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我说这可太遗憾了...”
二人笑闹一阵,吃了点儿干粮,策马扬鞭,继续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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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破庙后山的林子里,一群人聚集此地。
他们身穿锦衣,头戴瓜皮小帽,个个太阳穴鼓起,双眼发亮,俱都是难得一见的好手。
然而此刻,这些高手都出奇地默不作声。
紧紧盯着前方。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三丈外挖出了一个大坑。
里面是堆积如小山的尸体。
众人细目观瞧,但见尸骸枕藉,满坑竟有三十余具,个个死状凄惨;有的七窍流血,有的面色紫黑,有的绿筋紫脑,有的缩成一团。更有几个面带温馨,自拥而死,宛转万状,极尽缠绵。
所有人直看得目瞪口呆,委实难以置信。
“死了!全死了!”
“这些致命伤是怎么打的?”
“不像是重手法击碎内脏,反而...”
“反而什么?”
“反而像是重病暴毙而亡!”
有人道:“德布大人,曾铁鸥,白老四,祁玉镇哪个不是大高手?却都被一击毙命,可见凶手眼中,他们与其他人并无二致。”
“天呐!”有人喃喃道,“这功夫可真高过天啦!”
“......”
马蹄声声,又有几个高手驱马赶到,入眼便是一坑的尸骸!
这一幕真叫来人惊呼不已,差点从马上滚下来。
怎么回事?
谁能一口气把三十个大内高手尽数绞杀?
难不成陈家洛、袁士霄等逆贼来江南了?
来人正在左思右想、怀疑人生时候。
“大人,有发现!”
坑边有人招呼一声,众人纷纷围了上去,就见他将一具尸体来回翻看,扒开上衣,眼见死者后背肌肉虬结,肩胛仿佛两只肉翅膀,绝无老年人松弛干瘪之象。
众人心中均想:“好厉害的手上功夫,当真体如健儿!”
有人叫道:“啊,他是鹰爪雁行门的曾铁鸥!”
众人一愣,有个大胡子摸了摸尸体的大腿,点点头:“好一条健壮的大腿,轻身功夫真是一绝。”
“对啊,这人的手上功夫在京城都首屈一指,咋就死在这了?”
“他怎么死的?”
众人连连感叹,再看曾铁鸥尸身,愈感离奇。
但见死者面目如生,仿佛正在酣睡,剥光了衣服检验,通体竟无半点伤痕。饶是众人见多识广,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白发老者走上去,他为人心细,出掌轻摸曾铁鸥头顶,突似触到炭火,一惊收手,大瞪双目道:“这,这...”惊骇之下,竟说不得话来。
众人受其感染,也都纷纷后退。
就听“嗤”的一声轻响,那曾铁鸥尸身的头顶,竟然喷出一道混血白浆,铺洒丈余,腥臭味顿时充塞鼻腔,难以忍受。
有人捂着口鼻,低声道:“咋回事啊?”
那白发老者待脑浆喷完,方才走上去,额角渗出冷汗,死盯住尸身道:“杀人后,内劲竟然还收敛得住!老夫若非亲眼所见,真不信世间竟有这等手段!”
众人不识端倪,都道:“老温头,你查到什么了?”
老温头露出又是恐惧,又是钦佩的神情,沉声道:“杀人者一掌印在曾大人的心口,内劲透胸而过,却全然不伤胸骨、内脏,而是...”
“哎呀,你别卖关子啊,而是咋样?”
“沿颈直冲囟门!”
老温头说完,抬手一划曾铁鸥的脖颈,颈间顿现一道细细的血线,自左耳根穿入后脑。
众人一见,都惊得目斜眉耸,实难信一掌之力,竟至如斯!
有人吃惊道:“这是什么掌法?怎地如此霸道,竟能从颅顶穿出?”
老温头幽幽一叹:“这掌法,我见过。”
“谁?”
“在哪看的?”
“快说呀!”
老温头道:“那是两个月前,一具尸体秘密送往京城。同样胸口中掌,同样劲力沿‘膻中穴’冲关,一直顶上‘百会穴’。同样的,就算脑浆不冲破囟门,整个手少阳三焦的气血也全乱,脖颈气血冲入大脑,当场也得毙命。”
他说着话,翻开曾铁鸥的眼皮,就见双眼已是一片血红。
“眼睛充血,便是气血窜动所致。”
“老温头。”有人沉声道,“你知道是谁的手段了?”
