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伤势乃自家俩徒弟治好,如今听到宋师道探究地询问,虬髯客自然虚与委蛇,全然不吐露一丝风声。
双龙如今已成“人形仙丹”,任谁知道有这样的存在,都会心生异常,他俩还没成长之时,多一事自然不如少一事。
宋师道见他不愿多说,自笑一声,尴尬饮酒,转头和那白衣女子尬聊。
哪知白衣女子也对他爱答不理。
宋师道更尴尬了。
就在这时,宋鲁咳嗽一声,对虬髯客和白衣女子说道:“近日有大事传来,不知二位可曾听闻?”
虬髯客和白衣女子对视一眼,尽皆摇头。
宋鲁笑容一敛,肃然道:“宇文化及死在丹阳!”
“什么?!”
虬髯客、白衣女子、寇仲、徐子陵同时瞪大眼睛,齐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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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时分,天色熹微。
宋师道立在船头,只觉耳边风急,阴冷潮湿之气从下涌来。
大运河黑沉沉的,不知其深几许,又有多少冤魂。
忽听一声朗笑:“师道在想什么?”
宋师道转身,笑道:“在想,谁杀了宇文化及。”
宋鲁迈步走来,叹道:“别说你在想,我也在想啊。”
宋师道沉默了一小会儿,道:“我贩盐的这几年,大隋越发不成了,前有知世郎起兵长白,后有罗刹女刺杀杨广,如今荒城虬髯客南下寻仇,再加上狂徒当众刺杀宇文化及...”
他摇头一笑:“乱世已至,大隋桑榆暮年,行将就木。合该我宋阀搅动风雨了。”
宋鲁举目望天,两岸山崖高绝陡峭,青空渺如游丝,忽道:“师道,宇文化及之死,让我想起一个人。”
宋师道问:“什么人?”
宋鲁幽幽道:“两百年前,李人仙倏现汝阴,打杀天师道卢循,斩杀苻坚大将乞伏国仁,大败太乙教奉善道人,夺了‘天地佩’...”
宋师道听得吃惊,忍不住问:“叔叔觉得...”
宋鲁长叹一声:“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宋师道脸上发白,干笑道:“叔叔是否对那人评价过高?”
宋鲁道:“当年太乙教主被李人仙杀了,太乙教树倒猢狲散,奉善道人便入了咱山城,归于老祖麾下。”
“对啊!”宋师道一拍手,“您练得就是‘太乙剑法’!”
宋鲁淡淡说道:“我是奉善道人的隔辈传人,虽然没见过他,可翻阅其笔记,大段篇幅都是对李人仙的描述,简直...如见天人,不能自已。”
“任谁见过李人仙,想必都会如此吧...”
宋鲁道:“师道,那卷笔记已经被我翻烂了,可以说,李人仙若现世间,我第一眼就能认出来,因为没人比我更了解他!”
“可是,叔叔。”宋师道忍不住说,“李人仙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人哩!”
宋鲁略一沉默,叹道:“是啊,两百年了...”
二人相顾无言,仰头看天。
过了一会儿,宋师道说:“叔叔,刺杀宇文化及之人,难道真的和李人仙有关系?”
宋鲁一笑,道:“大抵是隔代的传人!”他叹道,“行事风格,太像了。”
宋师道点点头:“我立马安排人去探查!”
宋鲁颔首,忽道:“那个傅君婥,你怎么想的?”
宋师道脸皮一红,说:“我只是觉得此姝清冷袭人,不同凡俗...”
宋鲁淡淡道:“天下四姓,杨、宇文、独孤、宋!除咱们宋阀,其它三姓均杂有胡人血统,你可知道?”
宋师道沉默了,幽幽一叹。
宋鲁又道:“大兄最重胡汉之别,你明白么?”
宋师道面色惨白,点点头。
宋鲁忽笑道:“新罗婢玩玩可以,娶回家?”他一摇头,“不行!”
宋师道抬头,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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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
“驾~!”
江都西南郊外,一间茶棚。
圣卿等人下马停车,程灵素讨了些滚热茶水,程英掏出些自己做的糕点,圣卿小口饮茶,与二人谈笑。
玄奘吃了两块栗子糕后,顿时瞪大圆眼,塞得腮帮子滚圆,觉着噎着了,又喝了几口热茶,舒服了许多后,冲着三人憨笑。
程灵素望着他,眉间大有愁意,轻声对圣卿说:“这玄奘小和尚,怕不是憨得过头了罢!”
