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上前一步,手腕一抖,长剑便向圣卿胸口刺去。
圣卿一笑,知他这一剑乃是引手,当即随意一划。
玄玄道长陡觉一股粘黏之力侵到剑上。
他知道圣卿武功已到了难以想象的境地,自己万难望其项背,当即回转长剑,嗤嗤两下,刺向圣卿手腕。
圣卿手中软剑一幻,化作一团紫莹莹的迷雾。
嗤嗤!
两道剑光倏化,飘然刺向玄玄道长手腕。
众人见他这般出剑都是吃了一惊。
郭靖诧道:“圣卿怎么会‘上清快剑’?”
黄蓉道:“难道他之前学过?”
“哈,你们太小看他啦!”
洪七公喝了口酒,咂巴咂巴嘴。
“人家天纵之才千古罕有,只肖使过一遍,便可学会。更可怖的是他能推陈出新,将原本的功夫使得更好!”
郭靖吃惊道:“世间真有这般的人?”
洪七公笑看他一眼:“靖儿,我可是传了他‘降龙掌’的,今夜群贤毕至,你不想和他比划比划,让大家伙开开眼?”
郭靖摆摆手:“我哪里是圣卿的对手。”
“呵,你呀,就是想也不说。”洪七公哼了一声,“太没劲!”
郭靖挠头憨笑,一如十几年前。
场中,圣卿和玄玄道长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只见一团青影和一团蓝影晃动,一紫一白两道剑光来回穿梭。
只听得当当当当~!
如爆豆般接连响了一十三下,瞬息间已拆了一十三招。
这“上清快剑”施展出来,直如星丸跳掷,火光飞溅,迅捷无伦。
圣卿的十三剑每一剑都能击溃玄玄道长,却故意让他将剑法使完,再破个干干净净!
玄玄道长几乎傻眼。
在大厅时,他只看到一团青影杀人,此刻面冲其人,看清他如何出剑,心中已是一凉。
“这世上竟有人能使出这等剑法,我死在他手,可半点也不冤枉!”
同样是使用“上清快剑”,圣卿一剑刺出时,软剑如龙如蛇,便似有千百剑同时刺来,迅捷凌厉,当真无懈可击。
更奇的是,使到后面,剑光化作一团紫雾,漫布周身,恍如星河。
这般使法,当真是将“上清快剑”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极境。
玄玄道长万念俱灰,垂下手来。
“呵,能死在这等剑下,也是无憾了。”
锵!
忽听长剑入鞘。
圣卿朗声道:“玄玄道长,可有感触?”
老道缓缓睁开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圣卿徐徐道:“你这剑法本以迅变制敌,但创剑者气量小了些,专在一个'巧'字上寻机;手法虽繁复,看似无穷,实则只有截、挑、穿、绞几种变化足矣。多了就练拐了。”
此话一出,那“昆仑阴阳神剑”周梦阳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他和玄玄道长乃是老友,彼此剑术伯仲,打了一辈子,最是熟悉彼此。
适才圣卿所说,犹如高屋建瓴,他按照圣卿的提点代入玄玄道长,顿觉剑光扑面,无从抵挡,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娘耶!玄玄这老杂毛若是照猫画虎,不出一年,就能打得我屁滚尿流!”
众人表情各异,玄玄道长更是呆住了,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看了圣卿的剑法,听了他的指点。
那种感觉,如见青天!
原来。
我上清观的剑法竟然如此厉害?
不!是李无敌太强了!
真是羡慕药王门出了这等惊世绝顶。
不知我上清观何时能出现这等大才?
玄玄道长收剑入鞘,恭敬行礼:“多谢李掌门,海岳之恩不敢忘,日后但有差遣,必定效死!”
道人行礼作罢,转回座位。
跟岳龙承一般闭目沉浸回顾,不再言语。
黄蓉眼睛不住地看着那青袍,心中暗暗惊骇。
“这等人物,前几年为何一点讯息都没有?幸好听了靖哥哥的话,没有和他敌对,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咳咳~”
周梦阳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李掌门的见识长空瀚海,已经超凡脱俗。”
圣卿笑道:“周老英雄谬赞。”
周梦阳叹了口气,说道:“老夫原以为只要在‘勤’字下功夫,便可终成高手。可亦知人力有穷,人专精一技尚难,哪有暇涉猎旁学?”
