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思瑛压根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寻求计费。
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这个想法只存在一瞬，就被她否决了。
这位顾先生这么帅，没道理的。
“那好，我们就…按照一个小时30元计费，可以吗？”余思瑛笑着说道。
“没问题。”顾川点头，“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余思瑛正了正表情。
“是这样，”顾川稍微把事情加工了一下，“我在南京新开了一个公司。”
他从包里取出文件袋，从里面抽出营业执照推了过去。
“嗯。”余思瑛也需要对客户进行简单了解，取了过来，瞄了一眼。
“是新创的公司呢…”余思瑛先看到成立时间，心里有点点失望。
这也太新了吧？
然后，她就看到了注册资金壹仟万元整的字样。
我倒！这么有钱？！
“顾先生，您这是拿到了VC(风投)投资？”余思瑛第一反应就是面前的年轻人是个留学回来的海归，是带着资源来创业的。
至于抽逃。
她虽然知道这种事，但就没见过有人敢抽逃一千万的。
“是我的自有资金。”顾川要的就是她觉得自己有钱，从文件袋里取出了处理过的专利文件，“您看看这个。”
“哦哦…”余思瑛还沉浸在“自有资金”这句话里，下意识接过专利文件，只是一接触到文件，她的眼神就变得无比认真。
顾川给出的，正是那份《一种基于事件就绪通知的 O(1)复杂度网络并发连接处理方法及系统》。
顾川静静地喝了口水，看着余思瑛时而舒展时而紧皱的眉头，没有打扰。
其实他也担心过，自己的某些操作，会不会带来蝴蝶效应，把一些有能力的人变成了普通人。
比如余思瑛，她确实很有能力但毕竟是上辈子的事。
谁知道她是一开始就能力很强，还是后来被马老师锤出来的呢？
不过现在，顾川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就凭这份专注度，她将来会成功的。
“呼…”余思瑛越看越快，翻完了八页文档，有些歉意的朝顾川笑了笑，“不好意思顾先生，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顾川摆摆手，“能跟我说说吗？我对专利…不是很了解。”
“没问题。”余思瑛眼睛发亮，“请问，您是申请方还是侵权方？”
“申请方。”
“那您这份专利可能需要重新大改。”余思瑛指了指文档，“像这种，比如这里【O(1)架构】这种文字，专利局是不会认的。”
“而且…虽然我不懂技术，但是我推荐一个思路。”余思瑛想了想说道，
“专利本质就是圈地，但单一专利，不管我们尽多大努力，能圈的地始终是有限的。”
“我翻阅过微软的专利，他们在申请一个专利的时候，会把大专利拆成无数小专利，这样不管是防御还是进攻，都进退自如。”
顾川听得目光灼灼。
这招在法律界有个专属名词，叫专利丛林。
玩得最溜的，就是微软和高通。
他们会把一份完整专利分拆，哪怕中间有一个技术点，也去申请专利。
当挑战者再来看，只会看到层层叠叠的专利墙。
最简单直接的例子，就是手机。
强如苹果，哪怕和微软交叉授权了专利，但每卖一台手机，还是要捏着鼻子给高通缴纳几美金的专利费。
三星，光是13年一年，就给微软一家交了10亿美金的专利授权费。
更别提他用的还是安卓系统。
至于21年前的小米华为OV，情况只会更糟。
手机厂商只卖手机，毛利率只有3%左右，大抵就是因为这块。
这只是手机行业，软件层面，哪怕是腾迅阿里百渡以及他上辈子所在的字节，一个也跑不掉。
顾川上辈子非常讨厌这种流氓行为，因为字节不上市，期权只能在现金池里结算，这些巨头无形中也抢了他的钱。
所以这辈子他决定和这套打法融合，自己去做这群流氓里个头最大的那个。
“很不错的建议。”顾川看着余思瑛的眼睛，
“但问题是，我对法律并不熟悉，这些文字，我没办法用法律层面上的话来书写，担心被找到破绽。”
“另外，我还想申请PCT专利。”
“这…”余思瑛当场就震惊了。
这可是一笔大单子！
虽然她不懂技术，但是从法律角度来说，一份大的专利，拆成十来份小专利不成问题。
如果走量，一份专利书的法律文书委托大约300块-500块。
如果面前的顾先生真的想要做PCT国际专利，哪怕不用他们申报，只写文书，也是个至少5000块的大单子！
“我…”余思瑛心头火热，她知道这是个机会，但几秒钟后，她还是叹了口气，苦笑道，
“顾先生，我只能给出我的建议，事实上我刚转正，到11月才一年整。”
