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张勇回了沪市,整个董事长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陈欣怡也没课,索性托着腮,看着雨滴啪嗒啪嗒落在窗台,裹着灰尘,最后成了一个一个小球。
顾川的疲惫她看在眼里,所谓的死线是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懂。
人,有时候真的要活得糊涂一点。
她是个不会争的女孩儿,知道自己注定不会有那张证,但又怎么样呢?
婆婆,我知道我错了,但是我又觉得自己很幸福…
所以你会保佑我的对吧?
叮铃铃…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顾川回来了吗?
陈欣怡一脸欣喜,刷的一下拿起手机,只是下一秒眼神就不安了起来。
【爸爸】
“…喂?”她接起电话,抿了抿嘴,“爸爸…?”
“喂?欣怡啊?”对面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最近怎么样?”
“…我还好…现在我在办公室,”陈欣怡眼神小小的晃荡了一下,“爸,你…”
“哎,都好就行,明天一起出来吃个饭?”陈父其实并不关心她在做什么,“你还记得小时候,跟你玩儿的很好的那个李文亮?”
“…我不记得了。”陈欣怡眼里闪过失望。
她的身份证是3101开头是没错,但她爸爸不是。
她的籍贯是漳州,那个宗族观念很强,又在全国都排的上号重男轻女的地方。
如果不是外公外婆,她现在可能叫招娣,盼娣,甚至她爸爸还想过给她起名读起来很不文明的引娣。
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子,又因为计划生育,所以爸爸一天到晚打妈妈,一开始妈妈还护着她,可是时间久了,谁又能受得了这种人?
她就这么变成了一个妈嫌爸弃的孩子。
但,这毕竟是给予了她生命的人。
道德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东西,它总是会惩罚那些遵守它的人,但对对它视而不见的人异常宽容。
有时候法律也一样。
比如,即使陈欣怡在10岁之后,就没从父亲那边拿过一分钱,但如果不能证明,等他老了,她还是要给他生活费。
“怎么能不记得呢?”那边的声音严厉了许多,“你也是上大四的人了,也要为以后做点打算,我可跟你说…”
“…爸…我才大二。”陈欣怡更加心酸。
那边窒了一下,随后语气生硬了起来,“明天下午四点半,来新街口,你李叔叔升建邺区办公室主任,别逼我抽你我告诉你。”
全程没有问她明天有没有课,更没有问她愿不愿意,只有生硬的命令。
陈欣怡眼眶发酸,心里委屈,腾的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我不去!”
“你那个报社生意,能做就做,做不了拉倒,我…我…”
“你现在翅膀硬了?”陈父语气森森,“怎么,我害你了?人家爸爸是区主任,以后可能是区长,你去吃顿饭,怎么了?”
“你在清川,也就是个秘书,怎么?顾总难道还能跟你睡觉?我看你就跟你妈一样,是个…”
啪,陈欣怡直接挂掉了电话,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了柜子上。
叮铃铃…
这次换办公室固话响了起来。
“我说了我不去!”陈欣怡接起电话,甚至忘了她爸压根不可能有清川总部的电话。
“呃?”顾川被陈欣怡的哭腔吓了一跳。
他刚回国把易芙彤送去了本部,特意打的固话,想给糯糯一个惊喜,结果没头没脸的被冲了一顿,整个人愣住,“什么?”
“啊…顾川…”陈欣怡听到顾川声音,下意识想要整理心情,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好像一下找到了主心骨,哭的更难过了。
“张勇欺负你了?”顾川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
“那是上班…还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呜…都不是…”陈欣怡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顾川,我想你了…我…我…”
她说得断断续续,心中翻涌的情绪就像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谁不希望有个家,谁又不希望有个爱自己的爸爸妈妈?
顾川还有回忆,可是她呢?
她什么都没有。
“我马上回来。”顾川心都要碎了,“不哭不哭,有什么事等我回来说。”
我这才走几天,谁他妈敢欺负我家糯糯?
…
第400章 在南京,还没有人敢不给我面子
半个多小时后。
顾川没有再通知别人,脸色阴沉的走出了电梯。
“顾总。”余思瑛恰巧在跟郭天凯商讨清易付的法律细节,没想到顾川突然回来,而且看起来心情非常不好。
“嗯,这个框架你看一下。”顾川把随身带着的文件袋递给她,“4000万美金融资意向书,15%A类股,等张勇来了一并审计。”
什么东西?!
顾川出国前虽然打着投资方邀请的旗号,但谁能想到这才出去一个礼拜,回来就掏出个这玩意儿?
就在今年3月,软银一样向盛大投资了4000w美金,盛大为此在沪市举办了极其高调的发布会。
但问题是,软银的4000w,拿走了21.5%的股份!