老者点点头,幽幽道:“两个月前的那具尸体,名叫石万嗔。死在了白马寺镇百里外的神仙渡客店。”
白马寺镇!
所有人如遭雷击,面色大变,齐齐颤声道:“难道,难道是...”
老温头道:“没错,天下能打出这一掌的,唯有那药王门的李人仙!”
此言一出,不啻天崩。
众人都觉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住,心间只剩下一个念头:“妈的,怎么惹了那位杀星了!”
有人脸上现出呆滞之色,嘟囔道:“不成,不成!若是李人仙护着马春花,咱们怎么把她带回去?”
“带不回去就是死!”
“可追上去也是死啊!”
众人一时间没有头绪,急得团团转。
有人缓缓说道:“咱们先将情况如实禀报,求个调度之权。接下来就去飞马镖局蹲守。”他狞声一笑,“等确定他们行踪之后,便找满城大军围杀李人仙,将马春花和孩子抢过来!”
“老子就不信了,他一个人能对付成千上万的兵士?他是人,不是仙!”
“没错!就算兵士不行,咱们还有红衣大炮!”
“是极,是极!”
众人各怀恐惧,可目中却凶光烁烁,齐声附和。
老温头道:“德布大人死在这里,耽误了皇上的大事,接下来恐怕赛总管和海兰弼都要来追杀李圣卿了。”
“他们不是在追查‘闯王宝藏’么?”
“哼,赛总管最是贪功,否则如何能在而立之年,成为第一侍卫?”
“妈的,我咋感觉闻到血浪滔天的意味了?”
“你别说,我也是这么感觉!”
众人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老温头没有搭话,而是冷冷看着大坑里的尸体,半晌后,方才冷笑一声:“诸位,若是听老头子的话,最近别回京城,去外面找几个娘们窝上十天半个月,赶紧生个儿子再说...”
众人不解,纷纷问道:“老温头,你这是啥意思?”
老温头没说话,只是调转马头,一溜烟儿地跑了...
第47章 打遍天下无敌手
近水多鱼稻,依山即市廛。野人朝闭户,溪女夜牵船。
清晓的江头,白雾濛濛。
船桨发出悠长的声音,山儿不动,水儿微响。
唯有一男一女策马行于江岸,衬着这片秀水明山,如诗如画。
圣卿和程灵素走了几日,出了乌伤,便进到诸暨城中。
此时已是七月流火的时节。
可耳听吴侬软语,眼望江南烟雨,二人只觉心情舒爽,心道不愧是西施故里。
这一路上他们从容不迫,也不催马,只按辔徐行。
归家之途,说急其实也急不得。
先前来时,他们到了淳安便急转南下,吃了些烧鹅、啫啫煲后,便开始一路放手大杀。
如今再临江南,心情却是大有不同了。
在城中投了店,尝了尝岭北盐焗鸡,又要了碗次坞打面。
临窗而坐,看着石桥下乌篷行船,有文人骚客驻足吟诵诗文,圣卿和程灵素就着江南文气品尝美食,吃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
“哎对了。”程灵素嗦着面,嘟嘟囔囔问道,“那天庙里,德布听了你的指点,为何败得更快了?”
圣卿悠闲地啃着鸡腿,笑道:“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嘛。”
“啊~”程灵素蹙眉道,“说具体点嘛!”
圣卿放下啃得干净发光的骨头,缓缓道:“比武时最重澄净思维,没有杂念,而那德布就是败在杂念太多。”
程灵“唔”了一声,说道:“是因为你告诉他‘真东西’么?”
“没错。”圣卿笑了笑,“真东西有时候未必是好东西。”
程灵素摇摇头:“我不明白。”
“要知道,比武时一急,人的精神动作便易失控。一受惊,就会不自觉地模仿对方。而对方步法强,不自觉地一学,也就败了。”
程灵素沉吟片刻,忽地击节叫道:“我明白了,师兄告知德布‘功夫都在脚下,拳法有用也没用’,教他乱了心神,所以不自觉地开始学你!”
圣卿笑道:“放着剑法不用,跟我比脚下功夫,他是不是自寻死路?”
程灵素惊叹不已:“天呐,功夫还能这么打?”
圣卿淡淡一笑:“这算不得什么。”
程灵素奇道:“师兄还有更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