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忽道:“小石头,看来大哥有危险。”
王小石皱眉道:“大哥身体恢复过来,天下能胜他者不过五人,这个朱顺水这么厉害?”
圣卿叹道:“若此人融合了少林和武当的功夫,只怕武功犹在大哥之上,再加上这奇毒...”
王小石面色一白,说道:“这是什么毒?竟然如此厉害!”
说话间,他又看向原本艄公所站的位置。
这个人几乎眨眼便消融于世间,船板上只留下一滩黄水,几撮毛发。
很快,连这一滩黄水,都干涸了,不见了。
就在王小石连着咽口水之时。
忽见温柔举起手来,颤声说道,“我,我知道...”
“哦?”圣卿扭脸望她,笑道,“弟妹知道?”
温柔面色一红,恼怒地瞪了王小石一眼,说话声也平稳许多。
“这是何家的‘婆娘化尸水’,几十年前,何大恨曾用此毒联合三鞭道人,制造了温家‘花生堂血案’...”
“下三滥何家?”圣卿笑问。
温柔点点头:“是的!”
当今武林,除了“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少林武当,“血河派”等门派独领风骚,还有武林十三家,为江湖泰斗。
“下三滥何家”便是其中之一。
该家族的人,鸡鸣狗盗、偷窃骗盗、跳梁越货,无一不通、无一不精,技法虽然难登大雅之堂,但为人多是正派,决不可因他们只擅小技而小觑之。
他们之所以冠以“下三滥”的名称,是因何家有人瞧不惯赵佶、蔡京朋比为奸,出了手力保忠良。
于是就被赵佶定性为“下三滥”,并永世不能脱籍。
圣卿若有所思,说道:“何家来了,想必其他家也会来罢?”
温柔道:“爹爹曾谈论过‘朱大天王’,说此人虽然年轻,却很有心机,远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既然爹都这么评价他,想必朱顺水已经召集诸多好手,前来狙击二哥你了。”
王小石急忙道:“二哥,你胸口开了那么大的洞。”他用手在胸口比划了个老大的圆,继续道,“伤势未愈,他们就是趁这个机会,引你过去的!”
圣卿点头道:“我知道啊。”他微微一笑,“那又怎么样呢?”
王小石吃惊道:“这明显是个圈套啊!你若没受伤,什么‘朱大天王’,‘下三滥何家’都算个屁!可你受了足以致死的重伤!”
圣卿唔了一声,说道:“老四,我问你。”
王小石道:“二哥,你说。”
圣卿道:“若我没受伤,这些虫豸敢跳出来么?”
王小石一愣,摇头道:“不敢!”
圣卿轻轻发笑,说道:“所以我需要受伤。”转身走出舱门。
见他还在发呆,温柔上前给他一拳头。
“哎呀,你干嘛?”王小石捂着小腹叫道。
“笨啦!”温柔道,“二哥那是用自身做饵,引朱顺水上钩,好收服长江七十二水道哩!”
王小石沉默一下,忽自笑道:“温柔,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温柔笑着上前握住他的手,额头碰额头,轻笑道:“你呀,就是个大笨蛋!”
客船由于少了艄公掌舵,圣卿便亲自掌舵,驶到江心,向南行去。
一路无话,温柔昨夜未曾睡足,困了上来,伏在王小石肩上打盹。
圣卿无人说话,闲极无聊,便施展御水法,化了两枚小针来回穿梭,自相比拼,自得其乐。
看着倒是有种蜀山剑侠的感觉了。
到了第五日,三人这才到了白帝城。
马不停蹄,继续出发。
时值除夕,下了场薄雪,家家户户燃起竹子,在石头上砸。
这便是“爆竹”。
圣卿道:“朱顺水的‘十二连环坞’离着不远,只有百十里,只是现在日头不早了,我们在城中寻客店歇息一晚。”
“好!”
三人催马赶路,小半个时辰后,见白帝夕照,人流渐密。
除夕之夜,各地都会很热闹。
圣卿等人进了城,耳边传来一阵阵吆喝声,老远就闻见烟火的味道。
“这地方,三教九流之人不少啊!”
“小心为上。”
王小石对温柔小声道:“咱不怕武功高,背后捅刀子,可何家跟梁家下毒的手法,实在防不胜防!”
温柔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听过‘遇梁斩梁,遇何杀何’没?”
王小石一呆,问道:“这是啥?”
温柔摇头晃脑道:“何家与梁家结怨极深,已成死仇,反而不用担心。”
“那也未必!”王小石摇摇头,说道,“要是能杀二哥,他们说不定真会联合起来!”
