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咱们头一回吃饭那回不?我开玩笑说曾梨和袁荃在宿舍里说你那《牵丝戏》的戏腔唱得四不像。”
“记得啊,”李思安说,“后来我不是为了帮你圆场,让她俩唱了女声版吗?那张专辑也是这么来的。”
“对啊,”张子怡说,“这事儿在袁荃那儿早就翻篇了,她那人聪明,事情想得清楚。”
“可曾梨好像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后来咱不是五个人组团跳舞嘛,我寻思都是一个团队了,关系得搞好点。”
张子怡撇了撇嘴道:“我往她身边凑过几回,但她对我一直不冷不热的,后来我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了。”
李思安想了想,安抚道:“她傲就傲吧,也就在学校里能傲这几年了。等毕业了去跑剧组,有她苦头吃的。”
张子怡抬眼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她那个长相外形,也不至于没剧组要吧。”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你不是拍过电影、拍过MV了吗?摄像机拍人物拍出来是什么效果,你还没点经验?”
他往前凑了凑:“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你这张脸,左右对称,骨相好,是电影脸,属于正面典型。”
“而曾梨呢,就是反面典型。她那张脸在现实里看的确漂亮,可不上镜,脸太长了。镜头里一放更大更长,拍电影绝对没戏,大屏幕上没法看,电视剧也够呛。”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而且你们老师说她是青衣苗子——可你也不想想,青衣是什么?青衣就是大女主。”
“可现在影视剧里有多少戏是大女主戏?就算有,也不可能找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去扛。”
张子怡安静了一会儿,大概是在脑子里回想曾梨的脸,然后她迟疑的开口道:“……你说的还真挺有道理的。”
“那当然。”李思安说,“所以你也别老想着她对你的态度怎么着了,你今后的路子比她宽多了。”
张子怡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行,谢谢你安慰我。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这话可别当着曾梨的面说,回头她知道了更不搭理我了。”
李思安乐了:“我傻啊?”
三人都笑了,饭桌上又热热闹闹地吃起来了。
第120章 商演,水晶宫夜总会
周末李思安跑了三场商演。
全是周卫东联系的——舅舅最近正四处跟以前跑穴头的朋友摸底港台明星来大陆的行情,顺手就给他接了三场活儿。
周六中午楼盘开业三首歌,十万;周六晚上水晶宫夜总会,十五万。
两笔钱周五就打到了公司的账上。
周日晚上日坛会馆的那场是政府招待会,两首歌,五万,价格不高,但胜在平台好,东安文化接这个活儿图的是关系。
三场加一块儿三十万,一个周末的进账。
周六中午,李思安先去跑了那场楼盘开业,露天的台子,唱了三首歌,台下来看热闹的比来买房的还多。
唱完拿钱走人,李思安连楼盘叫什么都懒得记。
晚上,车停在白石桥日航新世纪饭店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日航新世纪饭店副楼地下一层,水晶宫夜总会开业。
招牌是霓虹灯管弯出来的,红的蓝的紫的,在夜色里亮得扎眼。
下了楼梯拐两道弯,推开一扇贴着金色贴纸的防火门,一股新装修的气味混着烟味和香水味迎面扑过来。
场子不小。灯光暗红,卡座围着中间的舞台,皮面沙发泛着暗哑的光。
吧台后面整面墙的酒柜,洋酒摆了大半层,还有些空位等着填。
客人稀稀拉拉坐了小半场,端着酒杯的、凑着脑袋聊天的、靠在卡座里抽烟的。
李思安在后台化妆。镜子前灯泡一圈,照得人脸发白。他对着镜子把头发拢了两下,没怎么弄,反正上去唱三首歌就走。
门口那边,周卫东靠在墙上,跟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说话。
那人姓杜,杜国强,夜总会经理。
穿一件深色夹克,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腕上戴一块金表,表盘不小。
这人早些年跟着周卫东跑过穴,后来转了行,在夜总会里管经营。
两个人站在门口过道上。杜国强手里夹着一根烟,说话的时候烟灰掉在地上,他拿鞋尖碾了一下。
“老周,今晚真是多谢你。“他说:“像您外甥这种咖位的,一般都不乐意到夜总会来唱。你能把他请过来,那是给我面子。“
周卫东手里也夹着烟,没抽,夹在指间转了一下:“他是我外甥,我说一声就行。再说你这刚开业,捧个场应该的。“
杜国强弹了弹烟灰:“现在BJ这头,夜总会一家接一家开,竞争大。客人来你这儿,得有人撑场子。“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低了一点:“老周,我听说你那边——是不是能请到香港的明星?“
周卫东看了他一眼,没急着接话。从兜里拿出他那个宝贝的都彭火机,叮的一声,把烟点上了,然后才慢条斯理的道。
“怎么,你有兴趣?“
“那当然有。“杜国强的眼睛亮了一下,烟灰又掉了一段,他这回没顾上碾。
“老周你不知道,我们老板舍得花钱。你要是能把港台那边的人请过来——”
“四大天王那种级别的,七八十万一场,老板眼都不眨就给了。二三线的,四五十万也能给到。“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只要你能请过来,价不是问题。我们这行现在就是拼这个。谁家能请到大牌,谁家的场子就有人气。“
