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瘾是缠绕人一生的阴影,根本没法摆脱。
淡淡的灯光里,一股馨香弥漫整个房间。
墙角垂着一面天青色的布幔。
圣卿拉起布幔,露出一面一人高的镜子,镜框上镶满了翡翠和珠宝。
但就算是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也不能夺去镜子的光彩,这镜子本身,就像是带着种神秘的魔力。
无论谁走到这镜子前,几乎都会忍不住要向它膜拜下来。
圣卿的手搭着镜子,竟然感觉它似乎是个“活物”,甚至还在微微地呼吸。
下一刻,镜子仿佛水波纹一般翻涌。
当中的人影陡然发生了变化。
圣卿忽觉眼前一花,抬眼再看,竟仿佛看到一辆驴车正在旷野中驰骋。
耳边似乎响起一阵歌声。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圣卿听了这声音,不啻天崩,只觉眼前一黑:“是灵素的声音,还有阿英?”他竟然站立不住,心间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们,她们怎么会在一块?”
“难道是我幻听了?”
“还是我‘打神’用得过了,导致幻觉丛生?”
他想到这里,再去看时,却见那驴车朝着虚空一撞,刹那间,竟撞入一个满是长剑的殷红世界...
就在这时,忽见驴车上窗帘飘动。
一对女子在车厢内笑语晏晏,举杯喝酒。
圣卿认得清楚,又惊又喜,失声叫道:“灵素,阿英!”
可程灵素和程英却不理他,只顾谈笑。
圣卿忍不住起身向镜子走去,想要更接近她们。
就在他迈步之际,忽见驴车前面探出个梳着球头的小圆脸,坏笑一声,二目陡射异光,盯在圣卿脸上。
圣卿与她目光相接,心间骤感不适,略一迟疑,便觉重心已失,忙将右足收回。
待他再抬头之际,却见镜中只有自己那俊美如斯的面容。
哪里还有驴车、妻子还有那球头少女?
“梦耶?非耶?”圣卿露出一丝苦笑,喃喃自语,“是我太想她们了么?竟以为梦到灵素和阿英在一起,坐着驴车各个世界乱窜?”
“还有,那个球头少女是谁?为何出现在我的幻觉里?”
左思右想多时,却毫无头绪,只道饮酒过多,故此倾摇。
圣卿叹息一声:“这镜子是石观音的寄托,却是有些不凡的。”
“咔嚓”一声!
圣卿抬眼看去,只见镜子迸出一道裂缝,紧接着如蛛网一般遍布镜面。
下一刻,镜子支离破碎,“哗啦”掉落一地...
圣卿捡起一枚镜子碎片,翻来覆去地细瞧。手中的碎片却毫无变化,似乎只是普通的镜子碎片,想了想,收入褡裢里,转身就走。
他来此的目的,原本是想看看石观音的藏书和毒药。
原著里,石观音出身黄山世家,底蕴颇丰。
可来到老巢后,却发觉藏书和毒药俱都被毁,让他无功而返。
“唉,毒狗害人害己啊...”
圣卿心中不爽,出了地道后,望着漫山遍野的罂粟花。
忽地一扎马步,右掌横在胸前,左掌向后虚撩,襟袖飘起,脸上笑容飞扬。
“咄!”
圣卿喝了声,双掌绯红,如抱火轮,向前一推。
热浪如墙压去,朵朵红花霎时卷曲焦黑,继而花田轰然燃烧,蔓延开去!
火焰呈妖冶的蓝紫色,浓烟遮月。
罂粟汁液本就易燃,遇到“少阳病气”,顿时燃起大火。
圣卿见火势越来越大,赶忙跨上黄骠马,向南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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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日暮,戈壁滩上。
忽有一场急雨冲刷而至,天地白茫茫的一片,泥土腥气充满鼻腔。
这里临近兰州,有一座石山耸天而起,山虽不高,但一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另一边是野草稀疏的戈壁滩,仿佛阴阳分界,十分扎眼。
山上怪石如犬牙交错,分外险峻。
一座沙漠客栈矗立此地,靠山而建。
虽有石山遮蔽风沙,客栈依旧建得坚固异常,以两人合抱的树干作桩子,深深打入地下,四五丈高的木桩,露出地面的已不过两丈,空隙处灌的竟是铅汁,其坚固何异铜墙铁壁,若有人被关在里面,要想逃出来就是难如登天。
客栈屋子虽不小,可门窗却又小又窄。
门口的一张棉门帘子,闪闪的发着油光,看来竟似比铁板还重。
客栈没有招牌,只在墙上刻着几个字:“馍馍清水,干床热炕。”
这八个字写得直白,可在沙漠中的旅人看来,比任何花言巧语的魔力都大十倍。
“驾!”
