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烟雾越来越浓,慕容景岳大声打了个喷嚏,反而停下脚步,冷笑道:“李师弟,匕首上有赤蝎粉,配合我的‘桃花瘴’,已混成难解奇毒!”说话间,又从怀里摸出个红色瓷瓶,举在手里,“这便是解药!你若要解毒,得拿‘药王神篇’来换!”
“换什么?”
李圣卿拈着灯笼走出烟雾,一团淡黄光亮,将他映得如画中人一般。
慕容景岳尽管恨他入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此子俊美无双,从所未见。只是听到询问,忍不住冷哼一声:“换你的命!”
“我的命?”李圣卿笑着抬起左手。
此刻烟尘消散,东天露出微光,慕容景岳定神望去,但见李圣卿掌心处,凝聚有一团紫黑圆斑,时大时小,变化不定。
惊疑之下,慕容景岳揉了揉眼睛,不由大惊道:“你这是什么偏门魔法?”
李圣卿闲闲地道:“此谓‘六经病气’。”笑容不改,掌心灯火微暗。
慕容景岳眼前一花,竟失去踪影,登时心中咯噔一下:“不好!”还没反应过来,圣卿已抬手一掌印在胸口。
刹那间,寒流钻入心口,三焦一脉顿然冻结,已然动弹不得。
李圣卿见他面容扭曲,口鼻气息浊重,也不补刀,后退两步,摊手一看,掌心紫黑圆斑已然消失。
“慕容师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也好好品味一番‘桃花瘴’罢。”
就在说话间,慕容景岳已是脸色青灰,冷汗涔涔,三十六颗大牙捉对儿厮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低声道:“李师弟...不...李掌门!小人知道错了...救我一命,我愿意做牛做马...”
李圣卿笑容不改,掸一掸藏青宽袍,笑意溶溶,挺秀如峰。
慕容景岳兀自求饶,忽然“嘎”地一声,瞪大双眼,软软瘫在了地上。
此时天色已亮,李圣卿垂目望去,但见他缩成一团,面色紫黑,气息已经全无了。
李圣卿不语,又等了等,方才有了动作。
噗噗噗!
李圣卿持着灯笼杆,挨个在三人心口一搠,这才点点头:“唔,是真死了。”说罢,点燃他们的衣服,立在原地,待看到他们烧成了灰烬。
这才缓缓收敛笑意,大袖飘飘,悠然行出树林。
第5章 我才是门主
三月莺时,又称桃月。
时值暮春,桃花夹径,绿柳垂湖,暖洋洋的春风吹在身上,醺醺欲醉。
白马寺镇比山而建,青砖黑瓦,颇具道风。
时当集市,镇内外车马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镇中水门桥下,有书生旅客乘船而过,亦有踏青公子,身后小厮携酒提食,亦步亦趋。
除了这些不事生产的赏春雅客,白马寺镇的街道上,更多是贩夫走卒匆忙奔波,偶尔嬉笑几句,便是为世情操劳的间隙,自娱自乐了。
沿街的拐角处,李圣卿支了个摊子,正在给人看病。
本来众人看他嘴上没毛,天生便不信他会治病,嬉笑围观一阵,便各自散去。
李圣卿见众人以貌取人,心中暗恼,瞅着哪个路人有病在身,便老鹰抓小鸡一般提将过来。
那些路人怎料世上竟有这等强医强治之人,更不明白自己有啥病,个个莫名其妙,但迫于李圣卿的威势,只得缩头缩脑,乖乖让这俊相公把脉医治。
李圣卿医术高超,来一个治好一个,治得数人,声名便开始大噪,附近十里八乡的患者蜂拥而来,一大早上,便将他的摊子围得水泄不通。
李圣卿见此心中大乐,却道是“六经病气”草创,尚有许多道理未通,未至“六经赅百病”的境界,最需要百病百症、不同人体进行探寻。
需知“临床数据”千金难求,越是疑难杂症,越能助力发展。
正所谓没有不经积累而成高塔,也没有凭空出现的大医。
武学医学,固然是天纵奇才方能成就巅峰,可仍起于微末,需一步一个脚印,方可达至巅峰。
这不,眼前坐着个女娃娃。
脸色青紫,嘴唇乌黑,四肢痉挛,气息有进无出。
李圣卿顿时肃然,把脉一审,但觉紊乱不堪,心经与心包虚弱,心知病情险恶,已到危急之处。
当即拇指按揉内关穴,注入“少阴病气”,缓解心悸,左手取出两根金针,刺入神门、膻中穴,这二穴专治心疾。
运针片刻,看那女娃娃脸上紫气渐渐褪去,呼吸也趋于平稳。李圣卿舒了口气,掏出《药王神篇》,翻了几页,提笔写了张方子,交给女娃父亲。
父亲恭敬地接过方子,喜不自胜之余,更是对李圣卿千恩万谢。
李圣卿摆了摆手,道:“她心脉受损,需按此服药调养,以免留下病根...”
