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便是苗人凤父亲和田归农的叔叔一起去辽东寻宝,结果在洞窟内见财起意,最终同归于尽。当时胡一刀就在辽东活动,这二人一去不返,苗、田两家人,自然将这笔账算到了他头上。
正是这个原因,苗人凤才自称“打遍天下无敌手”,为的就是引胡一刀入关,好为父报仇。
这里面弯弯绕绕,人心鬼蜮,听得二人时而惊诧,时而落泪,时而咬牙切齿,当真是三观无时无刻不在崩塌。
等圣卿将故事从头到尾说完,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忽然传来小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三人转头看去,发现是程灵素在带着苗若兰玩耍。
圣卿微微一笑,说道:“我说完了,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胡斐呆滞许久,摇头叹道:“一百多年的血海深仇,原来始于一场误会?那些死的人,都算什么?在地下怎能瞑目?”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苗人凤脸上肌肉抖动,既愧先父之羞,又恨田归农之毒,被这个小人得志,害苦了自己半生。
他重重地叹息一声,哀声歌道:“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唱到此处,苗人凤情难自禁,思及枉死的四家先辈,念及常唱此曲却香消玉殒的南兰,不觉泪涌双目,潸然滴落。
胡斐听了,也不由得想起自己爹娘,悲从中来,不觉泪水纵横,抱着苗人凤号啕大哭。
圣卿举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大哭的二人,表情讪讪。
不知道是喝还是不喝。
院子里,苗若兰扭头问道:“姊姊,他们为什么哭得如此厉害?”
程灵素此时听得二人哭声凄凉,大有伤心欲绝之意,不由也为之心酸,幽幽叹道:“他们啊,太苦了。”
“啊?爹爹苦我知道,可那位大哥哥为啥也苦?”
“他是大侠胡一刀的儿子,悲苦了半生,如今方才与苗大侠解开心结。”
“啊呀!”苗若兰甜美文秀的小脸浮现一丝震惊,“原来是他啊!”
程灵素笑了笑,抱她起来,蹭了蹭她的脸,亲昵道:“小若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苗若兰此刻约莫七八岁年纪,生得甚是娇小,抱在手里,又轻又软,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
只听她奶声奶气地说:“姊姊,我以后要好好对他!”
程灵素愣住了:“啊?”
苗若兰一字一顿,慢慢地说道:“我听过爹爹说他和他爹妈的事,心中就想,若是那个可怜的孩子活在世上,我要照顾他一生一世,要教他快快活活,忘了小时候别人怎样欺侮他、亏待他。”
程灵素听得心头一颤,一种抑制不住的柔情充斥全身,轻轻地亲她一口。
“小若兰,你还小,不懂得世事变化无常,你...”
苗若兰转头看她,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姊姊,我虽然小,却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苗若兰道:“我要学胡斐的妈妈,不学我妈妈。”
程灵素怔住了,胡斐的母亲胡夫人,与丈夫生死不离,当胡一刀身死后,将胡斐托给苗人凤,临自杀时说:“我这就少受二十年苦了。”
对人生看得如此透彻,是上上人物。
苗若兰只是听了她的事,便立志要做这样的人。
程灵素深深看她一眼,心知小若兰虽然看着娇柔无伦,实则外柔内刚,未来必定是个极出色的奇女子!
“对了,姊姊。”苗若兰忽然又道,“你和俊哥哥什么时候成婚啊?”
程灵素正兀自出神,一听此话,白玉般的脸颊顿时染上红晕,娇嗔道:“你这小妮子,咋突然问这个?”
苗若兰嘻嘻一笑,白嫩的小手拦住她的颈子,轻轻啄了口,娇声道:“除了程姐姐,我想不到谁能配得上神仙也似的俊哥哥哩!”
程灵素顿时喜笑颜开,点着她的小鼻子:“就你会说话!”
苗若兰咯咯直笑:“姊姊脸蛋儿羞得与海棠花一般啦!”
“哪有?”
一大一小二人娇笑不已,与屋内的嚎啕大哭相映成趣。
门口准备偷酒喝的锺家三兄弟僵在原地,伸脖子左看看、右望望,只觉屋里屋外时哭时笑,说不出的古怪。
三人面面相觑良久,哀叹一声,又蹑手蹑脚地回去了。
只是没想到刚回屋里,就撞见走出来的圣卿。
三人顿时如木头人一般,僵在原地。
圣卿见他们神魂失据,笑道:“李某虽凶丑无比,却也不会如此吓人吧?”
锺兆能和锺兆文真魂出窍,呆坐无语。
锺兆英一个激灵,连忙道:“李人仙若自视丑陋,这世上便没有俊逸人物了!”
锺兆能也忙道:“你老人家乃在世的神仙,不免神气逼人,望之移魄。”
锺兆文抱拳拱手道:“俺和兄弟一样!”
圣卿哈哈一笑,摆手道:“三位倒是一派天然,不似一般江湖中人拘谨乏味。”说罢,走到桌前坐下,对他招手,“过来罢,我给你们看看。”
三兄弟大喜,他们知道圣卿有两样绝技名满天下,一是“少阳大霹雳”,一是治病救人。
这一生一死两样本领,教江湖中人几乎以为他是天上魁星转世,否则如何能有这般骇人手段?