“驾!”
忽闻急喝,马蹄声由远而来,自北方而来。
声疾如鼓,临得近了,才看见一骑快马冲出雨幕。
“聿聿聿~!”
勒马声响在客栈门前。
一个身披大氅、头戴斗笠的骑士翻身下马,掀开门帘,朝里走去。
客栈房间不大不小,摆着四五张木桌子,十几二十张长条板凳。
这时正有七八条大汉围着桌子在推天九。
左边的柜台里,一个山羊胡的小老头,正在打瞌睡。
“啊哟~!客爷您来啦!”
伙计从人群里窜出来,迎上来人。
在大漠讨生活,首要的就是眼尖。
看看衣着气度,神态谈吐,就大概晓得你是过江龙,还是大白羊。
只是这一次,伙计却看都不用看。
就着门外凄白的电光,来人意态悠闲,踱步进来。
这风采,这气度,让伙计看直了眼。
下一刻,一个冷硬的玩意儿落在手中,顿时让他醒神。
“哎呦!”伙计捏了捏碎银,笑得几乎开花,“客爷打尖还是住店?”
“吃面。”
“好嘞,里边请!”
伙计很是殷勤,引他落座。
因为门没关,大雨沫子顺风直往里面飘。
好似倾盆而下,地面立马被涂抹得一片黯淡。
山羊胡老头大骂一句:“妈的,老早就说让你把门钉结实了,还不赶紧把门关上,账本全湿了!”
伙计告了声饶,唉声叹气,忙去堵着门。
圣卿将伞上的雨水抖了抖,放在桌上,取出酒囊,一口一口地喝着。
前面的那些大汉依旧在推牌九,气氛喧嚣。
忽听得“哐啷”一声,大门洞开,众人神色皆变,一齐扭颈观看。
只见雨中冒出三条灰影,高矮参差,皆是头戴雨笠,身披蓑衣,好似鬼影似的。
少顷,三人一齐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身量极高,冷冷道:“聋了么?这么久也不开门?”
“哎呦,客爷勿怪!”山羊胡连忙迎上,“您是打尖还是...”
话没说完,那人就打断道:“有上房么?”
山羊胡面露难色:“抱歉,都住满了。”
三人闻言,眉毛都竖了起来,纷纷厉喝道:“怎么,怕我们付不起房费么?”
山羊胡连忙拱手道:“客爷,您先坐下喝口茶消消气!”伸着脖子大叫,“二黑,二黑!赶紧给三位爷准备一间上房!”
“好嘞!”
伙计端着一碗羊肉面出来,大声应和。
三人这才满意地坐下,纷纷取下斗笠。
圣卿扭头看去,只见进来这几条汉子,生得都甚特异:一人白面无眉,神色阴冷;一人面赤如血,长须如戟;一人秃头肥颈,腥膻气浓。
三人坐在圣卿背后,默默喝茶,不再言语。
圣卿正过头去,双眉微挑,笑容浮现在嘴角。
“客爷,您的面来啦!”
伙计从左手边冒出,将羊肉面放了下来。
圣卿斜睨他一眼,笑道:“多谢。”
伙计连连作揖:“哎呦,客爷您这话可折煞我啦!”
圣卿一笑,低头看了眼羊肉面,忽道:“有蒜么?”
伙计愣住了,眼珠转了转,叫道:“我去后厨给您拿!”
“哎呀,新蒜已经没了。”山羊胡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客爷见谅啊!”
这一刻,本来还算清闲的客栈,立马变得拥挤。
圣卿的前后左右,都围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