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府兵听他说得有趣,纷纷爆发哄笑。
笑声如闷雷一般,传入苻坚耳内,他环顾左右,人人脸泛怒容。
谢玄在马上摇头晃脑,笑嘻嘻地道:“若稍退师,令将士周旋,仆与公拥辔而观之,不亦乐乎!”
这话一出,酸言酸语,嘲讽意味拉满了。
苻坚大怒:“好个不知死活的竖子!”
吕光劝道:“陛下,还请坚持以静制动的战略,咱们稳胜不败!”
朱序冷哼道:“难道就让陛下被一介小儿嘲讽,却没有回应?咱们一百万打八万,优势在我!难道非要胜得如此难看,让陛下脸面丢尽?到时候,天下人怎么看,后辈子孙怎么说?”
此话一出,苻坚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吕光大怒:“南朝降将,安敢饶舌?”
朱序一梗脖子,大喝道:“陛下英明神武,我等应当为他持弓执殳,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这才是为人臣子的典范!”
吕光闻言,气得面色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苻坚则双眼放光,一脸欣慰。
朱序见状,大声说道:“此战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虎虎生风,气吞万里!教后来人提到淝水一役,不仅对陛下顶礼膜拜,更要让我等名字声传千古!”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喝彩,恍如雷动。
吕光面色晦暗,如同斗败的公鸡一般,再也说不出话。
姚苌皱了皱眉,意味深长地瞥了朱序一眼。
“朱将军说的好!区区一个谢玄,又能翻出什么花样来呢?”
忽听苻坚长笑道:“若我不敢应战,天下只会以为朕怕了他!且若他退守峡石,攻之不易,若依朕之计,待其渡河时迎头痛击,南晋的江山,将是朕囊中之物。”
说到这里,他大喝一声:“南方小儿听着,我们便后退百步!尔等过河之后,决一死战,勿要出尔反尔。”
接着发出后撤百步的命令。
刘裕见状,惊得眼睛瞪得溜圆:“真退了?”
燕飞不知何时凑了上来,看着敌方的传讯兵策骑奔驰,大军缓缓动了起来,也觉不可思议,道:“苻坚是傻蛋吗?”
这一刻,氐秦大军若一只头小身大,臃肿不堪的庞大怪物,牵一发而动全身,彻底将阵型破坏。
这种破坏是不可逆的,更是连锁反应的。
众军士先觉茫然,纷纷在想:“为什么退?我们是不是败了?”
一阵恐惧不由得袭上心头。
就在这时,谢玄眼睛一亮,大笑出声:“哈,大纛动了,大纛动了!”
刘裕和燕飞闻声抬头,果然见到对岸大纛向后移动,不由大喜!
忽听谢玄大喝道:“击鼓!”
“咚!咚!咚!咚!咚!”
北府军中,力士奋力敲鼓,节奏如一。
擂鼓声立时震天响起,传遍战场每一角落。
对岸大军顿时被吓了一大跳,纷纷回头望来,更有数以百计战马吃惊跳蹄,情况转趋混乱。
“仓啷!”
谢玄拔出“九韶定音剑”,只见他目中精光灼灼,语气激昂慷慨,举剑直指对岸,高叫道:“北府儿郎们,随某杀啊!”
一马当先,带头冲入淝水,踩着河床上的碎石包,往对岸杀去。
刘牢之、何谦、刘裕等一众将兵,齐声发喊,毫不犹豫冲落淝水,像一条怒龙般涉水冲去。
对岸氐秦大军见状大乱,不知应掉头迎敌还是继续后撤。
苻坚也慌乱了起来。
只因胡角声全被敌人的鼓声掩盖,指挥的调令根本传不到下面。
一时间,蹄声轰隆,河水激溅。
苻坚虽大呼迎敌,可他的呼声,仿佛淝水波涛里的一点涟漪。
什么也听不到...
但见北府大军冲上岸,举刀持枪,狂呼大吼,向混乱的秦军杀来。
“这么快?”
苻坚倒吸一口冷气。
吕光等将领也觉吃惊,心中大感不安。
转眼间,就见谢玄一马当先,跃上岸沿,大叫道:“苻坚败哩!”
“苻坚败哩!”
