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西单音像大世界在西单路口东南角，临街的门面，橱窗里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海报。
李思安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二十来个人，稀稀拉拉的，有的手里拿着报纸，有的直接拿着磁带盒子。
许仲明领着他从侧门进了店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伸出手跟许仲明握了一下。
“许总，这位就是李思安？”
“对。”许仲明侧了侧身，“这是赵经理，大世界的负责人。”
赵经理上下打量了李思安一眼，笑了。“比报纸上还精神。来吧，桌子给你支好了，就在进门那个位置。”
一张折叠桌摆在店门口，铺了一块红布，上头搁着一沓海报和几支笔。李思安坐下来，赵经理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排好队啊，一个个来。”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扎着马尾辫，手里攥着一盒磁带，走到桌前，把磁带往前一递，脸先红了。
“您……您就是李思安？我很喜欢你的歌。”
李思安笑着回应：“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刘娟。”
他接过磁带，翻开封面，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To刘娟，祝你永远健康、幸福、快乐。李思安。
姑娘接过磁带，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变了调：“您还写了我名字……谢谢谢谢！”说完弯腰鞠了个躬，这才转身跑了。
签完第一个，李思安心里踏实了些。
刚才那点紧张消散了不少——这可是他正儿八经头一回面对这么多歌迷。
前几天在自家店里遇到那个姑娘不算，那姑娘太淡定了，要完签名转脸就劝他要好好练字......搞得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现在好了，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第二个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二十出头，手里拿着三盒磁带。
“你买这么多？”
“帮同学带的。”小伙子递过磁带，很是热切的说：
“我从我们学校的广播里听了你的那首《奔跑》，那歌可真带劲儿！我们宿舍的人都爱听，托我多买几盒回去。”
说完，他拿出一张李思安的海报，“您能不能帮我在海报上也签一个？”
李思安乐了。“行。”
他在海报角上签了名，小伙子接过去，道了声谢，挤出了人群。
队伍慢慢往前挪。来的人比预想的多，有本来就是来买磁带的，有在店里听到歌被吸引的，也有纯粹路过看热闹的。
赵经理站在旁边，看着排队的人越来越多，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签了快一个钟头，李思安的手腕有点发酸。他甩了甩手，又接着签。
许仲明站在店门口，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走过来，低了低头。
“差不多了。今天先到这儿。”
他跟赵经理招呼了一声，赵经理冲着队伍喊：“今天签售就到这儿了，没签上的下次有机会！”
队伍里有人遗憾地叹了一声，慢慢散了。
回去的车上，许仲明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砖头看向李思安道：
“瞧今天这个架势，你这张专辑在BJ的销量应该是稳了。等明天你那MV在BJ台一播，估计势头能更火。”
李思安揉着发酸的手腕，只是笑了笑，没说话。这会儿他心里头的兴奋还没完全消散。
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有这么多人排着队等他签名。
有人当着他的面说“我喜欢你的歌”，有人大声喊他帅。那个扎马尾辫的小姑娘，接过磁带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靠在座椅上，嘴角压都压不住。累是真累，手腕酸得跟灌了铅似的，可心里头热乎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往外冒。
他说不清楚这是种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成名的滋味，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甜美。
第八十三章 马克西姆餐厅，MV首播
从西单音像大世界出来，李思安让许仲明把他送回白石桥。
