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颔首,忽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他感兴趣了。”
林灵素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圣卿笑容敛去,长眉舒展,眼眸顾盼流光,越发风神照人。
林灵素与他目光一接,不但提不起丝毫敌意,反而生出了莫大的惭愧。
单看这相公的容貌风采,真如林中仙、月下佛。如果相逢于江湖,大可对坐品茗、围棋论道、一洗凡俗、消尽块垒,与之打打杀杀,真是大煞风景。
“小心了。”
圣卿声音入耳,林灵素这才如梦方醒,抬眼看去。
就见圣卿抬起右掌,徐徐送出,一股大力沉凝如山,奔涌直来。
林灵素脚踩禹步,避开正面,一招“南斗司命”,左手圈转出拳,横击对手掌风。
砰!
拳掌相交,林灵素手臂一热,笃笃笃后退三步。
圣卿大步向前,小臂画个半圆,一掌扫来。
昂!
只听龙吼声声,冲刷而去。
林灵素无奈,只得使一招“北斗横天”,双臂上举,抵挡来掌。
刚刚相接,他便觉不妙。
一股无匹大力迸发出来,循着手臂冲向他的胸口。
林灵素喉头一甜,几乎吐血,借着大力,一个跟斗向后翻出。本想借以消势,谁知“降龙十八掌”后劲无穷,他身不由己,足足翻出三丈。
噗通!
整个人摔入池塘里。
圣卿如鬼如魅,飘然赶上,翻掌一拍。
“哗啦”,一股巨浪冲天而起。
林灵素被水浪一扑,好比撞上了水晶墙壁,身子向后飞出,狠狠撞在假山上,碎石乱飞乱溅。
“呕!”
林灵素喷出一大口血,只觉五内翻腾,勉强站起,又觉双腿发软。
青影一闪,落到池塘边。
又是一掌拍来。
林灵素无奈,只得强提精神,拳脚纷出。
可两人劲力一交,林灵素只觉汪洋劲力仿佛打在虚空,胸口一闷,几乎吐出血来。
他心中吃惊,飞脚踢出。
圣卿旋身躲开,跟着上身不动,跟着向前跨出一步。
林灵素还没看清,他人已经身在半空,左脚有如天马飞蹄,直勾勾踹向胸口。
这一脚快如闪电,林灵素不及转念,“砰”,被踹中胸口,力量之大,让他四肢百骸几乎散架,越过数丈之距,直向花园外落去。
林灵素翻了个筋斗,落地怪叫一声,狂奔而去。
圣卿负手一笑,淡淡说道:“去找燕狂徒,让他来见我。”
说话声音并不大,却如同人在身侧,清晰至极。
林灵素听了他这句话,心下又惊又惧,自叹青袍功高盖世,见所未见!
他又想:“原来不杀我,是要我把燕狂徒引来!”低头看了看胸前一枚掌印和一枚脚印,自嘲地想到,“贫道现在算什么?战书么?”
圣卿见人跑远,取匣在手,轻启一瞧。
十二颗丹丸跃入眼帘。
一半呈火红,一半呈黢黑,裹着蜡衣,大如龙眼。
玉匣内刻有细小楷字,字迹端正。
圣卿随口读道:“千古奇珍,绝世剧毒,阴丸阳丹,成仙之阶...”念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忽地笑道,“口气倒是不小。”
随手将玉匣合上,放入褡裢中。
圣卿身如清风,穿街过巷,走了数百步,遥见一座阁楼,上下两层,掩映湖光,看上去很是通透轩敞。
匾额上刻着三个大字:“龙图阁”。
正是《万寿道藏》刊刻之地。
此道藏乃汇积山之道书,始得汇总刊刻复印,称《政和万寿道藏》。
作为道家最重要的道藏,圣卿没有理由不去看看。
穿门进屋,但见书山书海,满鼻书香。
圣卿伸手抚过一本本发黄的道经,心下澎湃,传闻此藏共有五千四百八十一卷,汇聚天下道教之精华。
可他阴神出窍,打眼一扫,却只“看到”五千两百余卷。
圣卿略一细想,登时明白,剩余两百多卷大概率为皇室藏了起来,概不外传。
就在此时,忽见楼梯有脚步声传来。
圣卿细眉一挑,暗暗奇道:“咦?来人的道门气功,竟比林灵素还浑厚?”忍不住回头望去。
但见楼梯之上,洒然走下来一个老人,一身青绸水纹织锦袍,踏一双黑缎白底履云靴,头戴北斗抱月乌纱帽,形容清俊,容貌俊伟。
他左手持卷,右手负后,两眼紧盯道藏,旁若无人,茫茫书海之中,如一只孤舟溯源而下。
老者来到窗前,停下步子,面对湖水,若有所思。
右手虚空比划,似在写字。
圣卿顿时被吸引过来,竟然忘了自身的来意。
忽听老者轻声道:“看书可以,不要弄乱了秩序,让老夫难以刊刻。”
“真是稀奇。”圣卿放下道藏,窗口和他并肩而立,悠然道,“皇宫之内,竟有阁下这等高人。”
“我算什么高人?”老者摆摆手,“不过龙图阁内一监雕老倌罢了。”
圣卿掏出竹根壶,含笑举起,向他敬酒。
老者咧嘴一笑,酒到就喝,也不推辞,他衣衫华贵,文质彬彬,可举手投足,自有一番气度,俨然孤高遗世,偌大龙图阁似只他一人。
圣卿看他片刻,忽而笑道:“老先生,敢问大名?”
