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女子闻言一笑，言语间带了些许娇嗔：“看破不说破，兄台有些唐突了。”
圣卿还没说话，程灵素已经截口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说这话岂非更唐突？”
她瞧不惯这女子，故意皮里阳秋，话中带刺。
青衣女子微微一笑：“都怪秦某心里藏不住话，直白了些。”她边说这，边取了茶壶倒茶，“敢问诸位怎么称呼？”
程灵素微微冷笑：“要以茶代酒么？”
倒茶的素手一顿，青衣女子抬起眸子，黑白分明。
“是，以茶代酒。”
程灵素咯咯笑道：“敢情什么事儿，都得以你为准？”
青衣女子微微皱眉，问道：“这位姊姊，你好像很看不惯我？”
程灵素淡淡一笑，说道：“你不真诚，我当然看不惯。”转头看了程英一眼，叹道，“对比之下，我这妹妹可比你可爱多啦！”
程英笑道：“姊姊，我就当你夸我...”
程灵素大笑：“当然是夸你！”
青衣女子一时语塞，沉默一阵，叹道：“是妹妹惹得二位姊姊不开心了。”说着话，将茶杯搁下，斟了一杯酒，轻声道，“诸位，方才是我失礼，这一杯作为赔罪！”
言犹未落，她已经一口喝干。
程灵素和程英见了，倒也没有再为难她，纷纷举酒杯。
圣卿手托酒杯，笑道：“我叫李圣卿，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青衣女子闻言怔忡良久，深深看他一眼后，道：“李兄好名字，小女子秦川。”
圣卿笑道：“唔，秦姑娘。”仰头一口干了。
程灵素三人也纷纷作陪。
饮罢，四人放下酒杯，一齐盯着她，茶肆瞬间有些寂静。
秦川...
圣卿对她一扫量，只觉仙气飘飘，空灵飘逸，颇有种小龙女长大换成李莫愁的脸的既视感。
没错了。
叫“秦川”这个名字，还有这种遗世独立的气质。
唯有那慈航静斋的圣女，师妃暄！
圣卿淡淡一笑，两百年前，他纵横天下的时候，佛门也就接触了弥勒教之人，虽然竺法庆和尼慧晖武功比师妃暄更强，可气质却差了太多。
心性修为更是远远被落下。
尽管他十分看不惯这群尼姑搅动风云，左右历史进程的政治投机行为。
可师妃暄为了天下太平，也为了追求真理，倒算得上“知行合一”。
纵观原著，此女也并非坏人。
说句题外话，陷身政治、争霸天下之人，有几个屁股干净？无非是手段用尽，登临高位后，是否能不忘初心罢了。
秦川笑着点头，看向其余人。
程灵素笑眯眯道：“妹妹你好，我叫程灵素。”
“程英。”
“嘿嘿，俺叫玄奘！”
秦川一一颔首回应，礼节上挑不出一丝毛病。
忽听圣卿问道：“姑娘前来，难道就只是想问李某，谁能主天下么？”
秦川看他，认真道：“李兄若有高论，秦某洗耳恭听。”
圣卿朗声笑道：“有手段的人，总想着仗剑而出，功成于世。我看还是置身世外，图个逍遥的好。”
秦川道：“你我众人值此乱世，若只是终日空谷清歌，虚耗岁月，岂不有负所学？”
圣卿笑道：“就怕动而有悔，出不得时。”
秦川眼中精光一闪，问道：“李兄此话何意？”
圣卿道：“自古时势造英雄不假，但英雄更能造出时势。”
秦川追道：“英雄何处？”
圣卿淡淡地说道：“我。”
“你？”秦川对他细细打量，忽然摇头道，“李兄虽然风姿超迈，可仙气太甚，不似君王！”
圣卿闻言大笑道：“说得好，我确实对劳什子龙椅没兴趣。”
“那李兄所言为何？”
“我虽没兴趣。”圣卿随意道，“却能保证那些渣滓登不上皇位。”
秦川怔忡一瞬，叹道：“李兄以己心体察天心，果然不简单。”
圣卿笑道：“过奖。”
“况且...”秦川轻声道，“李兄怕是将我认出来了。”
