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范晓萱分开后,李思安回到酒店,脱了外套挂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在床边坐下。
今晚跟范晓萱吃饭,完成了两件事。一件是把词曲谱交给她,约好四月份录第二张专辑的时候合录。
另一件,就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把他上次说的话听进去。
答案让他有点欣慰。
她说“你上次跟我说的那句——做自己不需要靠对抗,靠时间就好——我回去想了很久。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激动,也没有那种“我悟了”的劲头。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他觉得她是真的想通了。
还行,没白费上回那顿饭。
……
周三上午,辅仁大学体育馆。
舞台搭在场地中央,三四百个学生坐在看台上,比户外还吵。第一首《童话》,副歌还没到前排就有人站起来了。
唱《奔跑》的时候角落里有几个男生跟着节奏晃,晃得毫无章法。
签名环节在场地边上的长桌前进行。
排队的女生居多,签到一个穿白色外套的女生时,她把EP封套推过来,下面压着一张叠好的纸条。
李思安抬眼看了一下——个子很高,腰线明显,身材比例好得出奇,站在学生堆里显眼得很。
他多看了两秒,把纸条压在笔记本下面,低头签完EP递回去。她没多留,接过就走了。
下午台湾师范大学体育馆。师大的秩序比辅仁好,学生们坐得整齐,鼓掌也齐。
流程跟上午差不多,三四首歌,签名,没碰上什么特别的事。
……
周四上午,Hit FM。
录音间不大,主持人三十出头,戴棒球帽,讲话带点台湾电台DJ那种夸张的热情。
问题跟前面几场差不多——新专辑什么时候发、金曲奖有没有信心、跟周慧敏到底怎么回事。
李思安答得顺手,话跟录重播似的,说到第三遍“我和Vivian姐是很好的朋友”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快磨出包浆了。
专访结束,陈永强在走廊等他。
“下午歌友会,两点到红楼,先走一遍流程。”
李思安把外套拉链拉上:“行。”
……
下午三点,西门町。红楼剧场被塞得满满当当,灯牌星星点点散在人群里。
舞台正下方架着两台摄像机,镜头盖都已经打开了。
左边那台是宝丽金自己的,用来录内部资料。
右边那台机器更大一些,旁边蹲着一个穿黑色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在调焦——三立电视台的人。
陈永强说这家电视台花钱买了这场歌友会的播出权,整场都会录下来,回去在频道上放。
李思安从侧台走出来,尖叫声先于他的脚步填满了整个场子。他站定,扫了一圈台下,等声音稍微落了一些,才开口。
“这次来台湾,公司说帮我成立了一个官方的歌迷会。据说报名的人挺多,具体数字没跟我说,但反正场地只坐得下五百人。”
他顿了顿,“所以我猜,今天能坐在这儿的,都是抢票抢赢了的。”
台下有人笑,有人举着灯牌晃了两下。
“那剩下没抢到票的……”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现在应该正在家里骂我。”
笑声更大了。前排有个女生喊了句“他们可以看电视”,李思安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对,三立电视台的摄像大哥在那边呢,整场都会录。没抢到票的记得看电视。”
他等笑声收得差不多了,才换了个语气:“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们今天来。”
掌声响起来,不齐,但持续了好几秒。
他没有急着打断,等掌声自己落下去,才又开口:“所以今天会多唱几首——让没来的后悔一下。”
掌声落下去,他退后一步,站回舞台中间。
“第一首歌,《红昭愿》。这首歌是我帮一个女子舞蹈团体写的,在台湾是第一次唱。”
“这是首古风的电子舞曲,我会配合跳一段舞——你们想不想看?”
台下的尖叫比刚才大了不少。
前奏响起来,他开唱的时候,嗓音刻意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尾音拖得比录音版更随性。
间奏进来的时候他把麦克风换到左手,身体跟着鼓点动起来。
他跳的是EXO那种风格的男团舞,腿部和胯部的动作卡在拍子上,带着一种松弛但精准的节奏感。
台下的观众没见过这种风格的现场,尖叫声一下就炸开了。
唱完《红昭愿》,他喝了口水,抬手示意了一下:“刚才这首歌,好不好听?”
“好听——”
“那我刚才跳的舞,好不好看?”
“好看——!”
