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警告你别瞎想啊,我可还是未成年,是祖国的花朵。”
唐韵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脖子。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这人明明满嘴胡说八道,可脸上那副义正言辞的样子,让她一时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故意逗她。
李思安看她这副窘迫又无措的模样,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微微一扬。
“行了,不逗你了。”他指了指走廊对面,“楼上两间屋,你住这间,我住那间,一人一间,互不打扰。”
唐韵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李思安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调子:
“你就算想得到我的身子,也得等我成年了再说嘛。”
唐韵猛地抬起头,脸颊比刚才还要红。她瞪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就走。
“哎——”李思安在后面喊了一声。
她脚步半点没停,噔噔噔飞快地下了楼。
李思安站在二楼窗口,看着她从门口冲出去,走得飞快,连头都没回。
唐韵穿过马路,走到斜对面北舞附中校门口时,脚步顿了顿,站了两秒,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嘿,这小丫头,还真不禁逗。
晚上,李思安陪唐韵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吃完晚饭,骑着车去了舅舅周卫东家。
周卫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吃了?”
“吃了。”
“找我有事?”
李思安一屁股坐下,半点不绕弯子:“舅舅,我那房子今天已经开始装修了,想跟您商量商量开店的事。”
周卫东看了他一眼,直接把电视关了。
“你是真打算开啊?”
“那可不,货架尺寸我都跟装修师傅定好了。”李思安顿了顿,“再说那门脸空着也是空着,不开店多浪费。”
周卫东靠在沙发上,手在下巴上摩挲了两下。
“行。开店总得有个章程,本钱怎么算?咱俩一人一半?”
“哪能让您出钱。”李思安摆了摆手,“本钱我全包了。”
周卫东愣了一下。
“全包?那你找我干什么?”
“找您办事啊。”李思安掰着手指头数,“营业执照、文化局批文、进货渠道,这些我一个未成年都办不了,全得靠您。”
周卫东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李思安往前凑了凑,嬉皮笑脸道:“等店开起来,利润我分您四成。”
“四成?”周卫东眉毛一挑,“你倒挺大方。”
“那必须的。”李思安理直气壮,“一来您是我亲舅舅,二来这店全靠您张罗。给您四成,算起来还是我赚便宜。”
周卫东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这个小滑头。”
“那您帮不帮?”
周卫东没直接答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放下。
“明天我帮你问问。”
李思安从舅舅家出来,骑车回了学校。
他刚走没多久,马小琴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进了卧室。
周卫东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她进来,把书放在床头柜上。
“小安走了?”
“走了。”
马小琴坐到梳妆台前,往脸上拍着护肤水,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他今晚找你干嘛?我听着好像在说开店的事?”
“他打算把那房子改成音像店,找我帮他找货源、跑手续。”周卫东说。
“音像店?”马小琴转过身,一脸惊讶,“他一个小孩儿,开什么店啊?”
“小孩儿?”周卫东笑了笑,“你见过哪个十五六岁的小孩,能自己攒下十几万?”
马小琴彻底愣住了。
“他哪来那么多钱?”
“写稿子挣的,倒腾电话磁卡挣的。”周卫东慢慢数着,“九三年开始给杂志投稿,稿费拿了两万多。去年倒磁卡,又赚了十几万。加起来十二三万。”
马小琴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还不止这些。”周卫东继续说,“今晚跟我谈开店,本钱他全出,一分不用我掏,张嘴就分我四成利润。”
“四成?”马小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这么大方?”
“那可不。”周卫东靠在床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小子心里有数,懂事,会做人。这种人,将来绝对差不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营业执照得挂你名字,他未成年办不了。明天把你身份证给我。”
马小琴点点头:“行。”
她转回身继续擦脸,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开口:“你对他这事还挺上心。”
“他这事儿,我还真得上上心。”周卫东语气认真。
马小琴擦完脸,关了灯钻进被窝。
屋里安静了片刻,她忽然轻声说:“你说他一个小孩,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
黑暗里,周卫东轻轻笑了一声。
“随他妈呗,他妈当年不也是这么能折腾嘛。”
第十七章 录像厅
开录像厅这主意,是装修队进场第三天,突然从李思安脑子里冒出来的。
那天老马带着工人在一楼刮腻子,灰浆溅得满地都是,味道呛得人待不住。
李思安搬了把椅子坐到门口,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七月的BJ热得像蒸笼,蝉叫得人心烦,马路对面就是北舞附中的校门,放假了,冷冷清清的。
偶尔看门的大爷会出来溜达一圈,又缩回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店面后面那块空地。
那块地他一直知道,买房的时候周阿姨就说了,后面有块空地,以前堆布料和碎线头的。
他当时没在意,心想有个后院挺好的,以后堆点货什么的。
后来装修队进场,把里面的杂草清了一遍,碎砖头码到墙角,他这才发现这块地面积不小。
李思安站起来,走到后面,拿步子量了量。
从后门到最里面的墙,八步,一步大概一米五,宽度稍微宽一点,大约是九步。他心里换算了一下,一百二十平打不住,一百三都有了。
他蹲在那儿,盯着那块刚清出来的空地,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前面开店卖磁带,后面这块地空着也是空着。要是搭个屋子,放台大电视,弄个录像厅呢?
一人收五块钱,进去随便看。下午一场,晚上一场。
北舞、北外、民大、首师大,几万号学生,暑假不回家的多得是。
开学以后人更多,晚上没事干,花几块钱看两场录像,比窝在宿舍里强多了。
这买卖比卖磁带来钱还快。
他心里过了遍账:一场按四十个人算,一人五块,一场两百,两场四百。
一个月就是一万二。刨去电费、片子钱、汽水瓜子的成本,净落八九千没问题。赶上周末人多,还能更多。
而且这买卖稳当。磁卡生意是有天花板的,知道的人越多,利润越薄。录像厅不一样,只要片子好看,人就愿意掏钱。
但紧接着他又算了算手里的钱。
买房十五万,加上平时的开销,现在手里只剩不到两万。装修队那边还要结小五千。
彩钢房搭起来得好几千,电视机、录像机、音响、椅子,全要现钱。
他手头这点钱,不够。
磁卡生意每个月有一万多进来,稿费也有一两千,但那是细水长流,不能一口气拿出来。搭板房、买设备,全要现钱,等不了。
得拉人。
当天晚上,李思安把楠姐约到了老赵饭馆。
他到的时候楠姐已经在了。穿着一件枣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小卷,坐在靠墙的位子,正拿筷子敲桌子。
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朝老板喊了一嗓子:“老板,牛肉面,大碗,加两份肉——他请!”
老赵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楠姐转过来看他,脸上带着笑。
“说吧,安子,又憋什么坏呢。”
李思安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客气,开门见山。
“我店后面那块空地瞧见没。”
“瞧见了。堆着碎砖头。怎么着,你想种菜啊?”
“种什么菜啊。我想跟那儿搭个棚子,放录像。”
楠姐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录像厅?”
“嗯。下午一场,晚上一场,一人五块,进去随便看。”
李思安掰着手指头,“北舞、北外、民大、首师大,几万号学生。暑假不回家的多了去了,开学以后人更多。”
楠姐把肉塞进嘴里嚼着,没急着说话。
“这买卖没磁卡来钱快,但胜在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