“如果您有意向，可以明天再来，我会帮您联系我们这里的资深律师…”
“如果是你来做，你的报价是？”顾川才看不上那些所谓的资深合伙人。
“呃？”余思瑛睁大眼睛，想了想，还是摇头，“顾先生，我的能力可能无法胜任此项工作，专利这种事，还是需要专…”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顾川从包里取了一沓百元大钞，轻轻放在了桌上。
“这里是一万块。”顾川不在意地笑着，“我之后还有很多专利，可能需要走法律顾问的路子。”
“我觉得你挺不错，务实，也足够年轻，对互联网这块接受度不错，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先做一年？”
所谓的法律顾问，就是外包，通常是经验丰富的资深律师才有资格担任，律所很喜欢这种合作方式，因为这代表着和企业有了稳定的联系，所以收取的分成也相对比较低。
余思瑛眼皮跳了跳。
一万块包一年，对她来说十分公道，甚至如果仅仅是写写专利，这个钱都多了。
“您…”余思瑛轻声问道，“我们之前没见过吧？”
难说。
顾川呵呵笑，“没有，当然是第一次见面。”
“那您这么草率？”
“我对我看人的眼光有自信。”顾川轻笑，“当然，你要是实在没信心，我也可以换人。”
“我…”余思瑛握了握拳，“您稍等…我去问一下上司。”
她终究还是想要争取一下。
顾川耸了耸肩说了句请便，看着她急匆匆走出会客厅，心里轻笑。
这份合同签下去，他有一万个方法把余思瑛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啧啧，在杭州挖马老师的人，感觉就像在婚房里和明天要结婚的新娘大战一场一样。
这何尝不是一种牛头人呢？
…
第105章 谁的城市，谁又走过。
一个注册资本1000万的公司，在01年是什么体量呢。
很简单，腾迅也好，阿里也罢，在没有引入vc的时候，注册资金都是50万。
很快余思瑛就打完了电话，带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律师重新走了进来。
“顾先生。”那人看着一脸淡然喝着茶的顾川，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在这个交通不方便，政府信息不联通的时代，别说跨省，就算跨市，律所都很难做DD(尽职调查)。
眼力也是律师的必修课之一。
“嗯。”顾川上下打量他一眼，站起身，“怎么称呼？”
“叫我张律就行。”张律笑得很客气。
营业执照可能是伪造的，专利文件也可能是别人的，只有一个人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
张律不是刚入行的新人，上到本地资产过亿的企业家，下到小摊小贩，他都见过。
在这个时间点，中国其实是不存在老钱的说法的。
改开一共才这么些年，算下来第一代下海的，孩子才刚刚成人，更别说三四代了。
但张律看到顾川的第一眼，脑海里还是不了遏制地蹦出了这个词。
顾川看起来是很年轻，但眼神里没有一丝紧张。
反倒是张律自己，心里不知为何有点发怵。
“是这样。”张律默默调整了一下站姿，“小余和上面反应了一下，我们还是觉得她有点年轻，不如这样，这次合作由我来主导，啊，这是我的名片。”
他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顾川只是垂下眸子看了一眼，没有去接的意思。
41岁了，才做到资深律师。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像你这种岗位的法务看到我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顾总的。
“是觉得我诚意不够？”顾川微笑。
张律立刻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不是…只是…从经验上来讲…”
“我需要你给我建议吗？”顾川声音很和煦，
“还是你觉得，我的眼光有问题？”
“既然如此，我提议我们立刻终止合作，余律师，麻烦算一下刚刚…呵，算了。”
他掏出钱包，随手从里面抽了几张一百，也没有数具体数字，直接丢在了桌上，“这是咨询费，告辞。”
他这次来就是为了余思瑛，这什么赵钱孙李律，跟他有个鸡毛关系。
谈生意有时候就像买菜，该表现出不在乎的时候，就得表现得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