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安点了点头。
谢志文从旁边递过一张纸：“思安，EP在台湾的预售数据，你猜猜是多少？”
“多少？”
“三万二。“
李思安愣了一下：“多少？”
“三万两千张。”谢志文把纸递给他，“昨天刚出的数字，全台唱片行预购汇总。还没正式发行就破三万了。”
李思安接过来扫了一眼，纸上有各家唱片行的预购数字——玫瑰唱片、大众唱片、光南唱片、五大唱片，排在前面的几家都过了千。
“纯新人里，你这个预购成绩，比许茹芸去年《讨好》的数据还要好得多。”陈永强从前座接话，“今年的新人里能排进前三。”
李思安把纸折了折，揣进兜里。
陈永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递给他。
“这是接下来一周的宣传行程。你看看。”
李思安接过来。
周一：上午十点西门町徒步区广场签唱会，下午三点玫瑰唱片公馆店签售会。
周二：上午飞碟电台《夜光家族》直播，下午中广流行网《午餐的约会》录制。
周三：上午《民生报》专访加拍照，下午《时报周刊》采访。
周四：下午华视《超级星期天》录影——这几个字被陈永强用红笔圈了一下。
周五：上午台北之音电台通告，下午光南唱片签售。
周六：下午大众唱片签售。
周日：休息。
“玫瑰唱片公馆店？这是……”李思安指着单子上的那行字，好奇的问。
“台湾最大的连锁唱片行。”陈永强说：“公馆店算是总店，在罗斯福路上，上下两层。去年刘德华来台湾做宣传，也是那家店做的签售。”
“那西门町那边呢？“
“上午十点开始，户外广场，会搭舞台。你上去唱三首歌，然后下来签售。”陈永强合上文件夹。“两场加起来，明天我估计你至少要签五百张。”
“行。”李思安回答得爽快，右手却不由自主的抓握了两下。
之前在BJ，一天签300多张海报，手都酸得快断掉一般。明天这只手肯定是又要受罪了。
陈永强看了他一眼，继续道：“重头戏是《超级星期天》的访谈，他们这次给你做的是'超级记者会'，单人嘉宾。小燕姐和哈林两个人采访你一个。”
“就我一个人，这么大排面？”
“对。那个单元专门采访当红人物的。你现在EP预购破三万，加上香港火灾的事，新闻热度够。这次是华视那边主动提的。”
谢志文在旁边插了一句：“以前上那个单元的，都是刘德华、张学友那种级别的。对了，今年五月份的时候，周惠敏过来参加过一期，也是单独嘉宾。”
李思安没接话。
到了酒店，房间已经开好了。
李思安把行李放下，拿起座机先拨了周卫东的电话。
“舅舅，我到了。”
“还顺利吗？“
“顺利，已经在酒店住下了。对了，刚才宝丽金的陈总监告诉我，我的EP在台湾已经预购破三万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多少？”
“三万二，还没正式发行。“
周卫东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行，知道了。你早点休息。这几天宣传多卖点力，争取在台湾也放个大卫星！“
“好！“李思安笑了。
接着他又拨了周慧敏的号码。
响了三四声，接了。
“到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到了。“李思安听出来不对劲，“你这声音怎么好像是刚睡醒？你在家睡觉啊？”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寻晚被你闹到冇觉好困。”周慧敏的声音带着点抱怨，但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今日下午冇事，在屋企补吓眠。”
李思安忍不住笑出了声，带着点得意的语气：“那你继续睡，我就是给你报个平安。”
“嗯。”周慧敏应了一声，声音清醒了一些，“你喺台湾做宣传，自己要上心。讲话注意点，唔好乱噏廿四。”
“知道了。”
“仲有——”
“嗯？”
“冇啦。你早点休息。”
李思安笑了笑：“行，那我挂了。”
“嗯。”
电话挂断。
第二天早上，李思安收拾好下楼，保姆车已经等在门口。
谢志文拉开车门：“强哥一早去西门町了，舞台搭建他要盯着。”
上午十点，西门町。
六号出口外的广场上拉起红白条纹的遮阳棚，宝丽金的LOGO印在背板上。
现场聚了两三百人，八成是穿着格纹百褶裙校服或牛仔外套的年轻女生，空气里是炸鸡排和发胶的味道。
有人举着厚纸板做的应援牌，上面用荧光笔写着“思安”两个字。
队伍里零星夹着几个其他面孔——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生抱着CD站在两个女生中间，一脸不自在。
