了。成功的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一件事上:把车造好。

  失败了的人也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太聪明了。聪明到认为可以用商业模式绕开工程问题,用资本故事替代技术积累,用发布会上的镁光灯照亮生产线上那些还空着的工位。”

  “贾先生绝对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他的想象力、他的叙事能力、他撬动资本的能力——在这个时代的企业家中都是顶尖的。

  但汽车是一个古老的行业。一百三十年前,卡尔·本茨造出第一台内燃机汽车的时候,汽车工业就立下了一个规矩:造车,必须用笨办法。

  你必须一遍一遍地画图纸,一次一次地做试验,一点一点地优化生产工艺。

  这些事,没有任何捷径。”

  “一百五十亿,如果放在任何一个认真造车的企业身上,已经足够研发两到三款全新的整车平台。

  建成一座年产十万台的总装工厂,至少有三到五款车型在市场上验证用户口碑。

  但在热视这里,一百五十亿只留下了一些无法量产的图纸和几个烂尾的工地。

  这不仅是资本的浪费,更是对汽车工业这份事业的羞辱。”

  “其实到了这个程度,热视的结局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结果已经不可能反转。问题只是——它将以何种面目结束。

  是像大公司那样,体面地、有交代地收场,还是像一个骗局被揭穿的赌徒一样,匆忙卷起剩下的筹码,把烂摊子留给所有相信过他的人。”

  “我知道贾先生听不到这些话,或者说听到了也不会在意。但我还是想写下来——因为这不只是在写他一个人。这是在写一个泡沫年代里,所有把梦想等同于PPT、把融资等同于成功、把生态等同于圈钱的人。”

  “世界不需要那么多聪明人。世界需要更多踏实的人。”

  这篇文章发表的次日,又一次推高了全网讨论的热度。

  热视公关团队的办公室,电话响了整整一个上午。

  但打电话过来的,没有一家是媒体,全部是投资人、供应商、地产商催款的电话。连前台那个辞职后一直没补的工位旁边的固定电话,都不时响起——工厂的工人在讨薪。

  张凯坐在公关总监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起草的《舆情应对方案》。

  他已经改了七稿,每一稿都被贾跃停否决了。

  不是因为方案不好。是因为任何方案都救不了这个局面了。

  你欠了工人的钱——这是事实。

  你的工厂停工烂尾了——这也是事实。

  你的车没有底盘,要靠买别人不要的旧平台来拼凑——不管你是不是“备选方案”,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互联网,而你能拿出来的反驳证据是零。

  张凯今年四十二岁,在公关行业干了二十年。从蓝色光标到奥美,从快消品到互联网,什么样的危机都见过。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无力过。

  以前的所有危机,他都能找到一条路。哪怕是再窄的路,再长的路,总还有路可走。

  但今天,他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被大水围困的孤岛上。

  四面八方都是水,水位还在上涨。

  他手里有无数工具——声明、律师函、媒体关系、大V人脉——但水不会管你手里拿着什么工具。

  水只是涨。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淹没了脚踝、膝盖、腰、胸口。

  他拿起手机,翻到之前帮热视发过声的那几个大V的微信。

  老吴财经观察——朋友圈三天前停更了,私信不回。

  财经观察者老徐——昨天发了一条新微博,不是替热视说话的,是一篇关于新能源行业寒冬的分析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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