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便见高彦一脸严肃地点头。
燕飞倒吸一口凉气,仰头灌了口酒,骂道:“直娘贼,竟有这等猛人!”
刘裕也喝了口酒,出了口寒气,幽幽道:“羯帮死的人只是小角色,他在汝阴郡那可是捅破了天呐!”
“青袍又杀了谁?”
燕飞和高彦对视两眼,齐声叫道。
“卢循!”
“孙恩的首徒?”
“没错。”刘裕道,“他顺便还抢了‘天佩’...”
“嘶~!”*2
燕飞跟高彦狂吸冷气,大堂似乎都冷了些。
寂静了一刻,燕飞叹道:“捅破天,还真没夸大。”
“他娘的,这青袍真奢遮!”高彦神色凝重,半天方道,“掌柜们的男人,当真是绝世之人!”
“咳咳~!”
刘裕咳嗽两下,苦笑道:“绝不绝世放一边,咱们先渡过难关再说吧。”
燕飞看向高彦,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彦闷声道:“青袍杀了卢循,孙恩会来。他夺了‘天佩’,江凌虚和安世清也会来,甚至弥勒教的竺法庆也会插上一脚。届时氐秦军队再至,边荒恐怕沦为人间炼狱...”
话一出口,三人都沉默无语,只是出神地盯着烛火。
过了许久,燕飞叹道:“谁能救边荒?”
“没有人能救!”高彦尖声道,“哪怕孙恩来了也不行!”
燕飞闻言,更加落寞,闷头喝酒不止。
唯有刘裕手托酒杯,若有所思。
“有为虐者吾击之!这话既然说出口,你到底能不能践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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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内,油灯照在三人脸上。
三人皆笑。
程英痴痴望着圣卿,喃喃道:“大哥,你的眉眼也不同以往了...”叫了两声,瘦削的身子忽如风中落叶,簌簌颤抖起来。
圣卿笑着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年近不惑,当然和以往不同啦!”
程英轻抚他的面颊,眼中满是柔情蜜意。
忽然,只听“啪”的一声。
圣卿被打得一愣,扭脸看去。
程灵素瞧了瞧手掌,又看了看圣卿,忽地张开双手,将他紧紧搂住,大笑道:“活的,哈,是活的...”
笑着笑着,鼻间一酸,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圣卿正觉尴尬,程灵素忽又哈哈大笑,挥舞小拳头,给他几下狠的。
不料圣卿神功在身,一遭外力,自生反击,震得程灵素直呼痛,却还是傻笑道:“师兄回来啦,不是做梦!”
与二人久别重逢,圣卿欢喜得说不出话。
以往那个不装逼就难受的李人仙,此刻只会张嘴傻笑。
程灵素笑道:“多年没见,师兄怎么看着憨憨的,好像定安哥呢?”
程英也抿嘴偷笑:“是的,是的。”
圣卿牵着二人的手,平缓心情后,问道:“你们怎么去到‘剑界’的?”
程英指着程灵素,娇声道:“姊姊驾着驴车接我走的。”
圣卿奇道:“那头白毛驴?”转头望向窗外,对后院的驴子上下打量,“这玩意儿也是神奇动物?”
程英点头道:“是啊,驴哥很厉害的。”
圣卿挑了挑眉,细目瞧去,却见那白毛驴贱兮兮地小跑进马厩里。
不一会儿,就听“夯啊夯啊”大叫,白毛驴疯狂逃窜,黄骠马紧追而出,连咬它屁股。
每咬一口,白毛驴就大叫一声。
黄沙滚滚,一驴一马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圣卿看得目瞪口呆,回头道:“还真是神奇动物!”
程灵素笑道:“驴哥被红袖姐惯坏了,也就黄骠马能治它。”
“红袖?”圣卿问道。
程灵素道:“就是她接我去的剑界。”
圣卿诧道:“这位红袖姑娘,为什么要接你呢?”
程灵素小眉毛一挑,笑道:“因为歌儿。”
圣卿诧道:“咱儿子?”
“没错。”程灵素长吸一口气,摇头笑道,“这小子也是有机缘的,据红袖姐说,她就是因为和歌儿有交易,才去玉笔山庄...”
圣卿沉默良久,忽道:“歌儿,他也能来此界么?”
