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她抬手在他胸口用力的“啪啪”拍了两下。
声音挺响,倒也不是很疼。
但李思安还是很配合的“啊,啊……”痛叫了两声。
“下次再咁早搞醒我,”她瞪着他,声音不大,但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我送你出街啊!”
“好好好。”李思安笑着点头。
她打完,气也消了大半,又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你叫外卖的时候,记得找云记的单子。”她说,“仲有,帮我叫碗白粥,两个椰蓉包。”
“行。”
他转身走出卧室,去玄关那儿找到云记的外卖单,打电话点餐。
除了周惠敏指定的白粥和椰蓉包点了双份,他还点了瘦肉粥,以及双份的虾饺和烧麦——没办法,昨晚消耗太大,肚子实在是太饿了。
电话那头记了地址和菜单,说半小时送到。他挂了电话走回卧室,周惠敏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发顶。
“云记的人说半个钟头送到。”他靠在门框上,“到时候我是叫你起来吃,还是你继续睡?”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跟被子做斗争。
“你叫我起来吧。”她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今日肯定好多事。”
说完打了个哈欠,又补了一句:“好烦啊。”
李思安笑了一下:“行。”
他去客卫洗漱。客卫的洗手台上有一支没拆封的牙刷,包装上印着酒店的名字,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从哪家酒店带回来的。
他拆开用了,又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手上的纱布还包着,湿了一小块,他甩了两下,没太在意。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在擦手。走到门口接过外卖,拎到餐桌上打开,五六个餐盒摆了一桌。
他转身去卧室叫她。
“外卖到了。”
她没动。
“Vivian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看了两秒,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揉着眼睛往浴室走。
出来的时候她换了件家居服,头发用发夹夹在脑后,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懵懂。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半闭着,像还没完全醒过来。
李思安夹了一个椰蓉包咬了一口,甜度刚好,椰蓉馅不腻。他看了一眼碗里的粥,熬得确实绵,米粒都开花了。
“味道不错。”他说。
“嗯。”她低头喝粥,喝了两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继续低头喝粥。
李思安咬着椰蓉包,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会把自家地址贴在玄关墙上?”
周惠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这里我唔系成日住。”她说,“有时过来住几日,自己都记唔清地址。叫外卖的时候讲唔出地址好麻烦,索性贴在牆上面。”
李思安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刚把勺子放进碗里,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就炸开了。
李思安隔着一张桌子都能听见她经纪人的声音,又急又高,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你寻晚成晚唔开手机!我打咗几十个电话畀你!你冇事嘛?你而家喺边度?我即刻过嚟搵你!报社电视台嗰边啲记者打我电话打到爆晒!”
周惠敏没说话,拿着手机站起来,转身往窗边走。
她站在窗边讲了一会儿,语速不快,声调也不高,偶尔“嗯”一声。
然后她转过身,拿着手机走回餐桌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李思安听见她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我食完早餐就过来找你。”
说完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拿起勺子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李思安把外卖盒收进袋子里,系好口,放在门边。
周惠敏去衣帽间换衣服,他站在客厅里等着,身上披着周惠敏的浴袍,胸口敞着,纱布包着的手垂在身侧。
她换了一条黑色的裤子和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重新扎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精神多了。她看了一眼李思安身上那件浴袍,皱了一下眉。
“我车你去酒店。半路我落车帮你买两件衫,你在车上换。”
李思安想了想:“也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浴袍:“那我怎么出门?穿这个?”
“着浴袍就得啦。”她说,“车在地库,冇人见到你。”
李思安笑了一下:“行吧。”
她开始收拾自己——进浴室洗脸、涂东西、梳头,动作很快,不像化妆,更像是在把自己从昨晚的狼狈里打捞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换了鞋,站在玄关等他。李思安走过去,弯腰换鞋。鞋是昨晚穿来的,运动鞋,鞋带系好,站起来。
他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拉门,而是转向周惠敏。
“Vivian姐,”他说,“你这间房子的钥匙,可不可以给我一把?”
周惠敏愣了一下。她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意外。
李思安笑了一下:“你晚上一个人睡,再做噩梦怎么办?”