圣卿悠然道：“对天下大势如此上心的女人，我只知道有两个门派。”
秦川笑眯眯道：“哪两个？”
“一者是魔门，另一者便是慈航静斋！”
“李兄认为我是哪家之人？”
“魔门骨子里小气得紧，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圣卿闲闲地说道，“倒是你们慈航静斋，头回见到，颇有些意思。”
秦川动人一笑：“这话说得就很有意思哩。”说着，起身行礼，“慈航静斋师妃暄，见过李兄及各位姊姊，还有这位小师父。”
众人纷纷回礼。
师妃暄看向圣卿，又展颜一笑：“李兄，你在丹阳可是做下好大的事啊。”
圣卿唔了一声，道：“你们耳朵挺灵的嘛。”
“妃暄有个问题，李兄可否满足我的好奇呢？”
圣卿抬眼看她。
师妃暄微笑看来。
四目相对，皆是黑白分明，毫无波动。
显然，两人都是心智坚毅、不为言语所动之辈。
圣卿笑道：“多少江湖人，就是死在这‘好奇’二字上？”
师妃暄语塞，似有所憾，轻轻叹息：“李兄不信任妃暄。”
圣卿点头道：“我若随便信人，怕是活不到此刻了。”
师妃暄笑了笑，叹道：“李兄郎心似铁，与妃暄所见到的男人完全不同。”
“当然！”圣卿笑道，“我有老婆。”
程灵素和程英对他柔柔一笑，在桌下伸手，一左一右，牵上晃悠悠。
玄奘瞥了一眼，只做个闷嘴葫芦，拈了块栗子糕塞到嘴里。
师妃暄深深看了他一眼。
圣女有自己的矜持，再说下去，怕是自取其辱了。
“今日见到李兄，妃暄深感荣幸。此番打搅，却是还有一事相告。”
“姑娘请说。”
师妃暄认真道：“宇文阀的阀主宇文伤已回江都。”
圣卿颔首一笑：“他回来得挺快嘛！”
师妃暄道：“宇文伤当年与傅采林相斗百招落败，闭关经年，武功更胜往昔，李兄还请小心。”
“多谢相告。”
师妃暄笑了笑，起身告辞。
只是走到门口，她顿住脚步，欲言又止。
圣卿问道：“还有事？”
师妃暄道：“李兄真的要取杨广性命？”
圣卿道：“是啊。”
“不怕天下立时大乱么？”
圣卿一笑：“有为虐者吾击之嘛。”
师妃暄一愣，旋即瞪大眼睛：“李兄竟是荒人！”她恍然一笑，“怪不得要杀宇文化及，还要刺杀杨广，是替令玺城主报仇吗？”
圣卿笑而不语，举杯喝酒。
师妃暄摇摇头，行了一礼，当真走了。
只是走出数百步，她竟又驻足回眸，神色莫名。
“此人到底是谁？为何只说了几句话，便让我心神振荡，不能自已？”
她低头沉思，目光流转不定。
那青袍太过吓人，还是莫要招惹。
毕竟...
接下来她还要以和氏璧“代天择主”，为天下挑选一位明君。
下山入世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确保和氏璧能顺利交到李世民手中，为他统一天下铺平道路。
所以，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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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霞色浸染，枝梢宛如火燃。
江都，临江宫。
右屯卫将军独孤盛穿廊过道，走到寝宫外，静静地等待召唤。
“独孤将军，请进。”
一个银发老太监笑着开了门。
只见他形容枯槁，笑容晃眼，手持一柄拂尘，引着独孤盛走过甬道。
独孤盛叉手道：“多谢韦公公！”
韦公公笑道：“哎呀，独孤将军折煞杂家啦~！”他凑近来，低声道，“圣上今天多喝了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