圣卿一笑:“若论鬼精灵,没人比得上他。”
“为何这么说?”
“和尚身有‘般若本具’,行事随心所欲,不萦纡外物,不纠葛内心,想到便做到,岂是‘憨’之一字就能总结?”
“师兄是说他...朴拙?”
“当然!”
二人抬头看向玄奘。
只见小和尚嘴里叼着大半张胡饼,瞪着眼望来,神色疑惑。
“你俩,弄啥嘞?”
圣卿捏了捏眉心,摆手道:“吃罢,吃罢。”
玄奘咧嘴一笑,三两口咽了胡饼,又抓起羊肉,笑眯眯地大嚼起来。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嘈杂起来。
有瘦小老者,嗓门却洪亮:“听说了么,宇文化及死在丹阳哩!”
“当然知道!”有个白衣痴肥者,一展折扇,“据说还是在万军之中被摘了脑袋!”
“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如此霸道?”
“不清楚,没见过!”瘦小老者摇头道,“一人破千,这他娘的不是李人仙么?”
一个来自蜀中的剑侠,抱剑说道:“难不成是人仙传人?”
“怎么可能?”有陕西刀客哈哈笑道,“人仙传承在荒城,在药王门!”
那个白衣痴肥者沉吟道:“多半就是过江龙一样的人物,嘿!这世道倾颓,英雄辈出啊!”
瘦小老者点头道:“十年前,谁敢想有人刺杀王驾?谁又敢想,宇文阀的下一任阀主,朝廷一手遮天的大总管,竟然被人当众刺杀?”
蜀中剑侠摸着宝剑,喃喃道:“天下风云出我辈!大争之世,却是我等亮剑之时!”
山西刀客嗤笑道:“哥们,骗骗别人得了,别骗自己嗷!”
“龟儿子,你说爪子?”
“碎怂!”
“芽儿哟,敢不敢随我出门,生死不论?”
“娘的,额锤死你个球头!”
这两人越说越激动,一前一后夺门而出。
在座的江湖子纷纷起哄,也多追随而去,瞧个热闹。
眼见门外哄闹不休,圣卿几人这才反应过来。
玄奘一拍大腿,嘟囔道:“哎呀,咋突然打生打死嘞?”
程灵素掐了掐他的脸,笑道:“混江湖嘛,你一言我一语被架在这了,输人不能输阵,只有赶鸭子上架咯。”
玄奘一呆,喃喃道:“那面子,比性命还重要么?”
“当然!”程英接口道,“没了命只是没了命,输了面子,不仅会没命,还会没钱,甚至会被任何人踩在泥里,连子嗣都没法翻身...”
小和尚叹了口气:“这就是江湖...”
“不仅是江湖。”圣卿道:“是世道吃人。”
“这位兄台。”
忽听一道空灵的声音传来。
圣卿转头看去,就见一位玉面公子,卓立在身侧。
只见他身着青色交领轻袍,戴着幞头,面如白玉,俊秀异常。
圣卿眼神玩味儿,笑道:“阁下何事?”
公子叉手一礼,轻声道:“大泽伏龙蛇,飞腾犯九天。如今天下动荡,惜并无宏主,兄台所言‘世道吃人’,吾深以为然。”
突然听见一个陌生人谈论如此宏大的命题。
程灵素、程英和玄奘都是一怔,然后纷纷看向青袍。
圣卿笑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兄台一个问题。”公子微微一笑,“方今豪雄并起,势若燎原,大好江山,谁主沉浮?”
第219章 能让我长生,您怎么着都成!
键政。
一直是咱的优良传统。
早可追溯到夏太康失国,五个弟弟在洛水作“五子之歌”,追思失国之训。
其后周厉王禁谤,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
再然后诸子百家,天下十豪,不仅在乡间野店谈论国事,更可登堂入室,官拜相位。
其后三国,魏晋南北朝,此风愈演愈烈。
如今,键政的风,终于刮到了圣卿的脸上...
圣卿眯了眯眼,忽笑道:“谁主沉浮我不知道,可姑娘倒是心怀天下。”
这一声“姑娘”,顿时让青衣公子细眉一蹙。
她说道:“兄台,你...”
圣卿道:“姑娘,你这身乔装,又想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