刘裕等将紧随其后,策马狂奔,身后亲兵紧随,千百口刀枪冷光四射,寒气冲天。
这当儿,忽听一声厉叫:“迎敌,迎敌!”嗓音又高又尖。
谢玄一抬眼,只见一将站在军中。
披头散发,瞪着血红双眼,势如恶狼冲天哀号。
“吕光!”一旁的刘裕脱口而出。
忽见谢玄策马而去,长剑“铮”然挥洒。
吕光被罩了个正着,身中数十剑,血染长天,重重跌下马来。
事变仓卒,当先的兵卒望着一堆血肉,惊得呆了,不及反应,谢玄已经凿穿阵型,身后的刘裕等将纷纷跟上,将他们挨个砍翻。
淝水西岸刀枪齐鸣,百余名氐秦兵卒首当其冲,嗷嗷惨号,血流满地。
与此同时,北府军三路骑兵同时登陆,如狼似虎的往敌阵杀去。
正撤退的秦兵乱了阵脚,部分掉头迎战,部分仍继续退走,你撞我,我阻你,形势混乱不堪。
苻坚一见对方来得这么快,也知中计,慌忙勒转马头,喝令手下回身反击,可惜已阵不成阵,队不成队,形成更大的混乱。
空有八十多万大军,如今却上下不通,慌乱弥漫。
人人各自为战,晕头转向。
只成了一群羔羊,待人斩杀。
就在这时,朱序和他手下亲兵疯狂大叫,声音传得老远。
“苻坚败了!”
前线众兵瞧着吕光从马上堕下,一头扑倒,朱序等人又不断大嚷“苻坚败了”,登时大声发喊,抛弓弃刃,往四散奔逃。
这一下,不仅士气彻底崩了,还把骑兵阵型冲散开来。
霎时间,只见人踏马、马踏人,人仰马翻,呼喊震天。
谢玄带着骑兵冲杀进来,竟没遇到一点抵抗。
这一刻,战争再不成战争,而是一面倒的大屠杀。
见着此情此景,苻坚差点晕厥。
他怒喝道:“杀!朕还未败,朕有百万大军。”
可他被败兵所阻,竟然寸步难行。
姚苌见状,死命扯着苻坚马缰,大叫道:“陛下,请退回边荒集。”
苻坚还要抗拒,噗,一支流矢射来,插入他左肩,大叫一声,伏倒马上。
姚苌抬头望去,却见谢玄端坐马上,手持长弓,威风凛凛。
他心中发寒,暗道:“此人当为劲敌!”想到这里,不敢耽搁,扯着苻坚的战马,往寿阳方向退去。
一众大将亲兵,忙护持在他左右,狼狈逃去。
刘裕领着三千兵卒,如旋风一般,对其穷追不舍。
与此同时,寿阳城依旧平静。
可突然出现一队骑兵,狼狈逃回,只见朱序举手大叫:“快开门!”
守城大将毛当惊道:“怎么回事?”
朱序叫道:“败了,大败!快开门迎陛下!”
毛当面色雪白,失魂落魄道:“一百万打八万,都能输?”
正念叨着,忽听马蹄声声,远处一大堆人如同黑云般冲来。
毛当大叫:“速开城门,接应大王!”
“是!”
城门大开,毛当持枪跑来。
朱序精神一振,拍手大笑道:“中计啦!”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噗!”
毛当头颅滑落,燕飞抢身而出,举头高呼道:“秦军败了。”
朱序亦是大叫着“秦军败了!苻坚死了”,带兵朝寿阳城内杀去。
刚刚跑到寿阳城下的苻坚,恰好看见这一切,不禁眦目欲裂,嘶吼叫道:“朱序狗贼,朕要把你碎尸万段!”
姚苌劝道:“陛下,北府军还在身后,咱们不能进城!”
苻坚闻听此言,怒急攻心,呕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走!”
姚苌见状,直接放弃进入寿阳的打算,带着众人向北逃去。
随着苻坚这一逃。
氐秦的“百万”大军,就此全面溃败...
谁能想到,人数如此悬殊的一战,竟会是北府军以弱胜强,打得氐秦毫无招架之力...
随着喊杀声渐渐弱去,却见淝水殷红,数十万大军死伤枕藉,大地尽赤,腥风弥漫,残肢断臂遍布平野,绘成了一幅可怖的画面。
这一战从早打到黄昏,待众人反应过来时。
残阳如血,星光遍野。
血腥气顺着风,飘荡很远很远...
“胜了?”
“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