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根本没有一丝抵抗的念头。
圣卿的话没有错,孙恩作为当世道门第一人,他摒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旁门技巧,只是以性功和命功御敌。
简单明了,直来直往。
可就是这般简单,甚至于有些粗粝的手段。
却让人见之神丧,毫无还手之力!
“好个真身只在刹那!”圣卿哈哈大笑,仿佛十分快慰。
然而笑声中,六股病气从体内涌出,与孙恩“黄天大法”奇力纠缠一处,冲撞摩擦,空气中响起“哧哧”异响,满地尘土冲天而上。
突然之间,孙恩生出奇怪感觉,那青袍在飞速放大,他在飞快缩小。六股异力逼做一束,将他包围,结成一个巨大的涡旋。
叫他身不由主,向内慢慢陷落。
孙恩脑中幻象频生,忽而想起少年壮志;忽而回顾往昔峥嵘;忽而见到死去的老妻哭诉;忽而撞见仙门大开,自己欣喜若狂。
这一瞬间,孙恩犹如走马灯一般,历经人生苦乐喜悲,平静不波的心,也禁不住微微一乱。
可这慌乱一闪即逝!
孙恩眯起双眼,真气尽力收敛,神意向外蔓延。
须臾之间,竟然挣脱了圣卿的幻象。
可谁知下一刻,孙恩念头一动,圣卿的影子又上心头,容貌分明,衣发可见,就连眉宇间的一丝傲岸,也是瞧得清清楚楚。
孙恩暗叫了声“不好”,身子微微一挺,真气陡然变强。
圣卿已经一掌呼出,掌心绯红,直如千钧巨石迎头碾来。
砰!
孙恩“唔”了一声,浑身气血乱窜,根本无法遏止。
圣卿的“六经病气”忽集忽分,凝如山岳,散如飞龙,一且分散开来,阴阳变换,水火轮转,相互克制却又相互集散。
孙恩尽管奋力催动“黄天道藏功”,可他心意甫动,对手的病气忽又收敛,浑然天成,简直无机可趁。
此时此刻,但见圣卿一掌按在孙恩胸口。
孙恩则用双手把住他的手腕。
二人凝立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两尊雕像。
只是两股气流越转越快,变化越来越奇,在二人体内反复冲刷。
圣卿和孙恩武功之强,天下间再也不做第三人之想。
二人以内力相拼,一股狂飙扑面而来,力量大得不可思议。
仿佛身处龙卷风眼,渐渐向外暴涨。
真气呼啸盘旋,反复摩擦,发出凄厉风声。
无论是树木枝叶,还是顽石土坷,与之一碰,统统化为粉尘。
这一刻,“六经病气”和“黄天大法”竟生奇变,有如太极圆转,继而分散流泄,复又和合阴阳、颠倒五行,如此循环叠加,直似无穷无尽。
“唔!”
“哎呦!”
圣卿和孙恩也是苦不堪言。
但见二人面目肿胀,衣发鼓荡如球,甚至双目突起,好似要掉出眶外。
可围绕在身边的狂飙却如火上添油,见风就长,才一眨眼,竟又强了几倍。
孙恩开口,呵呵笑道:“圣卿兄,没想到咱俩要被自己的真气炸死!”
圣卿冷哼一声:“我运气好,估计死不了!”
“可缺胳膊少腿,不好看啊!”
“你死定了!”
“你刚刚和两位娇妻团聚,难道就想要当太监吗?”
“哇,你好毒啊!”
“彼此彼此!”
“那也是我活你死!”
孙恩气得吹胡子瞪眼,丰神俊朗的道人,此刻成了个胖道士。
颍水岸边,死寂一片。
只有风吹动衣袂,发出簌簌的响声。
“哎~!”孙恩叹了口气,说道,“咱俩又不是死敌,彼此罢手如何?”
“好!”胖乎乎的圣卿笑道。
胖孙恩定定地望着对方,神色不胜惊疑:“你不是扬言要弄死我么?怎么答应的这么快?”
圣卿嘿笑道:“输人不输阵嘛!”
