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其实想到了马老师会找谁。
在互联网企业里，有两种人，一种是马老师，还有一种是其他人。
像小马哥，丁三石甚至雷布斯或者日后的小张，多多少少都写过代码，有些人除了xx总裁的title，有时候也会挂一个首席工程师或者架构师的头衔，倒也真不完全是装13。
但马老师不一样，从他创业的那天起，他就没写过，也没想过学过怎么写代码。
他早期骨子里其实有点商业启蒙者的清高，一方面馋CC和QQ还有门户网站的流量，但又觉得CC/QQ秀，包括游戏，都是在赚小孩子的零花钱。
而他的阿里，是在帮中国人赚钱、帮国家出口创汇，是在做基础设施。
所以喜欢交什么样的朋友，显而易见。
但顾川没有想到的是，泰山会的这群人居然真的这么仗义，直接把他抬到电视台去了。
还是沪市的电视台。
唉，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啊。
顾川知道，一旦这些人出手，这次绞杀就不可能成功。
而更狠的还在后面。
《中国企业家》，是这时商界最有影响力的杂志，没有之一。
柳传智此时被公认是中国企业界的教父。
中国企业家按创业时间分派系，互联网大多属于“99派”，也就是99年前后借着互联网浪潮创业的新生派。
而柳传智最早一批的“84派”，在马老师还在到处推销中国黄页、小马哥还在写寻呼机代码的时候，他已经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前辈了。
在他的运作下，《中国企业家》作为月刊，居然硬生生把马老师的专访加进了三月份的版面，而且还是核心版面。
【某些公司靠着垄断年轻人的社交和时间，赚着成百上千的游戏点卡钱。他们因为我提了一句‘社会责任’，就联合起来掐断掏宝的通道。他们抵制的不是我，他们是害怕互联网真正的价值，服务实体经济，抢走了他们‘虚拟印钞机’的风头。
他们发了几万封律师函，封了几十万个游戏账号，他们觉得自己在维护‘高贵的版权’，但他们有没有去看过，在掏宝上卖几块钱小挂件的，是下岗女工，是残疾人！
在生存权面前，几个虚拟游戏道具的版权，是不是成了富人和垄断者的特权？
国家刚刚规范了他们的行为，他们不去反思如何承担社会责任，反而动用自己在社交、流量和门户网站上的霸权，结成联盟，试图在互联网上建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帝国。
掏宝现在就像是一个刚刚开市的农贸市场，泥沙俱下，确实有不合规的地方。
我们欢迎监督，也在努力治理，但这需要时间，你不能因为一个孩子身上有泥巴，就把他掐死在摇篮里。
某些巨头用显微镜挑掏宝的毛病，只是为了掩盖他们试图扼杀中国电子商务未来的私心。
阿里不会失败，因为只有怕的人才会联合，感谢这些巨头，让我对阿里的未来更有信心了。】
顾川黑着脸，把杂志丢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马老师真不愧是顶级的宏大叙事大师，他用极其高明的政治经济学话术和悲情叙事，把这场针对他的商业绞杀，翻转成了一场虚拟垄断资本对中国底层实体经济的迫害。
还顺手把自己从游戏规则破坏者，卖假货纵容者的被动局面中摘出来，穿上了为中小企业代言，为下岗职工提供饭碗的政治防弹衣。
“确实厉害。”张勇随手翻了几页，“这位马老板的口条，很溜啊，”
按照正常时间线，这位马老师以后是你老板。
顾川不置可否，“看来泰山会的那群人，是真的恨我。”
双马大战绝不是无声无息，看看贴吧就知道，不管哪个游戏，都被喷出屎了。
如果是0607年游戏井喷时期，顾川肯定不敢这么玩，到现在说白了，除了打牌的，玩来玩去也就这么几款，玩游戏有时候就跟吸了一样，哪怕被封，只要网瘾还在，总归会回来。
“你说…上面会遂他愿吗。”顾川轻声问道。
“不会。”张勇摇头，“网游刚被砍了一刀，上面能看得到，知道你们在撒气，而且漂亮话谁都会说，阿里怎么样定性，要看他怎么做，但。”
他停顿了一下。“过犹不及。”
“可惜了。”顾川也是这么觉得，啧了一句，“我本来还准备去接触一下桐庐帮，然后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建议，别跟阿里一起玩儿。”
“…你也太狠了。”张勇是个体面人，看不得这种商战，“哪怕顾总你投个病毒，我都觉得…嗯？”
他感觉顾川的眼神变了一下，心里一颤，“顾总你不会真准备这么做吧？”
“咳。”顾川干笑，“怎么会呢？”
刚刚他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动了这个心思。
顾川本身是个目的导向者，阿里的弱点就是技术不行，他也不图钱，只要在网口挂个病毒，不出三个月，阿里就得瘫痪。
如果真的要在马老师和小马哥中间选一个，他宁愿小马哥这个可以沟通的人坐稳，这样腾迅横跨电商和社交，反垄断的拳头就永远挥不到自己头上。
“你保证？”张勇不太相信，端起杯子，“哪怕要做也等我走啊，也就半个月了。”
“…这么快啊。”顾川表情僵了僵。
