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泛着蓝银色的幽暗光彩。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一抹抹的细沙。
沙漠的白天和黑夜如冰火两重天,白天能晒死人,晚上却能冻死人。
一匹黄骠马,慢悠悠的向西边赶去。
无垠的沙海之上,仿佛陆地行舟,似慢实快,身后沙浪滚滚。
马背上的是个身披大氅的俊相公,头戴斗笠,手提一袋马奶酒,背后斜背着一柄赤油伞。
他面上温和,似是带笑,眼眉之间却满是倦怠。
圣卿修炼“打神”日久,平时精神内敛,非是必要,不会全力出手。
可好死不死,石观音竟敢侮辱程灵素...
勃然大怒之下,圣卿涵养多年的“灵剑”脱体而出,尽数招呼在石观音身上。
这一剑具有不可思议的伟力,便是八思巴见了,也触之即溃。
如今圣卿含怒出手,石观音又如何能抵挡这般绝手?
立时被打得阴神崩溃,元阳逸散。
石观音被秒了!
此事若传出去,不啻平地生雷。
任何听到这消息的江湖中人,只怕都会无措悚然,似落入罗网之中,心间迷雾重重。
什么样的武功,什么样的人能瞬杀石观音?
便是水母阴姬也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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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卿驱马走了半晚,天光渐白。
一眼望去,一片沙粒中生出寥寥几丛稀疏草茎来,远处奇峰怪石无数,嶙峋峥嵘,似千刀万剑,无半尺立锥之地。
圣卿情知已到了石观音的老巢,远远眺望,心道:“此处向东北走,当是水草丰美之地。向南而去,距离兰州也是不远。进可攻退可守,倒是个好巢穴。”
正要继续前行,忽见沙漠中出现了一条人影。
一个身材瘦削、面容像是用石头雕成的黑衣人,缓缓走来。
圣卿笑了笑,开口道:“为什么我见到你,一点都不惊讶?”
“李先生!”一点红躬身行礼,声音依旧冷硬,“多谢留手。”
“你别谢我。”圣卿摆摆手,拍着马颈笑道,“谢它!”
一点红调转方向,真就对黄骠马拜了一拜:“多谢马兄!”
黄骠马点点头,“咴儿咴儿”叫了两声。
原来,刺杀龟兹国王的六名杀手中,唯一逃走的便是一点红。
当时圣卿在帐内抓人,黄骠马就在湖边踢人。
若非它有意放水,这天下第一杀手,便要成为蹄下亡魂了。
一点红直起身子,慢慢说道:“李先生,我要离开大漠了,只是有件事必须来提醒你。”
“是不是有关于你背后的组织消息?”
“没错。”一点红道,“这单生意失败了,组织必然会派他人来完成任务。”
“继续刺杀龟兹国王?”
“不,来杀你。”
“我?”圣卿笑道,“为什么杀我?”
一点红摇头道:“不知道。”他顿了顿,“我来时,任务明明是刺杀龟兹国王。可到了绿洲,便改成了袭杀先生您了...”
圣卿沉吟道:“原来是这样。”他幽幽一叹,“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一点红道:“先生,您一定要小心,我那个主人十分可怕...若不全力以赴,恐怕小命都会送在他手上!”
圣卿笑道:“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竟如此恐惧你的主人。”
一点红沮丧道:“一站到他跟前,我就好像啥也不会了...”
圣卿皱眉道:“差距这么大么?”
一点红颓然道:“我从小被主人抚养长大,练习杀人剑,成为天下第一杀手。可我知道就算我的剑再快,在他面前不过如幼童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他咽了一口唾沫,费力地道:“我不敢反抗主人,却也不想先生死。”
圣卿笑道:“谢了。”
一点红道:“先生,组织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十三个不逊于我的杀手,他们全都来了大漠,准备围杀您...”
圣卿问道:“你主人没来么?”
一点红摇头道:“没有。”
圣卿叹了口气:“来了该多好。”
一点红一呆,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
圣卿微微一笑,说道:“放心,你们组织的杀手再厉害,也拦不住我。”
一点红闷声闷气道:“先生的武功我是佩服的,只是武功再高,也难敌他人算计...”
“你没听过,人算不如天算么?”
“这什么意思?”