温柔沉默片刻,抬头看着前面的青袍背影,咽了咽口水。
“小石头,你平时虽然笨笨的,可这话说得对!”
三人沿街而走,王小石绕了一圈回来,小声道:“方才问了几个江湖人,近来白帝城,南津关,巫峡等地各有骚动,江湖仇杀甚多,附近几个小门小派都被灭了。”
圣卿皱了皱眉:“大哥受的压力比咱们想象的要大。”
王小石道:“没错。只是那江湖人说,最近风波稍缓,平静了不少,却不知...”
圣卿叹道:“不怕风浪大,就怕风波缓!”
王小石听了,也不自觉地面色严肃起来。
温柔忽指一侧,叫道:“有暗号!”
圣卿转头看去,就见路旁柳树上刻有一枚小小的印记,顿时眉头一展。
“是‘金风细雨楼’的暗号。”
王小石点头:“没错,大哥独有的。”
昔日在苦水铺,苏梦枕就是凭借暗号一路追杀“六分半堂”杀手,突袭破板门砍了雷滚。
如今圣卿和王小石都是副楼主,自然一眼就认出了暗号。
“老四,保护好温柔。”
“好嘞!”
顺着暗号向走,最终在城南寻到了一家客栈——悦来客栈。
圣卿看着上面的匾额,一手叉腰,差点笑出声来。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安置好马匹,登堂入室。
大堂内有几桌客人正在吃着盬子鸡,彼此说笑,聊着最近发生的江湖事。
另外几桌,都比较安静,没有吃鸡,倒是吃着鱼羹。
三峡鲜鱼多样,本地喜欢配合泡菜海椒炖住,鲜香酸辣,温柔用力地嗅了嗅,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王小石将几桌的人打量一遍,朝圣卿摇了摇头,显然没发现苏梦枕的踪影。
圣卿笑了笑,招呼二人坐下。
“客爷,‘三峡凉面’。”伙计端上来三碗凉面。
跟着又上了一份盬子鸡,鱼羹,八份土家大碗菜,他们这边算是上齐了。
圣卿举筷夹了块鸡肉,放到嘴里:“吃啊,吃饱饭才有力气。”
温柔早就馋得不行,这掌柜伙计没问题,李二爷又招呼一起吃,便举筷大吃起来。
王小石夹了几筷子鱼羹,点点头。
味道纯正,不似有毒。
温柔吃得开心,忽然说道:“二哥,问你个事儿。”
“说呗。”
“那个...”温柔小心翼翼地看他,在胸前比划着,“你开了那么大的洞,吃东西会不会掉出来。”
“噗嗤~!”王小石一口酒喷了出来,见圣卿斜眼瞥来,连忙捂嘴。
圣卿仰头喝了一杯,笑道:“呵,掉是掉不出来,但是前后能看到我吃啥。”
温柔哈哈一笑,一口干了酒。
王小石斟酒倒满,还想陪一杯,却被圣卿拦下来。
圣卿笑着说:“一杯足够了。”
王小石大眼睛眨了眨,问道:“为啥?”
圣卿道:“一杯不醉。”说话间,缓缓起身,朝着一处包间走过去。
王小石有些发懵,看向温柔,见她神色阴晴不定,问道:“温柔,什么情况?”
温柔小声道:“咱们喝的是‘三杯仙’!”
“这是什么?”
“我们温家分作制毒的‘小字号’,藏毒的‘大字号’,施毒的‘死字号’还有解毒的‘活字毫’四脉。这‘三杯仙’就是出自‘死字号’温砂公之手!”
王小石惊道:“你们温家也出手对付二哥?”
温柔叹了口气,说道:“未必是主动,可能是被动,更可能是还人情...可事实就是对付了二哥。”
她这话说得没错。
江湖是人构成的,有人才有江湖,有人就有人情。
所以当有人要对付李圣卿的时候,便通过人情请动“死字号”的温砂公。
温砂公虽是嫉恶如仇的硬骨头,可面对刑总朱月明亲说项,碍于情面,还是给了他奇毒“三杯仙”:一杯不醉;两杯更醇;三杯要命!
这种毒,喝下第一杯酒的时候,是无毒的。因为无毒的酒,谁也能喝;至多醉,不会死。
可第二杯酒有毒,还是剧毒,偏偏不挥发做,反而让人觉得酒水香醇无比。
不会发作的毒酒,便是当年韦青青青也喝不出蹊跷来。
而第三杯酒,却也是没有毒的,但却像是个开关,将第一杯和第二杯酒的毒性激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