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看到这儿，不会觉得这是广告，他们会觉得这是故事的一部分。”
他按下播放键，继续。放到病房那场，他又暂停了。画面定格在周迅手里攥着的手机上。
“这个镜头也是。她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手机，听他从头弹到尾。最后手松开，手机掉在被子上。”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部银灰色的StarTAC，“从头到尾，这部手机就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没有它，这个故事就不成立。观众看完这支MV，记住的不光是那个女孩，还有这部手机。”
他按下停止键，把带子退出来，又塞进那盘三十秒广告版。
“赵总，这版是三十秒的广告。您看看。”
广告版放完，画面最后淡出，屏幕上浮出一行字——“摩托罗拉，让心更近。”
赵宏宇靠在椅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头点着屏幕。
“这句Slogan，谁想的？”
“我想的。”李思安说，“还有一句英文版，Bringing hearts closer。但我英文一般，不知道翻得准不准，就没往上打。”
赵宏宇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那行字上。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
“你是怎么想出这句词儿的？”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诺基亚的口号是Connecting people，连接人与人。这个挺好，实用。
但我想的是——联系人与人只是手段，让心更近才是目的。”
他看着赵宏宇，“手机这东西，说到底，不就是让人跟人离得更近一点儿吗？不是物理上的近，而是心与心的靠近。
所以我就想到了这句，“摩托罗拉，让心更近。”
会议室里大家都没说话，赵宏宇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轻轻鼓了几下掌。
“Bringing hearts closer。”他把这句英文念了一遍，点了下头，“翻得没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看旁边的刘经理，又看了看李思安，忽然笑了，拿手指头点了点旁边的孙助理。
“你看，你拍的这支MV，把我们小孙都给看哭了。”
孙助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纸巾团了团，塞进包里。
赵宏宇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李思安。“这支MV，还有这版广告，我个人很欣赏。情节，画面，看得出都是用心之作，确实能打动人。”
他顿了顿，突然又开口问道：“小李，你今年多大了？”
“啊？赵总监，我今年十八了。”
“十八。”赵宏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上大学了吗？”
“刚考完高考，报的是北师大艺术专业。”
赵宏宇把茶杯搁下，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要不要考虑到我们摩托罗拉市场部来兼个职？”
李思安愣了一下。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赵宏宇靠在椅背上。“诺基亚那句‘Connecting people’，你听了，想到了‘让心更近’。
人家强调的是‘连接’，你想的是连接之后的事——连接是手段，靠近才是目的。而且你琢磨出来的这个方向，跟我们摩托罗拉未来两年的发展方向，正好对得上。”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给摩托罗拉做广告，能从诺基亚那儿找到灵感，还反过来比他们更进了一步。这种思维方式，我就不夸你是天才了，但你天生就适合干市场。”
他看着李思安。“你才十八，往后路还长。要是愿意，可以来我这儿待一阵子，看看大公司的市场部是怎么干活的。对你以后，不管干什么，都有好处。”
李思安想了想。“赵总，谢谢您抬举。这事儿我回去琢磨琢磨，成吗？”
“成。不急。”赵宏宇站起来，伸出手，“这支MV，还有这版广告，得留下。我得上报亚太总部。你们等我消息。总部那边批了，咱们再往下谈。”
李思安也站起来，握住了那只手。
“小伙子，你这脑子，不简单。”赵宏宇握着他的手，上下晃了晃。
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还是那股冷气混着咖啡味儿。三个人进了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周卫东先开口了。“稳了。”
张一白靠在电梯壁上，把烟掏出来又塞回去了——电梯里不能抽。
张一白把手里的烟塞回兜里，靠在电梯壁上。“看赵总监这态度，这事儿稳了。”他看着李思安，“恭喜啊，安子。”
李思安笑了。“同喜同喜，张导。这广告要是真让摩托罗拉用了，您可就是给国际大牌拍过广告的导演了。”
张一白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电梯里的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电梯到了一楼，三个人穿过大堂，把访客牌还给前台姑娘，推开玻璃大门。八月的热浪迎面扑上来，混着汽车尾气和知了的叫声。
周卫东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李思安坐在副驾驶，张一白坐后座。车子开出摩托罗拉大厦的停车场，汇进建国门外大街的车流里。
“接下来就是等了。”周卫东把着方向盘。
“等。”李思安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往后倒退。
第六十五章 好饭不怕晚