“你呀~!”孙恩失笑摇头,缓缓收回奇力。
圣卿一笑,也收回病气。
二劲分离之间,声如雷鸣。
一刹那,二人“砰”地倒飞数丈,各自撞塌了一地树木。
孙恩浑身的骨骼噼啪作响,眼前模糊不清,鼻子涌出两道血水。
他不胜惊奇,抹去鼻血,吃惊地发现,二人所站之地炸开了一个数丈的大坑,尘土聚而又散,散而又聚,仿佛一团矫夭的孽龙。
孙恩站起身子,面如白纸,浑身绵软无力。
对面亦是树木倒塌,一片狼藉,可那青袍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恩立在原地良久,俨然化为了一尊石像。
忽然,孙天师哈哈一笑道:“日月经天,江河行地,生而为死,岂足为奇?”说罢,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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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飞从“不羡仙”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忽听院子驴叫马嘶不绝于耳。
他知道,白毛驴和黄骠马回来了,又开始每日的互咬。
听着门外嘈杂的声响,他又重重躺回床上,莫名觉得心安,自母亲“鲜卑飞燕”拓跋燕死后,颠沛流离多年,他首次感到“心安即故乡”。
只是躺在床上,不由想到昨夜惨象,他就忍不住翻肠倒肚,噩梦连连。
燕飞忽觉不对,摸了摸自己的身子,猛地坐起身来。
“欸~?”燕飞惊呼道,“我这就好了?”
“当然是好了!”
房门打开,圣卿笑吟吟地走进来。
就见他青袍大袖,长眉斜飞入鬓,透出一股勃勃英气,目光湛然,俨如两口千锤百炼的长剑,燕飞目光与之一接,不由心子狂跳。
“圣卿兄,是,是你救的我?”
“是啊。”
“你还是大夫?”
“当然!”圣卿理所当然道,“重新介绍一下,某乃药王门门主,当代国手,李圣卿是也!”
程灵素忽然在圣卿背后冒出头来,笑道:“我是药王门副门主,当代医毒第二人!”
燕飞张口结舌,目光扫去,圣卿笑容满面。
就连程灵素也乐开了花。
燕飞舔了舔嘴唇,说道:“我、我...”却不知该如何评价。
圣卿一拂袖,大踏步走进来,坐下为他把脉。
“呵,体魄真好,一晚上就差不多了。”
燕飞很感激,道:“若非圣卿兄出手,我少说得躺十天半个月。”
圣卿道:“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燕飞眨眨眼,转了几个念头,突地想到:“刘裕和高彦都去了建康,我何不也去瞧瞧热闹?”
想到这儿,燕飞展颜一笑:“南北大战,我想出份力。”
圣卿颔首道:“倒是有心气儿。”
燕飞问道:“圣卿,你不去么?”
圣卿摇头道:“淝水不必有我,可边荒必须有我。”
“什么意思?”燕飞挠头道,“我咋听不明白?”
“苻坚若败,边荒将成天下必争之地。”圣卿站起身来,负手道,“届时不仅北方诸胡,南方晋室,甚至佛道魔门,都会对此边荒进行争夺。我若离开,集内的百姓,又有多少能活呢?”
燕飞闻言,也起身下床,咬着牙说:“我和老刘一定会回来助你。”
圣卿打量他一眼,笑道:“好,我等着你。”
燕飞见他神气自若,稍稍松了口气,笑道:“有咱仨在,天下何处不得纵横?”
圣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句“保重”,便和程灵素走出门去。
二人来到院子里,圣卿见白毛驴和黄骠马还在厮打,当即各踹一脚。
“咴儿咴儿!”
“夯啊!夯啊!”
驴马各叫一声,便即安静下来,低头吃草。
圣卿摇头一哂,找到一处凉亭坐下。
程灵素顺势靠在他身边,一直默不作声,但一切情势全瞧在眼里。她缓缓伸手入怀,摸出了个瓷瓶递给他,幽幽的道:“师兄,你受伤不轻!”
圣卿盯着瓷瓶,苦笑道:“别捣鬼啊。”
程灵素眼中狡黠神色一闪,淡淡的道:“捣什么鬼啊?”
圣卿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这药兜了一大圈,又回我手上了。”
程灵素只斜晃一眼,并不在意,说道:“管用就行咯!”
“可也太疼了些...”圣卿咕哝道,“我的病气又不是恢复不了。”
程灵素轻轻一笑,还是将瓷瓶郑重地放到他掌心,说道:“这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