老剑客看着圣卿,语气满是惊叹。
“然今见到李掌门,才知勤惰之论,不过唬弄庸人罢了。似您这等天纵之才,今夜能得一丝照拂,便是难得奇遇了。”
圣卿笑道:“老英雄不必给我戴高帽,你想看什么?”
周梦阳抽出手中细剑,轻声道:“老夫年轻时候练得是快剑,和玄玄老杂毛比了一辈子也不输。如今他得了您的指点,这快剑我知道是比不过了。”
他横剑在胸,朗声道:“李掌门,敢请教‘阴阳两仪’之道!”
圣卿岂能听不出话中深意,笑着招了招手。
“请。”
这一字回应,众人都满眼期待。
洪七公嘿然一笑:“周梦阳这老小子真精啊。”
郭靖问道:“师父,你为何这样说?”
“圣卿武功最厉害的,从不是那天下极速的身法,而在阴阳和合,寓刚于柔!”
洪七公环臂在胸,仰躺在椅子上,意态慵懒。
“他那一手‘太极’,使得可真是惊神泣鬼,荡气回肠啊!”
郭靖喃喃道:“太极?”
“傻小子,你好好看着。”洪七公道,“对你可大有好处!”
“好!”
郭靖点点头,目光炯炯地看去。
圣卿手一动,凔,一抹紫色剑光在身前颤动,仿佛灵蛇一般。
“好,请出剑罢。”
周梦阳双眉一挑,喝道:“僭越了!”
喝声中人随剑走,嗤嗤数剑,已然刺到胸前。
圣卿长笑一声,忽地屈指弹剑,朗声道:“松者蓬松,虚在其中。”
眼看剑来,手腕一抖,随随便便划去。
周梦阳见软剑歪歪斜斜地刺来,面色居然一变,长剑刺到他手肘数寸远近,便不再深入,剑尖斜转,挑向圣卿小腹。
圣卿又道:“空者虚无,道之本体。”反手一剑画圆。
说也奇怪,周梦阳手臂一缩,长剑忽停在中途,面上充满疑惑。
乍看圣卿周身俱是破绽,无不可伤,细察却又似春江浮冰封解,松散开裂,无处着力。
圣卿不为所动,剑似云展,柔风轻荡而来。
周梦阳连退几步,只觉对方出剑并不快,可虚实、动静、分合、刚柔、疾缓全然不形于外,竟在极细微处显出神奇来。
噌!
软剑追逐而至,剑势又变,刚柔互易。
忽而大开大阖,如轰雷闪电;忽而灵巧阴柔,如风吹柳絮。
周梦阳知道这是先天卦象中老阴生少阳、老阳生少阴的惯常变化,可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一时捉摸不定,闹了个手忙脚乱。
圣卿一笑,曼声道:“剑术非止技,其中有生命,精神为主宰,表现在神韵。”手上动作一变。
但见剑光一敛,意相全无。
周梦阳终于得以喘息,心知圣卿给他机会出剑,当即施展自创的“两仪剑经”。
但见他运剑如飞,如飞絮般朝圣卿身上罩落。
孰料一瞬间,那软剑已有感应,忽如紫雾轻荡,霎时将来招化于无形。
周梦阳长剑也忽生变化,连番刺来。
众人见他出手快慢相合,阴阳互济、幻变之奇,纷纷赞叹。
可圣卿卓立原地,一手背负身后,出剑平淡无奇,随意自然。
周梦阳被他随手击刺,逼得连连后退,心中震撼难言,只觉来剑已非剑,端是天人落笔,来去无痕。
郭靖见圣卿长剑勾勒之际,竟然隐隐显出一个圆圈,中分阴阳,形若太极,圈中剑来剑去,直如汪洋大海。
那“昆仑阴阳神剑”明明是一代剑宗。
可人在其中,只得随波逐流,欲使东则东,欲使西则西,招法零乱,已无抗拒之能。
郭靖一时看入了神,叹道:“圣卿这般神技,已然不输于《九阴真经》了!”
洪七公道:“本就是道家的道理,有什么输不输的?”
郭靖转头问道:“师父这是何意?”
洪七公笑问:“徒儿,你说春秋时白猿传拳、剑,它给起名劳什子‘白猿拳’,‘越女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