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他不能留下任何笔迹上的破绽。
“来人。”他唤来那名老太监。
“老奴在。”
“将朕过往所有亲笔手谕、批红的奏章、日常习字的稿本,凡是留有笔迹的,都给朕找出来,送到这里。朕要看看。”
老太监连忙应下:“是,陛下。”
不久,几大摞绢帛、纸张被小心翼翼地搬进了御书房,放在旁边的长案上。
里面既有正式的朱批,也有随意书写的诗句、便条。
陆左挥退所有人,拿起最上面一份赵构亲笔的批红奏章,仔细端详起来。
赵构的书法学自黄庭坚、米芾,颇有功底,风格瘦硬欹侧,牵丝连带颇有特点,但整体气韵偏于谨慎内敛,稍显力道不足。
他看得很仔细,目光如扫描般掠过每一个字的起笔、转折、收锋,乃至墨色浓淡、用力轻重。
片刻后,他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于纸上,略一凝神,随即落下。
起初几笔,尚有细微差异,但很快,笔走龙蛇间,那种独属于赵构的瘦硬笔锋、欹侧体势、谨慎的连笔习惯,便栩栩如生地流淌于纸上。
不仅是形似,连那份隐藏在笔画后的、属于赵构的特定心气与拘谨,都被捕捉并模拟出来。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
陆左放下笔,将刚刚仿写的一份“手谕”与旁边赵构的真迹并排放在一起。
灯下观之,两者竟一模一样,无论字形、结构、笔势、乃至细微的飞白和墨韵,都难辨真假!
仿佛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同一种心境下书写而成。
陆左轻轻吹干墨迹:“棋琴书画的属性,也很有用处啊.......”
……
入夜,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陆左正凝神批阅着文书。
忽然,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竟未经过通传。
一道婀娜窈窕的身影,裹挟着一缕幽兰暗香,翩然步入。
来人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宫装长裙,料子极软极薄,紧贴着身子,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行走间裙裾摇曳,如弱柳扶风,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态。
她云鬓高耸,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珠串轻晃,映得那张脸愈发娇艳绝伦。
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清澈,又混合着成熟女子才有的、洞察人心的妩媚风情。
她径直走到御案前约莫十步远的地方,盈盈拜倒,声音酥软糯腻:“臣妾苏妧,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左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去。
苏妧?
看来应该是赵构颇为宠幸的一位妃嫔,所以才可不必通传,直入书房。
此刻绝不能露出陌生或疏离之态。
他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妧儿啊,起来吧。”
“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苏妧依言起身,莲步轻移,走到陆左身侧,一股更浓郁的、甜而不腻的暖香悄然弥漫开来。
她微微俯身,声音几乎贴着陆左的耳畔,呵气如兰:“臣妾听闻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劳心国事,退朝后又一直在御书房操劳,心中挂念得紧。”
“特备了些安神润肺的羹汤,又怕打扰陛下,便在殿外候了许久……”
“见陛下久未歇息,实在忍不住,便斗胆进来瞧瞧。”
说着,她一双柔荑已轻轻搭上陆左的肩头,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和柔软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手法娴熟老道。
一边揉着,一边软语道:“陛下且放松些,臣妾帮陛下松快松快筋骨。”
“国事虽重,可陛下的圣体更是紧要呀。”
少倾,那揉按的动作却渐渐变了意味。
指尖时而划过颈侧敏感的皮肤,时而又似有若无地擦过耳后。
伴随着她近在咫尺的、温热的呼吸,和那裙衫摩挲的窸窣声响,交织成一张无形的、暧昧的网。
“陛下这般辛劳,臣妾看着……真心疼。”
苏妧的声音越发低柔,带着钩子似的:“这奏折是永远批不完的,何不暂且歇息片刻?”
“让臣妾好好……服侍陛下。”
陆左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女子温热的身躯几乎贴靠上来,那柔软的触感和撩人的香气无孔不入。
他心中冷笑,这赵构倒是会享受,身边尽是这等尤物。
也罢,既然要扮演这个角色,有些戏......