车停在店门口。李思安拎着包下了车。
店门一推开，里头挤着四五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每人手里攥着一盒《童话》的磁带，看见他进来，尖叫了一声呼啦围上来。
“李思安！给我签个名！”
“我昨天就来了，你今天怎么才回来！”
李思安看了陈楠一眼。陈楠靠在柜台后头，两手一摊，脸上写着“我可拦不住”。
他只好堆起笑迎上前。跟她们签名、合影，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才把她们送走。
李思安揉了揉算是二次就业的手腕，上了二楼。房间里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里漏进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沓钱，装进包里。
钱是打算给周迅和张一白的红包，一沓一万。
按理说，赞助款才五万，一人给一万，有些给多了。但李思安想了一下，觉得账不能这么算。
张一白是过两年就能拍出《将爱情进行到底》的人，周迅更不用说，未来的三金大满贯。
这时候打好关系，在他们面前给自己打造一个大方，懂得回报的人设，花出去的钱，怎么算都值。
再说了，那十万美金的事瞒不住，迟早得传出去。张一白和周迅知道他赚了那么大一笔钱，结果给个红包还扣扣嗖嗖的，心里肯定会嘀咕。
所以，这红包要么干脆不给，给的话，就得一次给到位。
到楼下，正准备出门，陈楠在柜台后头冲他来了句。
“安子，以后要是天天这样，你受得了？”
“受不了。”李思安苦笑道，“所以啊，我估计得重新找个地儿住了。”
说完，他便背上包出了门。
六点多一点儿，李思安到了马克西姆。
张一白比他先到，坐在靠窗的位子，手里拿着菜单。看见李思安进来，放下菜单。
“堵车了？”
“没，在店里被几个姑娘堵着签名签了半个钟头。”
张一白笑了。“你这是已经感受到出名的乐趣和麻烦了？”
李思安笑着摆了摆手，没说话。
他坐下来环顾了一圈。上次来还是请唐韵吃饭，那回坐的是靠里边的位子，这回张一白订的靠窗。
“这儿您常来？”
“来过几回。”张一白靠在椅背上，“崔健当年就在这儿唱的《一无所有》。那会儿我刚毕业没多久，听了回去一宿没睡着。”
没一会儿，周迅也到了。短发，穿一件黑色小外套，进门的时候张望了一下。
“这地儿我头一回来。”
“坐。”李思安站起来帮她拉好椅子：“今儿随便点，别跟我客气。”
“我跟你客气什么。”周迅笑着坐下。
菜点了。张一白做主，鹅肝、牛排、蜗牛，又加了一瓶红酒。
等菜的工夫，李思安从包里掏出两个信封，搁在桌上。
“张导，迅哥儿，这是红包，一人一万。别嫌少。”
周迅拿起来捏了捏，抬头看了他一眼。“安子，你还真给啊？”
“那可不，说好的事儿，哪能不算数？”
周迅笑了，把信封收进包里。“那我这MV拍得可真值，片酬涨了不说，还有这么大的红包拿。安子，下回有MV你还记得找我啊。”
“那肯定。”
张一白见周迅收了，这才拿起信封，没拆，直接放进外套内兜。他看了李思安一眼，眼神里头带着点打量。
“安子，你这为人处事，周到得真不像个十八的小年轻。”
他端起酒杯。
“行，这钱我就收了。往后有什么需要我的，你言语一声。”
李思安乐了。“张导，您这话说的——我不找您还能找谁？”
周迅拿起酒瓶，站起身，一边给三个人的杯子里倒酒，一边嘴里嚷嚷：“来来来，我们一起干一杯，敬安子的大红包。干了啊。”
三个人碰了一杯。
菜上来了。吃了一会儿，李思安放下叉子。
“跟你们说个喜事儿。”
他顿了顿。
“张导之前剪的那支广告片，摩托罗拉亚太总部买走了。”
张一白切牛排的手停了。
“广告片会在整个亚洲区投放。香港的TVB、台湾的几家电视台，还有新加坡、马来西亚。
赵总监跟我说的，他们亚太总部会把广告片铺到全亚洲所有有业务的地方。”
张一白放下刀叉，看着他，没说话。
李思安又补了一句：“亚太总部那边对张导的导演能力评价很高。人家看了片子，直接就拿去用了，没提修改意见。”
张一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看着李思安。
“安子，你这消息可比刚才你给的红包值钱。”
李思安乐了。“那要不您把红包还我？”
“想得美。”张一白笑着骂了一句，笑容十分的开心。
李思安转向周迅。
“迅哥儿，去年邰正宵那首《心要让你听见》，你听过没？”
“听过啊，怎么了？”周迅看着他。
“那首歌是摩托罗拉的广告歌，给BP机写的。”李思安靠在椅背上，“据说那首歌火了之后，摩托罗拉BP机的销量涨了百分之十几。”
周迅端着酒杯，没接话。
“所以啊，亚太总部那边，把咱们这首《童话》也当成摩托罗拉的广告歌了。《童话》的MV会随着广告片一起，在全亚洲的电视台播出。”
李思安看着她。
“迅哥儿，这MV里头你可是演得最出彩的。这回啊，你可是要在全亚洲露脸了。”
周迅听完，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微微张着，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