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摩拳擦掌,就要奔进城内。
“先别急。”程英忽道。
圣卿问:“怎么了,妹子?”
程英道:“司马道子此刻应该还在宫内,咱们急匆匆去,怕不是扑了个空。”
“有道理。”圣卿笑道,“那你看,该怎么办呢?”
程英道:“围点打援!”
圣卿眉头一轩,明白她的意思,转头看向刘裕:“司马道子的儿子,有什么爱好?常常出现在哪?”
刘裕心思细腻,当即明白他的意思,回道:“其子名叫司马元显,是有名的美男子,乃建康城中名门小姐的梦中情人。可惜司马元显对所谓名门小姐不屑一顾,只痴迷于‘江左第一才女’纪千千,每日必然去秦淮楼。”
圣卿笑道:“呵,还是个情种?”
刘裕摇头道:“门主,你高看这些门阀之人了。”
圣卿一挑眉:“哦?”
“纪千千乃是谢安的义女,声名远播,乃大晋第一才女,第一美女!”刘裕冷笑道,“司马元显还有其他门阀家的公子,自然以征服此女为荣,至于征服之后嘛...”
刘裕撇撇嘴,没说话。
燕飞接口道:“高彦跟我说过,那些门阀贵女,经常被丈夫带着参宴,宴上众人吃了‘五石散’后,放浪形骸,相互交换妻子,淫乱无比...”
听到这里,众人面色都阴沉了下来。
程灵素弹着指甲,冷冷道:“晋室之人,好不要脸!”
程英拈着玉箫,点头道:“姊姊说得对!”
刘裕重重地哼了一声:“老子出生入死,保护的就是这帮玩意儿!”
燕飞摇头道:“真是够脏的...”
圣卿没说话,只是仰头望天,想起一路所见,死状凄惨的汉人百姓...
一股火从心中窜起,直烧万丈高!
“走!”圣卿一振袍袖,“去秦淮楼!”
“好!”
众人响应,掉转马头,一阵风冲向建康城。
秦淮河。
在如今的大晋,已是最出名的烟花逐色之地。
悠悠千年后,更是在明代发扬光大。
称之“享誉千古”,并不为过。
然而作为秦淮河畔最出名的青楼,秦淮楼,今日却十分异常。
往日座无虚席,客似云来的楼内。
此刻却寂静得几乎无声。
只因堂内的宾客全都躲进了雅院厢房,这才导致偌大的秦淮楼变得安静而诡异。
究其原因,就是坐在大堂的那个年轻人。
琅琊王长子,司马元显。
正如刘裕所说,此人容貌俊美无匹,体型高大威武,实乃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可此刻的他,正吨吨吨地喝着酒,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身后立着四名亲随,神色木然。
老鸨在一旁谄媚笑个不停,将好话说尽。
可司马元显依旧毫不动容,不假辞色。
仿佛那老鸨说破了嘴,磨破了皮,他也定要与纪千千一见。
司马元显身边,还坐着一个高大英武的年轻男子,似乎觉得烦了,叱了一声:“滚一边去,恁地在此扰人!”
老鸨面色一白,缩了缩头,不敢再言语。
这年轻男子名叫司马错,乃是司马尚之子,仗着自己的老爹是皇上近亲,自号“纵横剑客”,在以司马元显为首的建库七公子中排行第三,属于无恶不作、恶名昭彰之辈。
老鸨知道,自己但凡说错一句话,真有可能毙命于此。
“司马公子何必与一个下人生气?失了风度,可不好啊!”
一声长笑传来。
便见一个负剑中年人大步走进了秦淮楼。
司马元显眼睛一眯,冷笑没说话。
司马错则嘿嘿一笑:“宋悲风,你终于来啦!”
来人正是谢家家将统领,亦是谢家第二高手,“玄阳剑”宋悲风。
他神色平静,对司马错道:“宋某若不来,只怕这秦淮楼都要被公子拆了。”
司马错哈哈大笑:“说得没错!让本公子不开心,我就拆了这鸟楼!”
宋悲风笑了笑,转头对司马元显施了一礼,道:“见过世子。”
“免礼。”司马元显淡淡地说道,“正好,你既然来了,便告诉我,千千小姐为何不来见我?”