他竖起大拇指冲台下晃了晃:“谢谢大家,我这人就喜欢听人夸。”
台下笑成一片。等笑声收住了一些,他继续说:
“好,接下来一首——《奔跑》。这首歌在大陆发行的专辑里有,但在台湾的EP里面没有。”
“当时制作人跟我说,公司给你的形象定位是童话王子——王子必须是骑着白马跑的,不能自己奔跑……所以,这首歌就被换掉了。”
台下哄堂大笑。他等笑声落了一些:“不过这首歌在台湾的电台和签唱会上也唱过几次,大家应该不陌生。”
说完朝乐队那边点了一下头,前奏起来。
唱完《奔跑》,他拿着麦克风走回舞台中央,先自己笑了一下才开口。
“跟大家说个事。经纪人跟我说要办歌友会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发愁——他说至少两个小时。”
“我当时就想,我自己唱得和自己写的歌,满打满算也就十首,全唱完顶多一个小时,剩下一个小时我在台上干嘛?”
台下有人喊“聊天啊——”。
他朝那个方向指了指:“对,我经纪人也是这么说的。他当时斜着眼睛看我,说——你不是挺会说笑话的吗?在龙兄虎弟上连菲哥都说不过你。你就在台上跟观众聊天、说笑话呗。”
他摊了摊手,“然后我对他说,我说大哥,我一个唱歌的,你让我讲一个小时笑话——我又不是脱口秀演员。”
台下有人喊:“你可以的啦——!”
他笑了,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谢谢啊。不过为了不至于冷场,我还是想了点别的办法。”
他扫了一圈台下,语气慢下来,“这个办法呢,正好还能给大家发发福利——你们想不想知道是什么环节?”
“想——!”
“真的想?”
“真的想——!”
李思安脸上露出点坏笑,继续问道:“真的真的想?”
“想——!”声音比刚才齐得多。
后排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是不是要让你爽一下,你再告诉我啊?”
全场愣了一拍,然后哄堂大笑。
“哎,这位朋友答对了!”李思安笑着往那个方向指了指,笑着道:“看来我之前讲那个小白兔的故事在台湾流传度还挺广的。”
台下笑得更大声了。
他等笑声落了一些,举了举麦克风:“好了不开玩笑了。这个环节就是抽奖。你们座位下面或者票根上应该有号码对吧?”
“我这边有个箱子,里面放着一样的号码纸条。待会儿我抽,抽到谁谁就上来,咱们聊两句,一起唱首歌。这样时间就混过去了。”
台下瞬间躁动起来。
工作人员搬上来一个透明箱子,里面塞满折好的座位号。李思安把手伸进去搅得哗哗响,台下瞬间安静。
“A区三排六号。”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从座位上弹起来,手里攥着一束白色满天星。她几乎是跑上来的,把花往他手里一塞:“送、送给你啦。”
李思安低头看了一眼花,又看她:“谢谢你的花。介绍一下自己吧,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我叫刘淑仪,我住台中。”她答得很快,又补了一句,“一大早就坐车来台北了。”
“你是今天第一个上台的幸运儿。”他笑了一下,“要不要和我一起合唱一段?”
她拼命点头。
“想唱哪一首?”
“《童话》。”
副歌起来,两个人一起唱。她的声音在抖,但调是准的。
唱完之后他把麦克风放下,从旁边桌上拿了一张签名EP递给她。她接过去鞠了一躬,下台的时候脚底下是飘的。
第二个女生上来送了张手作贺卡,聊了两句,送了海报。
等她下去,李思安继续抽。
“——C区五排二号!”
第三遍念号码的时候角落里传来尖叫:“这里——在这里——!”
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从座位上弹起来,嘴里咬着号码条,手里攥着一支用玻璃纸包着的粉色康乃馨,花瓣挤歪了好几片。
挎包掉在地上都没顾得捡,跌跌撞撞跑上台,整个人还在喘。
李思安接过那支蔫了的康乃馨,看了她一眼,先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笑着问:“你刚才是睡着了吗?”
全场爆笑。
她慌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没有没有——我一直在找那个票根啦——”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号码条,像要证明什么。
李思安笑了,没深究,跟她聊了几句,从旁边拿了一张签名海报递过去。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说了好几声谢谢,转身下台差点绊到台阶。全场又笑又鼓掌送她回了座位。
第94章 歌迷互动,吴佩词
抽奖环节结束后,李思安把话筒换到左手,看了一眼台下已经松弛下来的气氛,笑着道:
“好了,第一轮的奖抽完了,该中的都中了,没中的也别走——歌还没唱完呢。”
他侧过头朝控台的方向点了一下:“接下来这首叫《风筝误》,是我写给大陆一位女歌手的歌。”
笛声先起来,悠悠地绕了一圈,然后古筝跟上,整个场子一下子安静了。
他坐在舞台边上唱,声音收着,尾音不拖,唱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