在标准的风险投资操作中,企业的融资通常采取增资扩股的方式,这意味着投资人的钱是打进公司账户的,公司为此发行了新股。
而只要发行了新股,就意味着所有老股东手里的旧股份,都会被稀释。
比如顾川因为上次融资,手上只剩下了85%的股份,那A轮融资之后,实际手上还有的股份就是85%*85%,也就是72.25%,而第一轮旧融资的股份也会被稀释成12.75%。
也就是说,清川两轮融资,一共就付出了27.5%的股份!
而清川的估值…达到了2.67亿美元…
“顾总…对面有没有什么要求?”余思瑛逐字逐句开始阅读协议。
“没有。”顾川面无表情,“你审计完…让天凯去跑一趟省市,我要开发布会。”
“…不,顾总,发布会还是别开了。”余思瑛劝道,“福布斯前两天刚公布富豪榜…第一名的丁三石身价10.76亿美元第一…如果您公布,那大概率会和黄光裕差不多,35名左右…”
黄光裕今年才34,已经被媒体惊呼为商业奇才和极其年轻的少壮派了,32岁的丁三石更是被媒体吹成了超级神童。
顾川要是20岁登榜…
我滴妈耶…
出名太早,被捧太高,
“行,去做吧。”顾川没有反驳,“我去办公室看看。”
“哎,顾总。”余思瑛还想汇报其他东西,但顾川只是抬了抬手,“后面再讲,我先回办公室了。”
“先不要进来。”
余思瑛愣了一下,好像有点懂顾总为什么心情不好了。
陈欣怡眼眶还有点发红,见到顾川进来,霍然站起,像是做错了事,耷拉着脸,想笑又笑不出来。
“怎么啦这是?”顾川最见不得这样的表情,从上衣口袋取出一个小盒子,三两步走过去,一下抱住了她,“谁欺负我家乖乖了?”
“顾川…”陈欣怡嘴巴一扁,好不容易收起来的小情绪又要泛滥。
“没事,哭吧哭吧,我在的。”顾川把她搂得更紧,“等会儿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对了,我在国外给你买了个小礼物…”他把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看起来朴素的戒指,上面还串着根铂金挂链,“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呜…”陈欣怡原本心里就委屈,顾川越是这样,她就哭的越厉害。
在脆弱的时候,遇到自己可以依靠的人,是真的很难收得住情绪。
顾川也不催促,只是轻抚她的后背。
窗外,雨越下越大。
“顾川…”陈欣怡稍稍好了一点,断断续续,嘴唇嗫喏,说了事情的经过。
顾川静静的听完,眼神平静的可怕。
“你爸爸是什么工作?”他轻声问着,帮她戴上项链,认真打量了一下,评价道,“我家乖乖真好看。”
陈欣怡一下又要哭了。
“不哭不哭。”顾川摸着她的头,“有些事,我们都决定不了的。”
“他是…他是周末的广告承包商…”陈欣怡抽着鼻子,“他想…他怎么能…”
广告承包商?这是个什么几把生意?
顾川压根不知道这种东西,摸出手机,给孙怀中去了个电话,
“喂?顾总?”孙怀中那边声音喜气洋洋的,“你回来啦,正好,马小轶在我这里,等会儿我带他…”
张勇下手这么快?看来真尽心尽力啊…
顾川现在没心情管这些事,“先别管这些,老孙,我问你点事…”
孙怀中在媒体待了不少年,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是哪家报纸啊?”
“周末。”
“哦,小报纸。”孙怀中不屑一顾。
南京除了金陵晚报、现代快报和扬子晚报外,还有大量三四线报纸。
像周末就是南京日报集团旗下周报,每周一期,16–24版,发行量仅几万份,采编人手十分紧张,没办法自己建造广告销售团队,所以干脆承包给了第三方,再由他们进行分包。
陈欣怡的父亲就是众多分包之一。
“知道了,你让马总后天来一趟总公司,我问问情况。”顾川了解完情况,补了一句,挂掉了电话。
《周末》归属南京日报报业集团,是市属事业单位,主管单位是市委宣传部,虽然发行量小,但占位正统,区里无权管辖,但外包不一样,这会儿的广告,尤其是医药和金融,动不动就是军医上门、神药遍地走或者干脆点就是xx股票内部宣讲会。
03年还没有市工商局这个东西,依据《广告法》,县级以上工商是广告监管机关,区工商局属于法定执法主体,权力极大。
“顾川…我不想去…”陈欣怡看到顾川表情,抿了抿嘴。
民不与官斗的思想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这么多年下来,都快成思想钢印了。
不管里面有没有所谓的利益交换,老百姓第一反应永远是惹不起躲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