宋悲风笑道:“千千小姐正面见安公,父女间其乐融融,恐怕无暇与世子一见,还请回吧。”
司马元显双眼一睁,厉色闪烁,神态却保持平静。
“元显自然不敢打扰安公,等安公与千千小姐说完私话...再见也不迟...”
宋悲风笑容收敛,要知道,纵然是“琅琊王”司马道子,见到谢安也是以礼相待,绝不敢怠慢。
他司马元显是什么人?
不过是谢安的子侄辈,竟然也敢公然驳斥谢安的颜面!
宋悲风冷冷道:“安公吩咐...”他环顾众人,嘴角一勾,“千千小姐今日不见客,请世子立即滚回去!”
众人闻言,不由得哗然!
司马元显更是面色难看。
他想不到一向温文尔雅的谢安,今日会如此不留余地。
“狗奴才!”司马错大叫一声,“你找死!”
仓啷!
四名仆从各拔长剑,奔宋悲风刺来。
宋悲风见几人剑走偏锋,不留余地,显是依着“顾应剑”的剑理,当下起脚猛将一把圆凳踢飞,向几人砸去。
剑光闪处,圆凳登时被劈成四截。
宋悲风向后疾退,眼见来剑凶狠,寒光凛冽。
他登时明白,这是个局。
这是一个专门为他而设,欲要置他于死地的局!
可是,这些人为何要杀他?
为何要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杀他呢?
宋悲风不由得想起谢安曾与他说过的话。
谢安道:“淝水一战我军大胜,老夫欣喜之余,愈发感觉心气不足,精力不济。只待玄儿北伐归来,便归隐东山,重过当年与花鸟为伴的山林生活,若是长眠于此,更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宋悲风明白了他们的谋划。
司马道子就是想通过在大庭广众之下击杀自己,来打击谢安,使他万念俱灰,提早回归山林!
不得不说,这一计是真毒辣。
他们不仅猜中了谢安的心思,更踩中了当下的时机。
“可惜,你们谋划再好,也忘了一件事。”宋悲风冷哼一声,“那便是有没有问过我手中的‘玄阳剑’!”
噌!
一道剑光腾起。
宋悲风持剑反冲,似左忽右,身法快得惊人。
那些人见他扑来,挺剑便刺。
宋悲风喝道:“滚开!”手腕轻震,长剑荡得似白花一团。
噗噗噗!
三人圈子里踉跄扑出,眉心、喉头、胸口纷纷激射出一道血柱,他们伸手想要捂住,却怎么也捂不住,默不作声地退了几步,扑通,倒地死了。
“啊,杀人啦!杀人啦!”
最后剩下的那个侍卫连滚带爬地跑回去,口中惊叫不已。
宋悲风长剑一扫,血珠洒地成线,他冷冷道:“世子,请回吧!”
司马元显见此情景,不仅不怕,反而冷笑道:“好个奴才,竟然想要刺杀我!”
宋悲风眉头一皱,看着司马元显,面色沉了下来。
司马元显哈哈一笑:“我乃‘琅琊王’世子,当朝征虏将军,你不过是谢家区区一护卫,刺杀我晋室皇族,你该当何罪?”
宋悲风眼睛眯了眯,正要应话之时,脸色徒然一变。
他缓缓转身,凝目望去。
门口处转出一个高高瘦瘦的人,悠然进来。
宋悲风握剑的手,陡然一紧。
那人走到近前,竖掌胸前,轻声道:“久闻宋施主的‘玄阳剑’,乃‘九品高手’外的第一把剑!不知传言是否夸大,故今天特来印证。”
宋悲风沉声道:“你是‘小活弥勒’竺不归!”
竺不归笑道:“正是本佛。”
宋悲风忽笑道:“竺法庆和尼慧晖都被李人仙宰了,你这江湖遗孤,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弥勒教因竺法庆夫妇被李圣卿打死而式微,宋悲风当面嘲讽,便是将他面皮扯下,属实让竺不归丢脸到了极点。
竺不归面色一沉,厉声喝道:“将死之人,安敢摇唇鼓舌?”
宋悲风知道此役九死一生,可他也当真胆气十足,眼睛一睁,喝了回去:“谁生谁死,犹未可知!”
司马元显瞧他神气十足,当下也恼了,叫道:“废什么话,一起上!”
“喏!”
脚步声起,数十名剑士从大门涌入,将宋悲风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