后排还有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小卷发，手里拿着两张CD，像是替女儿排的。
舞台不大。陈永强穿着深色夹克站在侧台，双手抱胸，盯着每个细节。
新派来的女助理小林扎着马尾，穿着宝丽金的白色T恤，正把矿泉水一瓶瓶摆到签售桌上。
音响放出过门音乐。李思安从侧台跑上来，一件深灰色棉质短袖T恤，配浅蓝色直筒牛仔裤，脚下是双白色帆布鞋。
他走到舞台前沿蹲下来，朝第一排一个戴发箍的女生问：
“美女，帮我看一下，我头发有没有翘起来？刚刚在后台睡着了。”
台下哄笑一片。那女生拼命摇头。
“没有翘就好。”他站起来，回头朝陈永强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面对观众说，“第一首歌，《童话》。”
前奏响起。钢琴的前几个音符从音箱里流出来，台下就已经有人开始轻声哼前奏的旋律。
这首曲子她们太熟了。摩托罗拉的广告在台湾电视上播了快两个月，《童话》的副歌早就被硬生生灌进了每天看电视的人的脑子里。
第一段主歌他只唱了前两句，就把话筒从嘴边移开，笑着对台下喊了一句：“你们都不唱的吗——”
台下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这句话打开了某个开关，零零散散的声音从四处冒出来。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词记得不太熟，调子也有点飘，但声音越来越大。
唱到副歌前最后一句，他把话筒伸向台下，身体往前倾。
“我愿变成童话里——”
“你爱的那个天使——”
台下的合唱声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把他自己的声音完全淹没了。
不是很齐，第一排比后排快半拍，右边有个女生跑调跑得厉害但唱得特别大声。
左边的女生笑得唱不下去——但那个音量，那种不在调上却每一句都记得词的默契，比任何乐队伴奏都真实。
他闭了一下眼睛，笑了一声，把话筒收回来，接着往下唱。
唱到第二段副歌时，台下已经不需要他带了，前排的几个女生闭着眼睛在唱，后排有人举起应援牌随着节奏左右晃。
他把话筒架拔起来，走到舞台最边缘蹲下，把话筒对准了第一排那个戴发箍的女生。
她一下子就用手捂住了脸，但捂着脸也在唱，“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
他站起来，对着全场的歌迷说：“你们唱得比我好听！”
台下尖叫和笑声混成一片。
他喘了口气，笑着说：“谢谢，谢谢大家刚才的演唱！下面是第二首歌，《第一次》！”
《第一次》的旋律轻快得多。他边唱边走到舞台另一边，朝一个举着“思安加油“牌子的女生挥手。
唱到“第一次我说爱你的时候”那几句，他故意用手指着台下不同方向，像在点名。被指到的女生尖叫着蹲下去，然后又笑得特别灿烂的站起来。
两首歌之间，小林跑上台递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旁边。
“第三首，《断点》。”
他让音响师把音量收小一点，然后安静地唱了起来。
“我吻过你的脸，你双手曾在我的双肩，感觉有那么甜我那么依恋……”
台下安静下来。唱到这几句的时候，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眼眶红了，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眼角，旁边的朋友拍了拍她的肩膀。
唱完三首，他鞠躬说谢谢，然后走下舞台，坐到签售桌前。
折叠椅有点矮，他坐下时膝盖顶着桌板，把自己往旁边挪了挪才勉强舒服点。
队伍从签售桌一直排到骑楼下，中间拐了两个弯。歌迷手里拿着刚在旁边销售点买的CD，塑封膜还没拆，也有人拿着海报。
他拆开一张专辑的塑封膜，翻开内页，用黑色签字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笔画很快，但每个字都完整。他边签边抬头跟前一个女生聊天：
“你叫什么？”
“杨怡娟。”
“哪个怡？”
“心旷神怡的怡。”
“好，签好了，谢谢你。”
然后抬头，对下一个排队的人笑。下一个女生把手里的一叠CD递过来：“李思安，我叫杨晓玲，晓是春晓的晓。”
李思安低头签，随口问了一句：“这么多？帮同学带的？”
“嗯！班上好多人让我带！”
签了大概五六十张之后，手腕开始发酸了。
右手指节内侧被笔杆压出一道红印，签字笔画到某一张CD内页时滑了一下，墨迹拖出一条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