她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变了。
她想起了昨晚做的噩梦。
梦见自己还困在那个五楼。浓烟从门缝里钻进来,窗户打不开,绳子够不着地。她一个人在屋里跑来跑去,找不到出口。
火从天花板上烧下来,她看见自己的皮肤起泡、裂开,闻到自己皮肉烧焦的味道。
然后她往下坠,不是在绳子上往下坠,是从五楼窗口直直地掉下去——地面的砖一块一块朝她脸上扑过来。
每次都在快要砸到地面的时候惊醒,浑身冷汗,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样的噩梦,她一夜反复做了三次。
第一次惊醒,她喘了很久才缓过来。第二次惊醒,她开始发抖。
第三次再惊醒的时候,她直接翻到李思安身上,吻他,咬他,用力的搂住他……不是想要,是害怕。
那些恐惧积在胸口找不到出口,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把它压下去。
她折腾了李思安很久,又被李思安折腾了很久,直到精疲力竭,她才终于睡踏实了。
她站在玄关,想到梦里的情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李思安看着她,没说话。
她转过身,拉开玄关柜的抽屉,翻了翻,找出一把钥匙,递给他。手指碰了碰他的掌心,很快就缩回去了。
“我今晚唔知几点返。”她说,眼睛没看他,语气随意得有些刻意,“你如果到得早,等唔到我就自己先睡。”
李思安笑眯眯的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
“好。”
她弯腰换了鞋,拉开门,先走了出去。李思安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电梯往下走。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电梯壁映出他们的影子——她穿着整齐,他裹着浴袍,敞着胸。
到了地库,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他上了副驾。车子驶出地库。
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开了一阵,谁都没说话。
“你今晚过来的话,记得带换洗的衣服。”周惠敏先开了口,眼睛没看他,语气有些怪。
李思安转头看她。
“因为我唔想明日又车一个着浴袍的人在街上跑。”她顿了顿,“你着件浴袍坐在我车里面,好鬼似个变态佬。”
李思安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笑得很大声。
周惠敏也忍不住笑了,笑着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车子继续往前开,朝尖沙咀的方向驶去。
第12章 轰动全港,TVB采访
李思安回到半岛酒店,在前台拿钥匙的时候,前台小姐看着他,神情有些激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理会,拿了钥匙就转身进了电梯。
房间跟走的时候一样,窗帘拉着,床铺收拾过了。他从抽屉里翻出充电器,把手机卡进座充,插上电源。
屏幕亮起一个电池图标,一格一格往上涨。过了两三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开了机。屏幕刚亮,电话就响了。
黄小茂。
“喂,茂哥——“
“你昨晚怎么关机了?“黄小茂的声音又急又紧,“算了,先不说这个。你现在在哪儿?“
“半岛酒店。“
“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来。“说完就挂了。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李思安打开门,黄小茂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身后还跟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整齐,表情严肃但不失礼貌。
黄小茂没等他开口,直接走进来,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倒——“哗啦“一声,十几份报纸摊了一桌子。
《明报》《东方日报》《星岛日报》《成报》《天天日报》《苹果日报》……每份报纸的首页或娱乐版头条都是他那张脸。
三张图,全港报纸跟约好了似的用了同一个拼版——亚视《音乐前线》的截图,凤凰卫视采访的截图,还有那段路人拍的火灾视频:五楼窗口,他背着人,双手攥着绳子,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明报》的标题最克制:“嘉利大厦逃生实录——内地男歌手以电源线结绳,五楼窗口背人绳降“。
跟《明报》一比,剩下的报纸一个比一个离谱。
《东方日报》的标题横跨半版,红字加粗:“火场英雄绳降五楼,周慧敏贴到实!内地男新人背住玉女掌门人逃出鬼门关“,旁边还配了一行小字——“叶广权独家亲述:冇佢我死硬“。
《苹果日报》更绝,标题直接玩他歌名的梗:“嘉利五楼生死绳,内地仔一手箍住周慧敏——'童话'新人火场救美一背成名“。
《成报》走的是夸张但不算下流的路线:“内地新人李思安火场显身手,电线接绳五楼吊落街,背周慧敏逃生“。
《天天日报》最市井,措辞毫不遮掩:“火场五楼冇路走,内地男星拖实周慧敏绳降保命“。
《星岛日报》在标题和正文之间加了一条细线,上面写着“嘉利大厦逃生奇迹:内地歌手电源线接绳,五楼窗口背人绳降,'童话'新人一夜成名“。
黄小茂指着《东方日报》的标题,语气有点无奈:“你看看这个——'贴到实',就差把'有暧昧'三个字印成标题了。不过这家就是这种风格,你也不用太在意。“
李思安没说话,拿起《明报》翻了翻内页。娱乐版整版都是他的报道,配图是他之前在台湾拍的照片。
文章末尾提了一句:“据悉,李思安为宝丽金旗下新人,其国语EP原定本月25日在台湾发行,现宝丽金方面正考虑同步在香港推出。”
黄小茂拉了把椅子坐下,指了指跟他一起来的那个西装男人:“这位是宝丽金香港的艺人总监,陈国威,英文名Raymond。你的事,昨晚公司高层开了一整夜的会。
公司决定,你那张EP原本25号只在台湾发,现在香港同步发行,也是25号,下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