圣卿朗笑一声:“李某最不怕的就是算计。”看了眼一点红,忽道,“你要脱离组织了?”
一点红双眉一沉,压着嗓子道:“先生咋看出来的?”
“你这样子,一看就是要私奔的。”
一点红满脸通红,嗫喏道:“我确实要照顾一位姑娘一辈子...”
“好事啊。”圣卿抚掌笑道,“虚名嚼破无滋味,换得呶呶百谤生。这江湖不混也罢!”
“多谢先生祝福。”
圣卿沉吟片刻,忽问道:“你一直想看我的剑法,对么?”
一点红点点头,说道:“没错!”
圣卿笑道:“你的剑法已经很好了,就是练拐了,有些可惜。”
一点红沮丧道:“先生在济南曾说过这话,可惜我改不了,难以走上正道。”
“若我给你个修正的机会呢?”
“哈?”
一点红猛地抬头。
就见圣卿挟着阳光,骈指点来,烨然若神人。
啪!
一点红额心中指,整个人懵在了原地,仿佛灵肉已不在同一境域。
过了很久,似乎又只是一瞬。
一点红神色陡生变化,剑眉微扬,一对虎目睁开,向四处扫过,如刀如剑。
“剑魔独孤求败?”
一点红挺直身子,向大漠深处走去,疑惑不解。
“这个名字,为何出现在我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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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卿又走了一程,眼前牧草渐丰。
日中时分,终于来到了一处岩石堆前。
圣卿瞧得清楚,当即驱马朝着一道石峰撞了过去,又是一折,居然进入了一片山坳之中。
山坳之后乃是一片石峰,半由天生,半由人力,竟隐含生克变化之理。奇门八卦自生,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当真是鬼斧神工,人所难测。
“唔,罂粟之海么?”
圣卿看着面前无边无际的红花,冷笑道:“在老巢布下重重机关陷阱,想必就是应对‘水母阴姬’的罢。”忽一皱眉,“嗯,血腥味?”一振缰绳,黄骠马当即长嘶一声,泼喇喇如风奔走,朝谷内而去。
不过眨眼,来到一处山道上。
但见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男子尸体,旁边还有扫帚等物,虽然看似下贱仆役,但从他们脸上都还能看到曾经的风姿飘逸、俊雅特质。
“这些人,只怕就是石观音以前玩腻的男人了...”
圣卿摇头一叹,穿过花海,进入了石观音的老巢之内。
但见石道之中,竟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具具妙龄少女的尸体,每个人死状可怖,显然就是被凶手故意凌虐致死。
圣卿翻过一个紫衣少女的尸首,她的一只眼睛被挖去,剩下的独眼满是恐惧和死寂。
最重要的是,她的眉毛被人给剃去了。
圣卿轻笑一声:“呵,是画眉鸟么?”
他口中的“画眉鸟”不是鸟,而是真正继承石观音衣钵的弟子——柳无眉。
此女自觉被石观音下毒,每月腹痛仿佛一条毒蛇在撕咬,精神已经被折磨得失常。
于是偷偷回到石观音的老巢,除了找解药之余,还将她的弟子尽数虐杀。
其实按照原著的描述,柳无眉是没有中毒的。
她之所以每月腹痛难忍,便是吸食罂粟染了毒瘾所导致。
圣卿摇摇头,沉声道:“毒品真是害人,能把人变成鬼,能把鬼变成厉鬼!”说话间,转入了一间石室当中。
没有妆台,没有绣被,没有锦帐流苏,也没有任何华贵的陈设,庸俗的珍玩,眩目的珠宝。这屋子的精雅,正如天生丽质,若添脂粉,反而污了颜色。
这里,便是石观音的住所。
无论如何,石观音并非俗人,居室布置得也是独具匠心,颇见蕙质。
只是一旁的书架、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是柳无眉来翻找过解药,却是一无所获。
因为她不是中毒,而是染了毒瘾。
很遗憾,毒瘾无药可解。
是的,无论小说还是现实中,大家伙儿记住了,毒瘾是戒不掉的。
就算有人拥有绝强的毅力,自称戒掉毒瘾,几十年都不碰。
可心瘾还会时时发作。
让人坐立难安、无法入眠、脾气暴躁,大异于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