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财年原因，大多数国内企业都需要在1-3月赶完上市公司年报，美股和港股的上市公司还需要单独出具IPO财报，所以普华永道的寒假实习生，比暑假实习生辛苦的多的多。
许倩媛胸前戴着块Audit Intern(审计实习生)的牌子，她没有起Sara， Amanda或者Jessica这种在四大喊一嗓子能有四五个女生回头的名字，而是选了Rachel。
老友记这会儿虽然没有在中国电视台播，第十季更是要等明年才在美国播，但是在网络上已经很有人气，因为社会环境宽容，大家对Rachel这位婚礼出逃的大小姐也没这么多恶意，更多还是觉得她可爱。
许倩媛正是觉得这位前期被宠坏了，后期开始走向独立的女生和自己有些重合。
最关键的是，她和罗斯，九季播完，可能be的一对。
“Rachel~”普华永道的实习生从来都是女生比较多，相对的管理层几乎清一色男性，叫她的正是一位A2级别(Associate 2，初级审计员二级，事务所正式员工最低职级)的女员工，“Senior(高级审计员)让你去抽凭。”
“好…”许倩媛刚刚完成客户银行账单清查，连一口水都没喝，忙不迭的接过一堆抽样清单。
“Amy姐，档案室钥匙你没给我…”她原本眼睛就大，这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一口饭，脸颊消瘦了些许，文静之上更添了几分破碎感，“还有岗前培训…”
她已经来了三天，只是跟着人事简单认识了流程，就被下放到了具体组里，早晨七八点就要在办公室就位，晚上就没有十二点前离开公司过。
但她宁愿更忙一点，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忙起来就不会忍不住登CC，也不会想着看顾川发了什么。
“现在都在忙，边做边学吧。”Amy把钥匙递给她，“不会的东西直接去问Senior，他人挺好的。”
她眼神带了点揶揄，“Senior可是个好人。”
虽然普华永道确实一个人在当两个人用，但岗前培训实际上还是有的，之所以这么对她，只是因为这组的Senior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小姑娘，所以使了点“先让她在工作里崩溃，然后自己英雄登场，安慰的同时打开心扉”的小手段。
这当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害人，因为Senior这个岗位，再往上一步就是M岗，也就是经理，坐到这个位置也就是熬资历，只要不出错，基本SM岗(高级经理)是可以看到的。
普华永道的高级经理，配一个女大学生，怎么看，都是许倩媛得了大便宜。
果然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势啊…
amy也出自名校，心里有些羡慕。
“…好。”许倩媛第一次上班，对里面的弯弯绕一点不懂，连amy的眼神都没有get到，“那我先去啦…”
我20岁了，是个大人了，不能总想着有人带。
顾川不也没人带，清川还不是…
这会儿他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正在跟那个女生吃饭，之后又要去做什么？
会不会想起我？
她重重咬了一下唇，强行用疼痛把思绪扭开。
她抱着文件，走出办公室，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外的暮色。
她以为年底最起码会有个聚餐，或者可以提早一点下班，还提前订了个小小的蛋糕。
可惜啦。
她踩了踩脚上其实不太适应的小高跟，哒哒哒的跑向了档案室。
就在她进去不久，走廊尽头，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张勇走进了感应门。
“David总回来了？”合伙人正巧从办公室出来，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哎呀，好久不见，清川养人啊，你这腮帮子都有肉了。”
“是挺养人。”张勇笑了笑，“tmt组呢，都还好？”
“还行，你这个王牌不在，我也只能抓瞎。”合伙人打着趣，“我可听沈南朋说了，你在清川都快一言堂了，怎么样，要成‘校友’了吗？”
“只是临时的罢了。”张勇笑了笑，“我还是要去盛大的…不说这些，让TmT组都来开会吧。”
“小朋友们也来，我分配一下工作。”
…
第439章 他不在生活里，又处处都在
这不是许倩媛第一次见到张勇。
面试的时候，他就坐在正中间，和现在一样。
“这届小朋友挺多。”张勇目光一扫而过，没有在许倩媛脸上过多停留。
由于会计事务所的工作性质，要进具体的项目组组，首先要签NDA(保密协议)，即使是同事，一旦被发现私下交流各自项目，轻则赔钱走人，重一点的，比如涉及上市公司的，很可能会被认定是老鼠仓，是要立案调查的。
“还有不少小朋友下下周才来。”合伙人轻声说道，“上财交复，考试周都在下周。”
“没这个时间了。”张勇翻了翻计划。
今年普华永道TMT组工作量呈爆炸性增长，除了清川，还有刚上市不久的携成、计划要上市的盛大，以及已经启动IPO程序的掌上灵通三个大项目。
“盛大的项目我这边不方便出面，让tom带队去吧，那边涉及的业务相对单一，只是碎，难度不高。”
“掌上灵通…”他想了想，“老牌公司，有国企身份，专门做sp的吧，这个也不难，有没有小朋友进组？这个组就当是这次的LEAP了。”
LEAP，拆开来就是Learn学习、Explore探索、Advance提升以及PwC普华永道，一般只在夏天才有，说白了就是专门混个实习记录的。
来这里的大多是沪爷沪姐，家里娇生惯养习惯了，这几天被工作量吓坏了，一听到有这种机会，纷纷举手。
