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噗噗”声响不绝,鬼蝙蝠落如雨下,蝠尸早已化作脓血,渗入土地,奇臭刺鼻,令人作呕。
李圣卿长吐一口气,掸了掸衣襟,提着灯笼,迈步走入林中。
夜幕下的林子里,白烟弥漫,烟雾中微有檀香气息,倒也是不难闻。
就在这时,远处一盏闪烁碧油油绿光的灯笼,渐渐移近,不多时,便现出身形。
提灯的是个驼背女子,走起路来左高右低,显然右脚是跛的。她身后跟着个汉子,身形魁梧,腰间插着一把尖刀。
这女子虽然身有残疾,可容貌秀丽,那汉子却是满脸横肉,形貌凶狠。
二人走到一处空地上,站定身子,齐声道:“慕容师兄,我夫妇已经来了,便请现身吧!”
“薛鹊,姜铁山,你俩倒是信守承诺。”
西边松林飒然一响,一个形貌俊雅的高瘦书生,飘然踱出。
那夫妇俩见他到来,倒也没出意料,大汉却冷笑一声,说道:“若非有《药王神篇》的消息,谁愿意见你?慕容景岳!”
慕容景岳冷冷道:“姜蛮子,你只顾卖弄嘴舌,不怕入拔舌地狱么?”身形一晃,来到场中。
薛鹊见他出现,面色顿时转白,双眼盯着慕容景岳,似要将他刺穿一般。
姜铁山看妻子的神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叫道:“我早就不是人啦!我因为你和鹊儿背叛师门,早就入了地狱啦!”
慕容景岳冷哼一声,负手看着薛鹊,并不理会。
这三位在《飞狐外传》里,当真是恨海情天,三人觊觎《药王神篇》而背叛师门,其间慕容景岳的妻子被薛鹊害死,一气之下,慕容景岳把薛鹊弄得又驼又瘸。
姜铁山则不计较薛鹊残废,开开心心娶回了家,并生下孩子。
其后无嗔大师的师弟,号称“毒手神枭”的石万嗔寻上门来,慕容景岳又和薛鹊联手,毒死了姜铁山和她的孩子。
最后这俩人又结为夫妇...
他们仨可以说集心狠手辣、贪生怕死、奸夫淫妇、痴男怨女于一身,下限之低,在整个金书宇宙都数一数二。
尤其原著中,慕容景岳和薛鹊联手石万嗔,更是导致程灵素惨死的罪魁祸首。
当真取死有道!
眼看慕容景岳不理自己,姜铁山心中忿怒更胜,就要上去给他一刀,薛鹊忽地拦住他,看向书生。
“大师兄,此地离镇子不过八九里远,你就不怕老家伙收拾你?”
慕容景岳嘿然一笑,说道:“若是旬月之前,我自不敢来此,如今嘛...”说着话,摇头晃脑,一副自得模样。
薛鹊问道:“如今如何?”
慕容景岳笑道:“嘿嘿,老家伙快要死了。”
“什么?!师父要死了!”姜铁山夫妇一齐惊呼起来。
薛鹊震惊之余,连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慕容景岳拈着疏须,自得道:“李圣卿。”
姜铁山和薛鹊齐声惊呼:“李师弟?大师兄,你对他施展了手段?”
“没错!”慕容景岳冷冷道,“旬月前,我用‘桃花瘴’混毒,教他成了活死人。为的就是让老家伙耗费心力救他。我则隐身此地,每日观察老家伙饮食起居,终于得出结论。”说罢,向二人扫视而去,“他真不行了!”
姜铁山哼了一声,说道:“大师兄,你为了《药王神篇》当真是不择手段,李师弟为人良善,你都下得去手?”
慕容景岳一声怒哼,大骂道:“狗屁!咱们一辈子跟毒药打交道,良心早就被狗吃了!一个软得跟个娘们似的小子,害就害了,妇人之仁作甚么?”
姜铁山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绿,正要反呛回去。
忽听薛鹊道:“大师兄,你确定?”目光灼灼看来。
慕容景岳嘿嘿一笑,说道:“我这双招子,可从来没看错过。”
“好!”薛鹊抚掌大笑,“趁着老家伙将死,咱们一齐夺了‘药王神篇’,等修成此等绝技,届时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
慕容景岳道:“师妹说得好。”抬眼看向面色复杂的姜铁山,“姜师弟,你呢?”
姜铁山面色几经变换,扭头看了眼薛鹊,最后闭目叹气道:“唉!一步错步步错,我听鹊儿的。”
“好得很!”慕容景岳大喜,“咱们兄妹三人齐心,定能达成所愿。”
薛鹊忽然道:“师兄,我觉得还是不保险。”
“哦?”慕容景岳看去。
薛鹊嘴角露出一丝阴狠微笑:“老家伙手段诡谲,就算快死了也不好相与。他一向偏心程师妹,咱们何不先把这小娼妇抓了,逼他就范?”
慕容景岳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好啊,正合我意!师妹还是心细,师兄不如你。”
薛鹊抿嘴一笑,正要再说什么。
忽听得不远处笑声响起,一道清朗声音传来:“你们啊,真该死。”
众人掉头望去,只见一盏孤灯从林间缓缓亮起,向这边飘来。
就在大家神为之夺的时候,慕容景岳大喝一声:“抄家伙。”众人纷纷取出兵器,戒备地看着。
慕容景岳见那灯火飘近,心头一紧,厉声叫道:“什么人?”
