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人凤道:“昨夜上山看了,场面当真是惊心骇魄。”
圣卿笑道:“清廷亡我之心不死,起了狂性,出手便重了些。”
“这叫出手重了些?”
苗人凤大笑:“圣卿兄笑傲俗流,‘少阳大霹雳’冠绝时辈,我久已心折,却是不要过度谦虚啦!”
圣卿道:“一树之花,各有奇色,争妍竞美,高下自知。苗兄的苗家剑法实在高明,昨日惊鸿一瞥,绝代风姿,令人起敬。”
苗人凤敬他一杯:“能得圣卿兄一赞,胜于举世称扬。”
二人相视一笑,再度举杯饮尽。
苗人凤忽叹道:“可惜,范兄作为丐帮帮主,行差踏错,竟参与围攻圣卿兄,如今身死荒山,也是自作自受了。”
圣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了句:“他的擒拿手不错。”
苗人凤听得这话,不胜感慨:“范帮主常以此技自矜,想必清廷中人投其所好,以天下第一的名头挑拨,导致他最终走向灭亡。”
圣卿道:“他会‘降龙掌’么?”
“不会。”苗人凤摇摇头,“这降龙掌和打狗棒法全都失散了。”
“可惜了,我本想见识见识呢。”
苗人凤道:“圣卿兄武艺通神,难不成也厚古薄今,常羡古人英风?”
圣卿笑道:“苗兄话里有话啊。”
苗人凤哈哈大笑:“武人最重畅情适意,若被内心所压,便失了人生乐趣。”他举起酒壶,为圣卿倒酒,“兄弟,你可知天下有三样东西,最不为我武人所取?”
“敢问其详?”
“一曰虚名无实,二曰厚古薄今,三曰向盛背衰。”苗人凤沉声道,“这三样中的任意一样,都会让人自贱!失了进取心,失了凶狠气。”
圣卿剑眉一扬,笑道:“说得好啊!若是没有傲骨,作甚么武人?”
苗人凤道:“所以,苗某带着‘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包裹,一来是为了引出胡兄,二来嘛...”他抬起头来,双眼神气逼人,“便是我内心的想法!”
圣卿微微一笑:“绕来绕去,苗兄还是想与我讲一讲手?”
苗人凤将一口剑放在桌上,微笑道:“圣卿兄,明天我便要和胡斐结伴同去辽东,将闯王宝藏和先父尸体挖出,走之前,却是想见见高山。”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哗然。
圣卿点点头:“可以。”
苗人凤将手搭在剑柄上,沉声道:“此战过后,苗某‘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名头,便送给圣卿兄了!”
圣卿皱眉道:“何须你送呢?”也将闯王军刀搁在桌上。
苗人凤哈哈一笑:“好,够自信!”忽一皱眉,“圣卿兄,你用刀?”
“没错,用刀。”
“可你不擅长刀法。”
圣卿一笑:“兵器是肢体延伸,一样的,一样的。”
苗人凤沉声道:“圣卿兄,岂不闻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那咋办?”圣卿叹了口气,摊手道,“我内功太损,掌力太强,苗兄武功又太高,我怕收不住手,坏了你的身子就不好了。”
“嘶!”
众人听到这话,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胡斐悄悄对程灵素说:“圣卿兄弟平时不说话,可一说话就能噎死人啊。”
程灵素扶额一叹:“他没有坏心思的...”
胡斐将信将疑地看她,最终点点头。
另一边,苗人凤蜡黄的脸上一红,摇头道:“圣卿兄说的虽然是实话,可还是让人不爽。”
圣卿垂着手,淡淡笑着:“请!”
苗人凤点点头,端坐不动,右手闲适一抹,快得仿佛没有动过。
“凔!”
剑鸣声如雷贯耳,剑光冲天而起,直取圣卿喉头!
可他这一剑,竟然刺空了!
原本端坐着的道人已然形影俱杳,连带着桌上的闯王军刀也不见了。
蓦地身后劲风凌厉,却见圣卿扑来,刀光如雪花洒落,喝道:“苗兄好剑法!”
“你也好刀法!”
电光火石的一刹,苗人凤长剑已然转向,鬼神莫测的自他腋下穿出。
“叮叮叮”,剑尖和刀剑接连碰撞,如针尖对麦芒,火花闪烁不定。
忽然声音骤停,二人错身而过,似僵住般凝固不动。
这一刀一剑来往太过诡异,周围人除了胡斐外,竟都没人看清楚。
正当众人发怔之时。
苗人凤横剑在胸,垂低头看了看,忽地屈指一弹。
叮~
只见白光一闪,一截剑尖竟飞了出去!
众人先是暗暗喝彩,心惊于苗人凤的功力之强,一指就能断了宝剑。
可细想之后又觉得不对,这剑明明就是他自己的,苗人凤干嘛要自己弄断?