周卫东把烟抽完,摁灭在墙边的垃圾桶上。烟头摁下去的时候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行,“他说,“我那边正在谈这事。有消息了跟你说。“
杜国强连连点头:“老周,这事儿你可千万想着我。“
李思安在后台听见了最后几句。他没转头,继续对着镜子把衬衫领子翻好。化妆镜旁边搁着一杯凉了的茶,他没喝。
该上台了。他推开后台的门,走过那道灯光暗红的走廊,站到了舞台边上。台下的客人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有人还在喝酒说话。
照例是那三首歌,《童话》《第一次》《奔跑》。
唱到《奔跑》的时候,卡座那边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举着酒杯冲他晃了一下,李思安看见了,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唱。
唱完最后一首歌,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
杜国强在舞台边上等着,很是热情的和他握手。
“小兄弟,唱得不错。以后BJ这边夜总会的活儿,我帮你接着。“
李思安跟他握了一下,客气的笑着道:“成,杜经理您多费心。“
杜国强笑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
一行人从地下一层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风迎面扑过来,把夜总会里闷了一晚上的烟酒气全吹散了。
周日晚上,日坛会馆。
陈东的面包车在日坛公园里头绕了一圈才找到入口。
这地方是中式园林建筑,回廊曲折,檐下挂着红灯笼,光晕打在青砖墙上,影子一晃一晃的。
日坛公园附近这一片,晚上安静得出奇,灯笼的光照不远,几步之外就是暗的。
宴会厅能容纳两三百人,铺了红地毯,摆着十几张圆桌。
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刺眼,把人的脸色照得比平时好看了几分。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朝阳区台商投资考察团答谢晚宴“——字是烫金的,底色是深红。
东安文化接了这场演出。暖场的是五朵金花——《红昭愿》。
红纱裙在灯光下铺开一片亮色,音乐一响,台下的交谈声慢慢落了下去,一双双眼睛转向舞台。
刀群舞那段出来的时候,有人放下了筷子,有人转过身来看。
一首跳完,掌声整齐热烈。
李思安在后面看着,心想这几个姑娘的这支舞,震住这帮台巴子是稳了。
然后他上台,唱了《童话》和《奔跑》。
台下有人跟着拍节奏,有人拿出相机拍照。
唱完下台,在后台收拾东西。
一个穿着政府工作人员制服的男人带着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隔着几步站定了,介绍道:
“李先生,这位是台南林氏集团的千金林小姐,跟父亲过来考察,听说你今晚在这儿演出,想过来见见。“
女孩二十出头,长相清秀,短发,穿一件米白色外套,脖子上一条细链子,坠着一颗不大的珍珠。
她站在工作人员旁边,目光在李思安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李思安主动伸出手:“林小姐你好。“
她握了一下,手心是温的,力度不大不小。
“李思安,我叫林雨琴,是你的歌迷会的成员。上次你在西门町的歌友会我没抽到票,没想到今天在BJ见到你了。“
她的语气很开心,带着些雀跃。
“能跟你合个影吗?”
李思安说行。她站到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拃的距离,没有靠得太近。
陪同的工作人员按了快门,闪光灯亮了一下。她皱了下眉,往李思安身边靠了靠。
“刚才我好像眨眼了,再来一张吧。”
第二次闪光灯闪完,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CD。
“李思安,给我签个名吧。“
李思安低头签了。她把CD接回去,说了声谢谢,没有多留,转身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
周一上午,首都机场。
陈东开车送他。车是那辆白色面包车,副驾驶的座椅靠背有点松,坐上去往后仰了一下。
陈东把后备箱的箱子拎下来,拍了拍李思安的肩膀:“到了给个信儿。“
李思安说行。
换登机牌、过安检、登机。
BJ三月底的天空从舷窗里慢慢变小——先是楼,然后是路,然后是整片灰蒙蒙的城市轮廓,最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灰色。
飞机拐了一个弯,往下看的时候还能看见远处燕山的影子,淡淡的,像画上去的。
周一下午,香港。
出了启德机场,李思安打车去了半山。
出租车在山路上盘了好几圈,拐进一条窄路,在一扇黑色铁门前停下。他按了门铃,过了几秒门开了。
周卫兰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一下,站在门里看着他。她侧了侧身,让他进来。
李思安把箱子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去。
客厅里的窗开着半扇,风把纱帘吹起来又落下,外面能看见对面山上的树,绿得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