锺家三兄弟坐下,圣卿要他们手牵着手,三人不明所以,却也乖乖照做。
圣卿见他们紧绷着身子,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锺兆英的肩膀:“放松些。”
说也奇怪,三兄弟便觉迎面大是异样,一股炽烈之极的奇气侵入体内,既而浑身发飘,直欲向上飞起。
就在这时,他们心头又生幻念,只觉体内浊气自万千毛孔飞散而出,周身轻飘飘浑不着力,竟是畅美难言,纷纷露出销魂笑容。
程灵素正抱着苗若兰进来,眼看三人瘫坐座上,宽衣弛带,大汗淋漓,作失魂模样,无不纳罕。
“师兄,你的‘少阳病气’竟然猛成了这样么?”
“花团锦簇,烈火烹油。”圣卿淡淡一笑,“少阳化极阳了。”
“哼!”程灵素噘嘴道,“阳亢到了这般境地,你还如此淡定?”
圣卿摊了摊手,微笑道:“不淡定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不对!”程灵素唬着小脸道,“你向来谋而后定,若非胸有成竹,绝不会这般做派!”她把着苗若兰的小手,对他指指点点,“你是不是早就找到解决的法子了?”
圣卿瞅她们一眼,笑道:“你这女诸葛,真骗不了你。”
程灵素咯咯一乐,抱着苗若兰坐在他对面,说道:“啥法子,说来听听?”
圣卿倒了杯茶,一边啜饮,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阳极反阴,转化体质,凝聚阴气呗。”
嗯?
程灵素一皱眉,说道:“这个,为何如此耳熟?好像你之前给我讲过的故事里有所提及?”
圣卿呵呵一笑:“对,就是《笑傲江湖》的故事。”
“啊?!”程灵素听得这话,缓过神来,从板凳上跳将起来,惊道,“葵花宝典?!”
少女这回真急了,也不顾羞耻,盯着道人胯下:“师兄,你可不要学东方不败啊!”
圣卿反问:“我学他作甚?”
“嗯?”程灵素一愣,呆呆地问道,“不学么?”她还是不放心,小声道,“师兄,你说的‘阳极反阴’...真的不...那个?”她红着脸,比划了一下。
圣卿失笑道:“你想哪去了,我说的是武学上的阴阳转化,不是自宫。”
程灵素顿时眉开眼笑:“啊,是这样啊~!”
圣卿悠然道:“我只是有了大概的思路,待悟出‘少阴真形图’后,便会阳极反阴,彻底消除隐患了。”
少女问道:“师兄,你的法子...”
圣卿闲闲地说道:“这个啊,可以称作‘天魅凝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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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一直觉得,东方不败之强,就算五绝也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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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缠头,裹脑(月初求月票啦!)
入夜。
大雨早在下午就停了。
清风徐来,消解了夏日的郁闷,让整个夏夜似乎流动起来。
月明如水,洒下一片银辉。
小屋此刻喧闹声不歇,众人坐在院子里,燃起了篝火,煮起了鱼。
苗若兰和程灵素来回捉迷藏,跑得累了,就扑到胡斐怀里撒娇弄痴。
胡斐抱着她小小的身子,哈哈大笑。
苗人凤也笑着,不过脸颊抖动,眼中寒光迸起。
锺氏三兄弟伤已好了大半,终于得到程灵素的许可,三人勾肩搭背,举着酒坛子喝得痛快,开心之余,扯着破锣嗓子,唱一曲荒腔走板的山歌。
篝火烧得哔剥作响,微黄的光晕温柔弥漫,锅里的鱼肉咕嘟翻滚。
圣卿含笑看着众人嬉闹,手上落筷如飞。
此宴是程灵素整治的,饭以竹筒来盛,鱼炖煮在锅,只是家常便菜,与豪奢无关。
鲫鱼十来条,筷子长短,不及掌宽,但身扁带白,乃是佳品。
程灵素做饭向来有巧思,肉嫩而滑,抿一口便顺着舌头送入腹中。
美滴很!
圣卿滋溜一口酒,夹起两块鱼肉,顺便馒头蘸鱼汤,吃得不亦乐乎。
苗人凤收回目光,看向圣卿,不由得笑道:“竟如此好吃?”
圣卿道:“是啊!”
苗人凤举筷夹了块鱼肉送入口中咀嚼,片刻后,叹道:“好手艺啊。”
圣卿理所当然:“俺家师妹自然好手艺。”
“呵,真羡慕你们琴瑟和鸣。”
“怎么?”圣卿吃罢,放下筷子,“之前她不给你做饭?”
苗人凤叹道:“兰儿娘做得不好吃...”抬头目视正在疯跑的苗若兰,不胜感慨道,“兰儿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你呢?”
“我?”苗人凤眉头一展,哈哈笑道,“我也是!”
圣卿亦笑,和他举杯一碰,彼此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