灯火微微一亮,映出一个男子的形影,宽袍大袖,头戴包巾,面似堆琼,目炯双星,虽在暗夜之下,仍掩不住一股清贵之气。
他的衣袖很长,拖到膝盖,右手穿袖而出,五指修长,轻轻拈着一盏桂竹灯笼。
慕容景岳、薛鹊、姜铁山见了他,都是面色大变。
“李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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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报仇不隔夜
看着李圣卿悠然行出,大袖飘飘,所有人都感惊疑。
慕容景岳涩声道:“李师弟,你,你好了?”
圣卿笑道:“托大师兄的福,好得很!”
薛鹊暗忖道:“师父还是厉害,大师兄‘桃花瘴’的混毒都难不倒他。”想到这里,跟姜铁山对视一眼,彼此眼神中都有了退意。
慕容景岳喃喃道:“你不仅没死,还找到了这里。”浑身一震,忽地失声叫道,“难不成,老家伙是装的?”
李圣卿笑道:“师父身体也好着呢。”
刹那间,三人心跳如雷,嗓子干涩,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哦,对了。”圣卿闲闲地道,“不仅如此,师父还将药王门掌门之位传给了我。”
听到这里,慕容景岳和薛鹊都是面色大变,厉声道:“药王神篇呢?也给你了?”
圣卿悠然道:“我是门主,‘药王神篇’自然在我身上。”笑着看他们一眼,“要杀人夺经么?”
慕容景岳被他道破算计,心头又是一震,努力定一定神,冷笑道:“李师弟,你我师兄弟一场,何必如此说话?”伸长脖子朝远处看了看,“师父来了么?”
圣卿摇头道:“师父年纪大了,早就歇息了。”
听到“毒手药王”没来,三人纷纷松了口气,继而面面相觑,眸光闪烁不定。
忽听薛鹊冷哼一声,啐道:“你是门主?呸!得看我们认不认!”
“我需要你们认同?不!”圣卿笑容不改,“我只是来清理门户。”
众人见他小小年纪,如此目中无人,顿觉七窍生烟。
“好大的口气。”慕容景岳厉喝道,“我看你有何能耐!”三人突然大叫一声,同时发难,齐齐扑来。
忽听一声长笑,灯火似被一阵风吹着送着,轻飘飘地掠过,在空中画出一道绚丽的火光,落在几丈外,又向三人飘来。
众人从没见过如此身法,不由得为之目眩神骇。
就在这时,灯火微微一亮,李圣卿形影显现,出现在姜铁山的虚侧,右掌一勾一带,叼中他的手腕“合谷穴”,一缕灼热的“阳明病气”悄然而入。
姜铁山只觉手腕一热,却不以为意,举起尖刀,对准他的胸膛尽力搠出。
谁知刀下一虚,对手失去踪影。
姜铁山正要运刀横斩时,忽觉一股灼气沿臂上行,直冲面颊。刹那间,牙齿剧烈疼痛,如刀锯斧钺,牵连半边头颅,眼角抽搐,口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啊呀,痛煞我也!”
当啷一声,姜铁山抛掉尖刀,捂脸颤栗,痛得直蹦脚。
“呵,牙痛不是病,疼起来可要人老命咯。”
李圣卿轻笑一声,疾旋一周,仅以食中二指点按,姜铁山似木偶一般,应手而仆,手法之奇幻绝伦,唬得慕容景岳眼角乱跳。
就在这时,薛鹊飞纵而来,双掌已拍到背后。
李圣卿斜踏一步,一手运掌击出,单掌对双掌。
笃!
薛鹊支撑不住,软软跪倒,口鼻歪斜,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李圣卿看也不看她,上前一脚,将薛鹊踢出二丈以外,砰然倒地。
慕容景岳见薛鹊一张脸绿筋紫脑,身子抽搐不止,不禁魂胆飞扬,惊声大叫:“你,你杀了他们,你竟然杀了他们?”
圣卿气定神闲道:“我说清理门户,自然说话算话。”
“可他们并没出手害你!”
圣卿手拈灯笼,毫不在意道:“那又如何?”
慕容景岳神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他:“你还是李师弟么?”
圣卿笑道:“自然是我,如假包换。”
慕容景岳脸色阴沉,半晌后才涩声道:“真没想到,你竟有如此阴毒手段!”
李圣卿笑道:“大师兄没想到的还多着呢。”他笑语晏晏,一双眸子辉光流转,落在慕容景岳身上,令他彻骨生寒,手心里津津的都是冷汗。
慕容景岳眼珠一转,扬声道:“李师弟,你如此滥杀,难道不怕被师父发现,赶出师门么?”
圣卿幽幽一叹:“我可不是你们。”灯笼火光一亮,人影顿失。
慕容景岳神色大变,从袖子里翻出一柄匕首,闪电般刺出。
一声轻笑,身影倏现,李圣卿一手拈着灯笼,另一手一抓,居然将匕首绰在手中。
这一下胆量极大,手法更是巧妙。
慕容景岳只觉手腕一扭,兵刃便被空手夺了,顿时面如土色,转身就逃。
李圣卿冷笑一声,掉转刀锋,嗖地掷出,刀刃流光,快比闪电。
慕容景岳耳听恶风乍起,连忙摸出一个青色瓷瓶,扭身一掷!
叮,一声激鸣,匕首歪斜,贴着慕容景岳的身子飞出,没入姜铁山的胸口,刀尖穿胸而过,钉在地上!
姜铁山闷哼一声,怒目圆睁,看了眼已经断气的薛鹊,歪头就死。
慕容景岳吓出一身冷汗,定眼望去,却见林中白烟滚滚,一点灯火在烟中忽闪忽灭,如残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