“其实陈总催了两三次，不过我都拖住了，”张勇抿了口咖啡，“所以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呃？”顾川愣住，摇了摇头，“这算是什么，徐庶临走前的最后一计？”
“那你是不是要哭一个？”张勇也被逗乐，缓了一会儿，出声道，“其实马老师要活，只需要在杂志上发声就可以了。”
“他没有必要大老远去沪市录制节目。”
“…他会不会是想要用支付宝撬动沪市？”顾川直接把自己最担心的事说了出来。
张勇听完略微思索，摇头，“他肯定存了这个心思，但很显然，他做不到。”
“顾总你可能对沪市有所误解…哪怕那里金融环境再开放，好歹是直辖，不是县城，支付宝现在框架都没有，哪怕柳传智做保，政府也不可能让一家杭州企业这样把手伸进来。”
“他其实在打广告。”张勇胸有成竹的说道，“顾总，你知道他在清川视频上上传了什么吗？”
“呃？”顾川这阵子还真没有关注这个，“他不会痛骂清川吧？”
“当然不是。”张勇笑道，“他把自己九几年去首都推广黄页的影像资料做成了宣传片。”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失败了也无所谓，我至少把一个概念告诉了别人…”
“我不成功…会有人成功的，但首先一点，我希望中国人早点成功，不要再拖下去了。”
张勇绘声绘色的描述完，然后笑了起来，“说实话，我看到的时候都差点为他起立鼓掌。”
“但转念一想…顾总，清川创办的时候，有视频资料吗？我听说是在学校的小店铺？”
顾川立刻懂了，摇头，“那会儿忙死了，哪有时间弄这些。”
“对吧。”张勇耸肩，“真是个营销大师。”
04年，中国网民刚刚破亿，还有十多亿未曾踏入互联网的人，电视才是主流媒体。
“如果我所料不错，马老师一定会在节目中妙语不断，然后在节目组的运作下，一跃成为年轻人创业的榜样。”张勇不再卖关子，“但，人的记忆其实挺短的。”
“一档创业者节目，终究是小众，马老师一定会把这次作为跳板…”
“去央视…”顾川插话道。
“不不不…”张勇摇头，“央视门槛太高，审查太多，他去不合算。”
“如果是我，我就会去娱乐圈。”
“吸引眼球，自带流量，而且最关键的是，其实花不了几个钱。”他笃定道，“顾总，上面不会管几家影视公司跟谁合作，这只是商业竞争而已。”
“…嗯。”顾川沉默点头。
张勇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所以…我要去谈合作？”他皱了皱眉，“清川不想做制作啊…”
“不用，”张勇笑的意味深长，“你有四张牌。”
“我托人问过，王忠军也是泰山会的，但座位很后面，这是第一。”
“第二，虽然我不知道那个苏茫在干什么，但很显然，她有点怕你。”
“第三，顾总，你还记得你去年签约的超级女声赞助吧？他们最近联系我了，赛制很有意思，70万买个南京赛区赞助太寒酸，我直接签约了5大赛区和总决赛，打了个折，一共三百三十万，我们总冠名。”
“…我没意见。”顾川张了张嘴，点头应了下来，这些琐碎的事，他之前都是满天落子，确实有点疏漏，“第四条呢？”
“就是你刚刚说的啊，”张勇微笑道，“清川不做内容。”
“这样，就没有竞争了不是吗？”
张勇微笑，“不要把商人的道德水平想的太高，那只是价格没谈拢的托词罢了，顾总。”
…
第468章 什么叫你跟我家宝成了闺蜜？！
王忠军最近很烦。
双马大战闹得沸沸扬扬，以他在传媒界的地位，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原本，他是想站在顾川这边的。
虽然顾川跟他从不称兄道弟，两人一开始的相处也不算愉快，但不打不相识，顾川之后做的事，已经不是一句上路子能评价的了。
先是铺天盖地宣传手机，虽然不知道票房里占了几成，但这么大个网站，作用肯定是有的。
接着又是高奢，范双冰这种艺人，终归是公司的资产，虽然并列第一位内地高奢代言有点遗憾，但好歹是第一。
国人对这种有记忆点的东西，是有情怀的。
就连他抵押股权能贷的款都多了许多。
但，就在他博客都写的差不多的时候，同在首都的老大哥柳传智来了电话。
站在马老师这边？
他也入会了？
王忠军有些龇牙咧嘴。
泰山会是个规律特别多的地方，不仅定期聚会要排座位，会议内容还必须严格保密，就连迟到也要被罚巨款。
但好处也是有的。
最直接的就是史钰柱。
九十年代，这位也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非要盖什么巨人大厦，本来17楼也就算了，结果这位当时年纪小，被哄着骗着要弄70楼，非得去争全国第一高楼的位置。
结果巨人集团资金链断裂，史钰柱负债2.5亿，成了全国首负。
这时，这个泰山会出手了。
短短几年，史钰柱把褪黑素包装了一下，一句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赚的盆满钵满。
听说现在，还跟段勇冀眉来眼去，准备套现11亿。
11亿啊…
王忠军抿了抿嘴，心里羡慕。
做生意的，难免有需要周转一下的时候，别看华谊跟海润光线并称三大，实际上拍电影本质就是赌博，用现在的故事，赌几个月后的市场。
但是…
王忠军叹了口气。
一边是保底的泰山会，一边是能提高上限的清川。
你们打架，干嘛把我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