总得做足。
他闭上眼,似乎很是受用,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算是回应。
苏妧见状,心中暗喜,动作愈发大胆起来,吐气如兰,几乎是在他耳边呢喃:“陛下……夜深了。”
“此处烛火昏暗,伤眼得很……”
“不若移驾寝殿,臣妾新学了一套舒活筋脉的手法,定能让陛下……忘却烦忧……”
就在这时,陆左忽然睁开眼,一把揽住苏妧不盈一握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轻盈的身子从椅后带到了身前。
“啊。”
苏妧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已跌坐在陆左怀中。
温香软玉满怀,那水红色的宫装领口因这动作微微散开,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仰起脸,桃花眼中水光盈盈,带着几分受惊的慌乱和更多的、欲拒还迎的媚意,脸颊飞起红霞,更添艳色。
“陛……陛下?”
陆左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妧儿今日这般殷勤,朕若是不领情,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把头发盘起来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与方才批阅奏折时的沉静判若两人。
苏妧心跳如鼓,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与往日赵构的温和文弱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野性侵略的气息。
竟让她有种前所未有的心悸与……
刺激。
第198章 暗流涌动,不如给陛下进献美人?
翌日清晨,大庆殿内。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山呼万岁之声整齐划一,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沉稳,多了些暗流涌动的窥探。
陆左端坐龙椅,冕旒垂落,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将各色神情尽收眼底。
“众卿平身。”
百官谢恩起身,站定。
不少人的目光都悄然投向站在文官班列前方的参知政事秦桧,以及武将前列、身姿挺拔的枢密副使韩世忠。
陆左略一抬手,侍立御阶之侧的老太监立刻上前一步,展开一道明黄色的卷轴,声音响彻大殿:“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绍膺骏命,统御万方。”
“惟念金虏肆虐,侵我疆土,辱我臣民,此诚社稷之耻,君臣之恨。”
“当此国家危难之际,必当整军经武,以固国本,以安人心。”
“枢密副使韩世忠,忠勇体国,熟稔兵事。”
“着即加授江淮诸路兵马都部署,总领建康府至镇江府沿江水陆诸军事宜,许以便宜行事,专一责成,一应将佐,悉听节制。”
“望尔殚精竭虑,巩固江防,毋负朕望。”
旨意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江淮诸路兵马都部署!
这可是将沿江最重要的军事指挥权近乎全数交给了韩世忠,还加了“便宜行事”之权!
这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信任和放权!
秦桧低垂的眼皮下,眸光剧烈闪烁。
陛下昨日召见韩世忠,果然是要有大动作!
如此集中兵权于一人之手,与往日猜忌武将的作风大相径庭,这绝不是一个好信号!
老太监的声音继续回荡:
“另,为保障军需,专设‘江淮军需转运司’,直属御前,专司筹措、转运江淮前线一应钱粮、甲仗、犒赏等物。”
“户部、兵部及沿途州府须全力协济,不得延误克扣。”
“转运使由朕亲简,若有贪渎延误、以次充好者,无论官职,严惩不贷!”
这一条,更是让许多文官脸色微变。
直属御前,避开现有官僚体系,这分明是要绕开他们这些可能“掣肘”的部门,确保粮饷直达军队!
陛下对前线支持力度之大,决心之坚,超乎想象!
“再者,用兵之道,贵在得人。”
“诏令枢密院会同韩世忠,对江淮前线诸军将领,严加考绩。”
“但有敢战、善战、立功者,无论出身门第,资历深浅,皆可破格擢拔,重赏重用。”
“其有庸碌怯战、贪墨渎职者,即行黜退,以肃军纪。务使人尽其才,士气可用!”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大殿内先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紧接着,“轰”的一声,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秦桧第一个跨步出列,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
他手持玉笏,语速极快:“韩枢副忠勇可嘉,然江淮防务干系重大,集权于一人,恐非善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