程灵素摇头道:“我不知道,谁也不知道歌儿的踪迹。”
圣卿揉着眉心道:“咱这一家子,注定难以聚齐么?”
程英揽着他的手臂,柔声道:“大哥,你放心,咱们一家人定能整整齐齐的!”
“打住!”圣卿哭笑不得,“这话可不兴说嗷!”
程英一呆,本能地望向程灵素。
程灵素笑嘻嘻道:“当年师兄灭凤家的时候,就曾说过这句话...”她捏着小下巴,沉吟道,“用粤语叫劳什子...”
“冚家铲~”
圣卿面无表情道。
“对喽!”程灵素拍手笑道,“就是这个味儿!”
程英满脸通红,点了点头,弱声弱气道:“是妹妹错了...”
程灵素娇嗔道:“你呀...”说着,转头对圣卿上下打量,忽而笑道:“师兄,唉,这些年你都上哪儿去了?”
圣卿抚了抚她的脑袋,将这些年的事化繁为简说了一遍。
只是他不爱自夸,对学成武功略过不谈,扬威挫敌的事也都省了。
饶是如此,陆二姝仍觉圣卿遭遇之奇,罕见罕闻。
程灵素怔忡良久,笑道:“师兄,你是撩完便拍屁股走了,只留那黑珍珠一人孤寂?”
圣卿瞪大眼睛,叫道:“哇,找茬都没有这样的!”
程英道:“黑珍珠妹妹倒是和表妹很像...”
“像什么?”圣卿白她一眼,“冲师逆徒?”
程灵素一听大乐,拍手鹅叫不止。
程英摇摇头,忽然落寞道:“咱们走后,表妹和公孙姑娘应该很孤独吧...”
“人本来就孤独。”圣卿宽慰道,“赤条条来,赤条条去。”看向师妹,露齿一笑,“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能强求的。”
程灵素心领神会,频频点头。
圣卿从怀里取出玉环,咔哒分开,分别放在她俩手心,笑道:“区区薄礼,爱妻勿要嫌弃。”
程灵素拿着玉佩,眉眼倏地红了,嗫嚅道:“师兄还是想着我们...”
程英露出大大的笑脸,喜道:“大哥,我会随身带着,绝不丢了!”
圣卿笑道:“你们喜欢就好。”忽笑容收敛,问道,“我来的时候,听高彦说五大胡帮在针对你们?”
“没错!”程灵素一拍大腿,“这些胡鞑子当真可恶!”
圣卿眯了眯眼睛,问道:“受委屈了?”
程灵素道:“我还好...”突然间,怒火涌上心头,冷哼一声,“毕竟我俩是弱女子,丈夫还不在身边,被人欺负了也正常。”
圣卿听出她话中不忿,正色说道:“从今往后没人再敢欺负你。”
程灵素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点一点头,道:“我信师兄的。”
圣卿叹了口气,看向程英:“你也辛苦了,妹子。”
程英霞飞双颊,没有说话,却温柔一笑。
圣卿神色忽淡,起身说道:“我出去一趟。”
程英一怔,问道:“大哥,你要...”
询问间,却见青袍行云流水,已然走出门了。
她当即恍然,看向程灵素。
“呐!”程灵素指他背影,摇头晃脑地说道,“一点没变。”
“是啊~!”程英叹了一口气,“大哥还依旧是报仇不隔夜。”
大堂中,燕飞三人正喝得热火朝天,忽见圣卿走出房间,大步朝门口走去。
刘裕问道:“圣卿兄,你去哪?”
哪知青袍沉着脸,也不搭话,转眼消失在街角。
大堂里鸦雀无声,三人看呆了眼,询问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上。
高彦忽一拍腿,叹道:“真他妈凶,刚刚我差点尿裤子了!”
燕飞大大皱眉,摇头道:“不太对头,不对头!”
刘裕问道:“怎么了?”
燕飞没说话,却看向门外,只见天已黑尽,月出东山,浅浅淡淡,弯如娥眉。
他喃喃道:“这天怎么了?黑的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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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大街街头,已经看不到各族百姓的存在。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号角声,似乎让天边的云彩都凝结了。
圣卿衣襟潇洒,刚刚行至此地,就有六七人围了上来。
当先的汉子身着布袍,面皮焦黄,正是氐帮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