从摩托罗拉大厦出来，周卫东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李思安坐在副驾驶，张一白坐后座。
车子开出停车场，汇进建国门外大街的车流里。
周卫东把着方向盘。“找个地儿吃饭。郭林吧，就在前头。”
郭林家常菜在团结湖那片，门脸不大，里头倒是宽敞。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周卫东也没看菜单，随口点了几个菜——京酱肉丝、地三鲜、醋溜木须、酸辣汤。
服务员拎着茶壶过来，翻过三只玻璃杯，倒上茶水。大麦茶，温温的，带着股炒米的焦香。
等菜的功夫，周卫东从公文包里数出三沓钞票，搁在桌上，推到张一白面前。“尾款。你点点。”
张一白没点，随手收进包里。“周哥，跟你外甥合作，痛快。”
菜端上来了。张一白夹了筷子京酱肉丝，嚼了两口，放下筷子。“安子，你那剩下两首歌，《奔跑》跟《第一次》，MV拍不拍？”
李思安把嘴里的地三鲜咽下去。“还没定。下午去京文，跟许总商量商量再说。”
张一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吃完饭，周卫东开车先把张一白送回北影厂家属区，然后掉头往天宁寺前街开。
到了中唱大院，上三楼，许仲明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端着那只搪瓷茶杯。
“来了？”许仲明把茶杯搁下，朝沙发扬了扬下巴，“坐。”
李思安和周卫东坐下来。李思安打开黑色小箱子，取出那盘MV成品带。“许总，《童话》的MV，成品出来了。您看看。”
许仲明接过带子，塞进办公桌旁边的录像机里。电视机亮起来，画面从出租屋开始。
许仲明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从头看到尾。
看到病房里周迅手松开、手机掉在被子上那个镜头的时候，他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停了大概有两三秒，才慢慢搁下。
画面淡出。许仲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小子，是真敢花钱。但也真花值了。一分钱一分货。”
他把带子从录像机里退出来，搁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思安。
“你那两首歌，《奔跑》跟《第一次》，MV得拍。”
李思安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现在这行情，MV对打榜有用，电视台也愿意播。你这张脸，光搁在唱片封面上可惜了，得动起来。
再说你这支《童话》拍成这样，剩下两首要是没MV，专辑拿出去，气势上就矮了一截。”
李思安靠在沙发里，想了想。“许总，那您觉得，剩下两首怎么拍？”
许仲明把茶杯搁下。“《奔跑》那歌，有劲儿，适合年轻人。MV得拍出那股子冲劲儿——校园、田径场、奔跑，阳光底下。
不用太复杂，但得让人看了就想跟着动。至于那首《第一次》，甜的，初恋那种，得拍出那股子青涩劲儿。”
李思安听着，心里头渐渐有了谱。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许总，那这么着。《第一次》，我打算还用周迅。跟《童话》同一个女主，感情线也能接上，可以当成《童话》的前传来拍。
不过既然是一个系列，风格就得统一，所以这支也得用胶片拍。”
许仲明点了点头。
“《奔跑》就不用了。热血励志的，用普通摄像机拍就行。”
“场景呢？”
“大学校园里头呗，操场、林荫道，拍出来就是青春那股劲儿。”
周卫东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接了一句。“那就北师大。反正你开学也得去那儿报到，提前跟学校混个脸熟，以后请假也方便。
再说了，你这是给学校做宣传，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我那边有熟人，场地的事儿我去打招呼。”
李思安点了点头。“成，那就北师大。”
许仲明把茶杯搁下。“预算呢？”
“《第一次》用胶片拍，怎么也得三四万。《奔跑》用电视摄像机，七八千估计就够了。两支加起来应该不到五万。”
“那就抓紧拍。专辑上市之前得弄出来。”
“许叔，还有件事。”李思安坐直了身子。
“《童话》这首，我打算等摩托罗拉那边定了再发。摩托罗拉那边的广告片，用的就是《童话》的曲子。
我打算......他们的广告什么时候播，我这歌什么时候发。广告投放量大，等于是免费替我的歌做宣传了。”
许仲明靠在椅背上。“你有多大把握？”
“他们市场部的总监当场就说要上报亚太总部。看他的态度，应该有八九成。”
许仲明沉默了一会儿。窗户外头，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行，那就等！好饭不怕晚。这段时间你正好把那两支MV拍了。”
从京文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周卫东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车子开出中唱大院，拐上天宁寺前街。李思安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天宁寺塔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周卫东把着方向盘。“《第一次》的胶片，还找张一白？”
“嗯。明儿我给他打电话。”
“周迅呢？”
“也找。不过这回得加片酬了，上回说好的。”
周卫东点了点头。车子在天宁寺前街上慢慢开着，两旁的老槐树往后退。
“摩托罗拉那边，你心里有底吗？”
“赵宏宇那人，不是满嘴跑火车的。他说上报，应该是真觉得有戏。”
车子拐出天宁寺前街，上了大路。夕阳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晃得人眯眼。周卫东把遮阳板掰下来。
“那你这几天，先把MV拍了。摩托罗拉那边有消息了，你告诉我。”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