锺兆英问胡斐:“苗大侠为何这么做啊?”
胡斐沉声道:“是那口闯王军刀太过锋利,将苗叔叔的剑上切开了个缺口,故而苗叔叔才一指弹断长剑!”
“啊呀!”锺兆英心中暗暗吃惊,“李人仙刀法也这么猛?”
“刀法无甚玄妙。”胡斐无奈道,“就两招而已。”
“哪两招?”
“缠头,裹脑!”
锺兆英一愣,忍不住惊诧道:“苗大侠的苗家剑法足有一百单八式,千变万化,狠辣异常!李人仙就用缠头裹脑应对?”
胡斐耸耸肩,说道:“足够了,天下刀法脱不开这两招,我胡家刀法也一样!”
忽见苗人凤举剑长叹:“老朋友跟了我三十年,不成想却是毁在此地。”
圣卿道:“苗兄,闯王军刀锋利如斯,我不想占兵器的便宜,待我换了兵刃再战。”
“不必如此!”
苗人凤摆摆手,赶回屋内,出来时,手里已拎着一柄极长的明制长剑。
圣卿看着长约五尺的利剑,只觉白光耀眼,寒气侵体,不由得赞道:“好剑器!”
苗人凤抚剑一笑:“圣卿,你可知我苗家剑法的来历?”
“愿闻其详。”
“我先祖当年追随闯王,得袁承志大侠青睐,便传了六式‘太岳剑法’。先祖以此法为基,结合沙场剑法,终创出一百单八式的‘苗家剑法’!”
苗人凤绰剑而立,五尺长剑抵在地上,顾盼之际,极具威势:“圣卿兄,你可知真正的苗家剑法,需用这五尺长剑,方能展示真正的威力?”
圣卿淡淡一笑:“不曾想,竟还有此等意外之喜!”横刀在胸,“请吧。”
第57章 都来,都来!
苗人凤点点头,举剑一点,缓缓向他心口刺来。
这一剑既不迅猛,亦不急迫,却是说不出的厚重险峻,仿佛一山拔起,横亘天际,隐有随风所驱,任意行止之意。
圣卿见来剑凝重,气魄惊人,当即拧身走化,抬手一刀迎了上去。
苗人凤见来刀仿佛一道轻烟,无首无尾,横空而出,当即变化剑路。
长剑幻出数道白光,似疾雷迅风般向圣卿射去,大有暴雨突至,风起云涌之势。
圣卿亦是变招,闯王军刀在身前划圈成网,与剑光绞在一起。
“当当当当~!”
这一轮刀剑碰撞骤密如雨,火花照得周遭恍如白昼。
耳听着金铁声音愈演愈烈,眼看这劲风在四周纵横激荡,程灵素、锺家三兄弟等人,均不由骇然后退。
唯有胡斐功力深厚,能面不改色地立在原地,细细观看这场争斗。
凛冽的劲风中,“锵”,苗人凤浑身一震,向后退开。
圣卿人在空中划了个弧,挺身拧腰,一刀削向苗人凤小腹。
“来得好!”
苗人凤哈哈大笑,手腕一抖,长剑横切,他的剑远比闯王军刀长,疾扫圣卿上盘,占尽便宜。
圣卿笑道:“好招法!”将手一抖,刀光已化作百千片,于身前飘飞洒落。
众人眼望刀光如雪飞舞,不由惊呆了,神色变幻不定,似叹似愧。
苗人凤大叫一声:“咄!”长剑一立,骤然凝住剑身,忽地向后跃开,旋即剑锋忽转,由上向下,挑向圣卿面门。
常人使剑,皆须垂肘运腕,剑法始能灵动,他这一剑却转折如龙,疾挑如飞。
在一片刀光中,恍如飞龙在天,呼啸奔来。
“当!”
圣卿缓缓向后飘退,绰刀而立,神色平静。
而苗人凤则竖剑在胸,一言不发。
圣卿站了一会,眼望苗人凤气机蓬勃,忽生感慨道:“此时此刻,若胡一刀在世,我与二位争斗,该是何等美事?”
苗人凤不吭声,只轻轻叹了口气。
圣卿又道:“我也是痴人!想瞎了心了。”言罢自笑不止。
苗人凤忽道:“我适才还甚疑惑,为何圣卿兄神功减半?原来是让着我,自己设限!”
圣卿悠然道:“就算少半,不足与天下人对决么?”
苗人凤笑道:“圣卿兄仅余一成,亦足横扫天下!可惜苗某不见高奇之境,甚为遗憾。”
圣卿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是啊,那可咋办呢?”沉思片刻,他哈哈大笑,朝着胡斐招了招手,“胡兄弟,你也来!”
“我?”
胡斐指着自己,有些发愣。
“对!”圣卿道,“你的刀法日新月异,让我看看你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