老者淡然道:“老夫黄裳,字晟仲。”
黄裳!
圣卿惊讶地睁大眼睛,上下打量他,又盯着他的双手看。
“阁下看什么?”黄裳皱眉道。
“我在看你会不会‘九阴白骨爪’。”圣卿幽幽道。
“这是什么?”
“一种武功,很适合你的武功。”
“抱歉。”黄裳一脸淡漠,“老朽手无缚鸡之力,无聊之余,自个儿倒是编了门健体操,不会什么武功。”
圣卿惊讶道:“可有名号?”
“贻笑大方之作。”黄裳漫不经意地说,“有甚么名号?”
圣卿哈哈一笑:“偌大皇宫,倒是让李某碰到有意思的人啦。”
黄裳瞥他一眼,点头说:“阁下年岁不大,气度倒是不小。”一拱手,“敢问尊姓大名?”
“李圣卿。”
“嗯?”黄裳注目他良久,忽地举壶道,“原来是李二爷,老夫有眼不识泰山,竟不认得您这位大国手,羞赧无已,唯有敬你一杯。”
圣卿大笑,接过竹根壶一饮而尽。
黄裳若有所思,问道:“二爷可愿一观老夫校勘的道藏?”
“已经成了?”圣卿怪道,“这么快?”
黄裳漫不经意地说:“老夫已经校勘五年了,刚开始很慢,一字一句理解透了才敢下笔。如今扫过一眼,便理解其中奥妙,甚至一整本书都可以汇整成一句话。真经假经一眼辨出,正书伪书一扫即明,故而速度快了,也就有些成果了。”
圣卿当真大喜过望!
要知他一直对《万寿道藏》心心念念,如今黄裳邀他一观校勘的道藏,岂非得偿所愿?
圣卿一拱手:“某,荣幸之至。”
黄裳亦是抱拳:“二爷乃医道圣手,其间若有疏漏,还请不吝斧正。”
“好说,好说!”
“请移步二楼。”
“请!”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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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损身死跨海飞天堂三日后。
京师武林变化迭起。
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伤重闭关,因为王小石离了天泉山,在药王庄旁边开了一间书斋,淡泊舍离。
白愁飞一朝得势直飞冲天,独揽楼内大权。
一跃成为江湖顶尖的大人物。
同样,狄飞惊亦不遑多让。
六分半堂虽遭大劫,但在狄飞惊的苦心经营之下,不仅稳住了局势,更有生机勃勃万物竞发之貌。
短短的时间,京师众高手有些摸不着头脑。
“金风细雨楼”到底有没有打败“六分半堂”?
为啥风波平息,两家还是制霸京城黑道,没有半点变化?
就在这云波诡谲之际。
一辆马车从玉泉山出发,直奔皇宫而去。
马车周遭跟随着四名护卫,彪悍惊人。都是“金风细雨楼”里新进的高手,均是年轻、能干,而且忠心耿耿。
马车前有四匹健马开路,两人腰佩长剑,二人手执长戟。
后有三骑殿随,都是腰佩弓、手执大刀的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