反正就是来盖个实习章，实习工资几百块的工作，玩什么命啊。
张勇和合伙人对视了一眼，轻轻耸肩。
自从wto放开，出国留学不再像以前那么困难后，实习生的质量真是一批不如一批。
这不是说中国学生变差了，而是当留学从顶尖学生的专属，变成一种选择后，大量不够成绩顶尖，但财力或者背景很顶尖的学生自然而然的走上了这捷径。
“太多人了。”张勇瞟了一眼许倩媛。
这个小姑娘还真就没举手。
“我提醒一下，携成刚在美股上市，正在拉升数据的时候，审计很锻炼人，但绝对受益匪浅。”他顺势望了一圈，“有没有自愿的？我亲自带。”
全场的手都放了下来，只有许倩媛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的，坚定的举起了手。
“会很苦，而且我还有别的工作。”张勇说道，“一旦进来，半途如果退出，我会在实习报告上如实写明，无法承受压力。”
许倩媛抿了一下嘴，手指绷得笔直。
有些事还真就是那个命中注定。
张总闭了闭眼。
如果这个许倩媛想去掌上灵通，他不会阻止，但在那个组里可能遇到的事情，他也会当没看见。
但是她居然真的是个上进的姑娘。
他不由想起顾川的话。
“如果可以，请张总带带许倩媛，我虽然不是你们这行的，但看得出来她挺有天份的。”
哪怕这种天份不见得会用在清川，也行吗？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张勇站起身，“那你先跟我来吧…剩下的人自己分配进组，如果都想去掌上灵通，就一个人也别去了。”
全场窃窃私语声四起。
张勇作为tmt组的高级经理，有自己的办公室，虽然不常待，但干净这块，尤胜清川。
“坐。”张勇示意许倩媛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了办公桌后，闭着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论舒服程度，这里的软椅红木桌比清川那个小办公桌舒服十倍。
但他却发现，自己好像更喜欢坐清川那张椅子。
那种亲自操盘的感觉，确实让人上瘾。
办公室里的安静让坐在沙发上的许倩媛有点局促，几天班上下来，她90%的时间都是跟着amy姐做事，只有本组的Senior偶尔来问几句，高级经理什么的…
她习惯性的绞着手指。
“今天你先下班吧。”张勇一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她意外。
“对不起？”许倩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做哪家公司的审计？”张勇没有重复，而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项链，放在了桌上。
许倩媛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这当然就是顾川送给她，被她退回去的那条。
“张…David总，您？”她目光锁在张勇脸上，“他…？”
她一下就把事情串了起来。
第一次她投简历一点消息都没有，第二次就顺利进了面试…
原来，我能坐在这里，全是顾川的运作…
许倩媛脑袋一下乱了起来。
“别误会。”张勇开了口，“顾总找我们的时候，说的很明白，只是给你一个面试的机会，是你自己把握住了机会。”
“呃？”许倩媛抬起头。
“喜欢这个故事吗？”张勇微笑，“那不妨再往下想一层。”
“如果没有顾总，你第二次投简历，大概率依然会被HR刷掉，能坐在这里的人，确实有能力，但不是每个有能力的人，都能坐在这里。”
“听说你们吵架了？”他明知故问道。
“我们…”许倩媛目光暗了一下，“是不是…他…”
“不是。”张勇微笑，“我来之前，他只请我好好带带你，刚刚我小小的测试你一下，Congrats，Rachel你过关了。”
“我不懂，”许倩媛只觉头晕目眩，“他为什么…您又为什么要…是不是他跟您说什么了？”
她的心揪成一团，小心的避开了顾川的名字。
“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张勇作为一个财务高手，撒谎能力比顾川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但我能保证，他没有让我告诉你你是怎么进来的，也从没想过用这个在你面前搏好感。”
“但我觉得还是得让你知道…顺便提一句。”他微笑道，“你决定去的携成，现在总裁兼任cfo的沈南朋，也是顾总的合作伙伴。”
许倩媛张了张嘴，眼睛看着桌上的项链许久。
张勇的言外之意她明白。
顾川从一开始就怕她有压力，所以选择了隐瞒。
现在他也是真的希望，自己能在这条路上有所成就，即使不是以他…女友的身份。
为什么明明对我这么好，却又要！
“我能问一下他花了多少钱…请我们审计吗…”许倩媛垂下目光，看着地板，声音很小。
“不能，这是保密协议里的内容。”张勇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笔钱高于一般IPO流程…虽然清川的业务确实很复杂就是了。”
“…对不起，我现在有点乱。”许倩媛咬着唇霍然起身，“我…”
“嗯，”张勇指了指桌上的项链，“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你可以下班了。”
“把这个带走，好好睡一觉，不要影响明天的工作。”
许倩媛怔怔望着项链许久，眼神里有眷恋，也有纠结，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请您带回去吧，我…我不能接受这个了。”
“请您告诉他，请他不要…不要再…打…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