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要让人哭,喜剧要让人笑,伦理要让人纠结,励志要让人热血。读者买你们的杂志,不是来看新闻的,是来找哭找笑找共鸣的。”
刘姐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李思安继续说:“标题更简单。第一,一定要有感叹号。第二,要有矛盾冲突。
第三,要把最惨或者最虐的点直接拎出来。第四,最好带点道德拷问。一个标题把这四样凑齐了,读者拿起来就放不下。”
刘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很深。
“你这小孩,还真研究过。”
“那可不。”李思安靠在椅背上,“刘姐,我给你举几个例子吧。”
“你说。”
“《水浒传》——‘像烟花一样的离去,三个走进黑社会的女人的青春挽歌’。这是情感加社会。”
刘姐想了想,掰着指头笑道:“扈三娘,孙二娘,顾大嫂。三个女人倒是有了,可这青春挽歌,有点勉强啊。”
“刘姐你可真较真儿。”李思安笑了笑,接着道:“成,那我换一个。”
“《三国演义》——‘跨省作案的刘关张叛乱集团覆灭记’。这是纪实加罪案。”
刘姐脸上的笑意扩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唐韵在旁边忍不住捂着嘴笑。
“还有纯情感的,《白雪公主》——‘我那柔弱的妹妹啊,七个哥哥为你撑起一片小小的天’。”
刘姐笑出了声,摇了摇头。
这个标题太典型了,知音的文章有好些都是这种风格的标题。
李思安又说了一个:“还有,聚焦社会热点和批判社会风气的——‘贫贱女怒斥攀比盖楼风,乞行千里为农民工丈夫讨回尊严’。”
他停下来,看着刘姐。
“您猜这是哪个故事?”
刘姐想了想,摇了摇头。
唐韵也想了想,没猜出来。
“孟姜女哭长城。”李思安说。
咖啡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刘姐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思安,你这一套,比我手下有些干了五六年的编辑还溜。”她用纸巾擦了擦眼角,“你那个孟姜女……我真服了。”
李思安笑了笑,没接话。
唐韵坐在旁边,全程没怎么说话。她低着头,拿小勺子搅咖啡,耳朵尖一直是红的。
刘姐又聊了几句庐山笔会的事,李思安说暑假有事,去不了。刘姐也没强求,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行,那就不勉强你。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稿子直接寄给我,别走杂志社的邮箱了。
像《富豪千金》那样的,你直接给我,我这边给你快速审,稿费还是千字一千。”
李思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兜里。
“行。谢谢刘姐。”
刘姐站起来结了账,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李思安的肩膀。
“你那篇稿子,编辑部打算报今年的优秀作品评选。好好写,以后前途无量。”
“谢谢刘姐。”
“对了。”刘姐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唐韵,笑着说,“你俩真般配。”
李思安没解释,笑了笑。
刘姐摆了摆手,走了。
第十五章 马克西姆的晚餐,校门口的初吻
从宾馆出来,天还亮着。五月底的BJ,傍晚的风不冷不热,吹在脸上刚刚好。
“走,吃饭去。”李思安说,“说好的,我请你。”
“去哪儿?”
“马克西姆。”
唐韵愣了一下:“那地方……听说挺贵的。”
“又不让你掏钱。”
李思安在路边拦了辆车,拉开车门,让唐韵先上去。他自己跟着坐进去,关上门,胳膊直接就搭上了唐韵的肩膀。
“崇文门,马克西姆。”他对司机说。
车子往崇文门方向开。马克西姆在崇文门饭店旁边,八十年代开业的法餐厅,据说是皮尔卡丹开的,全BJ最贵的西餐厅之一。
李思安上辈子就听说过,从来没进去过。这辈子有钱了,怎么着也得去尝一回。
唐韵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影落在她脸上。
到了地方,俩人下车。马克西姆的门口不大,但招牌和装饰透着股老派的奢华劲儿。
推门进去,里面灯光昏暗,桌布雪白,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光。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侍应生迎上来,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子。
唐韵坐下以后,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这地方……也太高级了。”
“法餐厅,都这样。”李思安把菜单打开,扫了一遍,递给唐韵,“你看看想吃什么。”
唐韵接过去,看了一眼价格,眉头皱了一下,又把菜单合上了。
“太贵了。”
“我说了,我请客。”李思安把菜单拿回来,翻了翻,对侍应生说,“两份牛排,七成熟。一份蜗牛,一份沙拉,两碗汤。”
“什么汤?”
“法式洋葱汤。”
侍应生记下来,收走菜单。
等餐的时候,唐韵低着头,拿叉子在桌布上画圈。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
“你是不是紧张?”
“没有。”她说,但叉子没停。
“那就是觉得这地方太高级了,不知道该怎么表现?”
叉子停了。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了一圈,然后坐下的时候还特意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怕挡着人过路。那椅子本来就不用挪。”
唐韵没说话,手指捏着叉子,捏了一下,又松了。
“你别紧张。”李思安说,“我也不会吃。”
“……你也不会?”
“我也是第一次来。”他笑了一下,“法餐这玩意儿,不就是用刀叉吃嘛,谁不会。”
唐韵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那你万一弄错了怎么办?”
“弄错了就弄错了,谁认识我。”
她低下头,叉子又开始画圈了,这回慢了一点,没那么紧了。
“你点那个蜗牛……怎么吃啊?”
“不知道。一会儿上了,我教你。”
“你会?”
“现学呗。那玩意儿再难吃,能难吃到哪去。”
唐韵这回真笑了,很小,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但眼睛比刚才亮了。
菜上来了。蜗牛装在带凹槽的金属盘子里,冒着热气。李思安拿那个小夹子试了一下,没夹住,蜗牛滑出去了,掉在盘子里咕噜转了一圈。
唐韵看着那个蜗牛,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不是说教我?”
“这玩意儿不听话。”李思安又夹了一次,这回夹住了,拿小叉子把肉挑出来,放到她盘子里,“尝尝。”
唐韵盯着那块蜗牛肉看了一秒,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
“那当然。四百多块一顿,能不好吃吗。”
“四百多?!”唐韵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我请客,你怕什么。”
唐韵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蜗牛。过了一会,她小声说了一句:“我就是想问问……你写那些东西,一个月能挣多少?”
“不一定。稿费加磁卡生意,平均下来一万多吧。”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又低下去了。
“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想了想,“就是不一样。”
李思安笑了一下,没接话。
从马克西姆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崇文门大街上的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思安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让唐韵先上去。他自己跟着坐进去,关上门,胳膊搭上她的肩膀。这回她连僵都没僵,直接靠了过来。
“去哪儿?”司机问。
“白石桥,北舞附中。”
车子发动,沿着长安街往西开。唐韵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她的手放在他手心里,没挣。
“李思安。”
“嗯。”
“庐山你真的不去?”
“不去。暑假装修房子,忙不过来。”
唐韵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李思安付了钱,两个人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