父亲向李圣卿谢过,扶着女儿径自去了。
待父女走后,人群也基本散尽。
李圣卿闭目沉思片刻,坐回桌边,掏出《药王神篇》,将今日所见病症、救治方法一一写了,与师父的方法两相比对。
这部惊世医书上,尽是草药、针灸、导引、经脉、阴阳辨证之言,里面还有毒之一章,分作虫、蛊、草、气、器等节,另外有解剖一章。
种种妙论、诊断妙法,皆是博大精深。
望闻问切,理论实践,俱是开一家之先河。
“中华医术源远流长,觉小病于毫末之时,调人体与未发之际。强身健体,百病不生才是我门追求,若能悟人体气机变化,演化三宝之道,便是仙凡有别。”
李圣卿放下笔,抬头看着周遭行人纷纷,恍如激流,他则凝如江心磐石,端坐其间,任由人流从身边一一掠过。
“可惜慕容师兄三人舍本逐末,堕入魔境,如迷途羔羊,死不悔改。”
李圣卿收起医书,起身而走。
路过一处肉摊前,停下脚步称了二斤排骨,顺便在一旁的鱼摊买了几尾鲫鱼,待回到小庙,却并未进去,反而转身来到一旁茅屋之前。
已是晌午,花圃中的蓝花香气馥郁,李圣卿一闻之下,困累尽去,大感愉适。
只听吱嘎一声,柴扉打开,一股似甜非甜的香味飘了出来,李圣卿眯着眼闻了闻,似乎是什么檀香一类的烟。
他心中暗自诧异,道:“弄啥嘞?”
程灵素稚嫩却清越的少女声音传了出来:“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神神叨叨的。”
李圣卿笑着推门而入。
只见里面光线幽暗,窗户上挂着厚厚的帘子,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盏红烛,小小的火舌不住跳动,映得屋内忽明忽暗,什么也看不清。
李圣卿在门口静静待了一会儿,待得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方往里走去。
隐隐约约见到程灵素坐在床边,脸背着烛台,黑黑的看不清楚。整个茅屋清烟弥漫,熏得人眼睛发痛。
他眯着眼睛左右一扫,却见这么一间屋子里,竟有四五个小香炉,被人细心地摆放在窗台下、房门旁、桌子上。
圣卿将排骨和鲫鱼放在炉灶旁,道:“屋里这么呛,你也能待得住。”
程灵素放下手中物件,转头笑道:“你猜我在弄啥?”
李圣卿用力地嗅了嗅,倏觉香气一变,变得极幽雅、极清淡,他忽地抬头,有些吃惊地看着对面这位明眸皓齿的少女。
程灵素弯弯的秀眉向上一挑,也露出惊异的神情:“哇,师兄,你竟然扛得住我配出来的‘悲酥清风’?”
啥...玩意儿?
这不是我跟她讲的《天龙八部》故事嘛!
她咋弄出来了?
李圣卿眼前一阵眩晕,只觉手脚发软,耳中嗡嗡作响。当即连点太渊、迎香二穴,同时观想有“极臭之气”涌入鼻窍。
恍惚间,似有一股奇臭难当的气息,直冲入鼻。
圣卿头脑欲晕,晃了一晃,捂鼻道:“啊哟,当真臭得紧。”
程灵素用力嗅了一下,疑惑道:“明明香得很,哪里臭啦?”
圣卿已然无恙,笑道:“我说的‘臭’乃是观想出解药的臭,与你的迷药无关。”
“解药,臭?”
程灵素皱起眉头,忽然拍手笑道:“是那悲酥清风的解药?”
“没错。”李圣卿点点头,“我虽无解药实物,可点按太渊、迎香二穴,以‘太阴病气’模仿臭气沿肺经下行,再布散全身,自然就解开了悲酥清风之毒了。”
吱嘎。
程灵素起身打开门窗,说道:“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转头看着李圣卿,眼睛亮晶晶的,“师兄竟能说服心神,身体配合而动,真让我钦佩。”
李圣卿笑了笑,看着悠悠散开的清烟,忽道:“你若能将这烟气化作无形,便不输于‘悲酥清风’了。”
“那可远着呢。”程灵素摇头道,“我怕能力不够。”
“未必!”圣卿掏出《药王神篇》递给她,“有它就行。”
程灵嘴角一勾,眼尾上挑:“你就这么给我了?”
李圣卿去灶台收拾鱼,说道:“你抄录一份,我还没研究完呢。”
程灵素蹙了蹙眉:“师父那...”
圣卿咳嗽一声,昂声道:“我才是门主!”
程灵素“噗嗤”一笑:“噢呦,好大的架子嘞。”
圣卿笑道:“那我封你作副门主。”
“副门主?”程灵素轻轻一笑,“就咱俩,怕不是空架子哟。”边说边喜滋滋地翻开书,有意无意地问了句,“师兄,昨晚你去哪了?”
李圣卿动作不停,余光撇去去,见少女背着灯光,似在认真看书,笑容不改:“我去了后山。”
“我就知道。”
程灵素起身,把一块剥好的饴糖,递到他嘴边。
李圣卿笑着吃了下去。
程灵素点点头,没有再问,而是说了句:“师父昨晚敲了一夜的木鱼。”
李圣卿笑眼不变,含着饴糖。
唔,很甜。
第6章 少阳为枢
有些事情不必多说,彼此心里有数即可。
李圣卿享受与师妹的默契互信。
师妹亦然。
茅屋开了门窗,阳光投了进来,丝丝缕缕,细小飞灰上下翻滚,照得程灵素一双眸子仿佛琥珀,晶莹剔透。
看李圣卿继续收拾鲫鱼,她也没坐着,起身摘菜。
二人相互配合,不一会儿程灵素拿出两副碗筷,李圣卿托出三菜一汤,一小桶热气腾腾的米饭。
三道菜是煎豆腐、红烧鲫鱼、糖醋排骨,汤则是咸菜豆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