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觉得如何?”杰森往上提了提女儿。
德拉科斯不由挺了挺背。
“做吧。”顾川点头,“隐秘点,不要挂blackwood的旗帜。”
黑木系的运行逻辑和清川截然不同,看似金融起手,但顾川的愿景,是想要把他变成人类生存的底层逻辑。
不管科技如何发展,人总要吃饭喝水,总是离不开航运铁路,这是铁律。
而黑木系送上去的政客们,顾川不要求他们叛国,只需要他们在反垄断的时候捎带手帮忙。
黑木系以后会有港口,如果再加上航运、集装箱和铁路…
哼。
“感…感谢您的仁慈…”德拉科斯说着就要弯腰。
“不用卑躬屈膝,”顾川摆摆手,“杰森只是习惯叫我boss,你别跟他学。”
“带我看看游艇吧。”
他话是这么说,但德拉科斯眼中的兴奋和狂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褪去,反而更加坚定。
希腊语中有一个无法被精准翻译成其他语言的词汇,写作φιλοτιμο,字面意思是对荣誉的爱,但它的实际内涵极深,包含了个人尊严、对家族的绝对责任、待客之道以及知恩图报的义务。
在希腊人的观念里,一个人的成就不是他个人的,而是整个家族的,同理,一个人的失败,是对祖辈和整个家族姓氏的蒙羞。
在华尔街,破产重组只是商业手段,过几年还能东山再起。但在希腊航运的老钱圈,破产意味着被整个贵族社交圈除名,昔日一起喝下午茶的世交会把门关上,他会成为整个家族历史上洗不掉的污点。
顾川随口一句话,等于给了他一个重铸家族荣光的机会。
对于一个正处于巅峰年龄的船王家族继承人来讲,这真是再生父母的级别了。
“boss你就是太心软了,”杰森摇头,换上了蹩脚的中文,“换我,肯定让他先开几年游艇,沉淀一下。”
你从哪里学得乱七八糟的网络用语,沉淀一下都来了。
顾川拉着易芙彤,迈步走进主沙龙,也就是主会客厅。
“这里原本应该铺着一张带头的纯种孟加拉虎皮,”德拉科斯主动担任起介绍,
“就在我们接手这艘船的前三个月,那个俄罗斯人刚让德国人在这里挂上了一盏重达两吨的纯金水晶吊灯。而浴室里的马桶,甚至都被要求镀上24K纯金。”
俄罗斯人是这样的,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对宝石的执着堪比印度,尤其是黄金和高纯度的孔雀石。
同时,他们特别喜欢模仿凡尔赛宫,不来几个巴洛克风格的石柱浑身难受。
再加上动物世界一样的审美…
顾川望着四周哑光黑胡桃木的装潢,以及低饱和度的米色羊绒软包。
这才是他想要的嘛。
克制、安静,却又透着一股不敢大声出气的昂贵感。
顾川不喜欢俄罗斯。
一个半死不活的俄罗斯,对中国,对黑木都符合利益。
“那件事怎么样了?”顾川回头,望向杰森。
如果他记忆没出问题,就在这个月月底,具体哪天记不得了,俄罗斯首富、尤科斯石油公司总裁霍多尔科夫斯基会被特种部队直接在停机坪逮捕,资产也将被全面冻结和接管。
这直接让俄罗斯股价短期暴跌,同时半年后,拉开了油价从03年底28美元一桶到08年148一桶的暴涨序幕。
“已经埋下去了。”杰森点头,“不出意外,黑木收益又会暴涨。”
“嗯…”顾川不是金融人,只能给出风口,具体怎么操作,不是他能插手的。
妈的,黑木怎么就能自己运转,到了清川,我就要事事出力?
果然我还是太有责任感了。
他扭头看向两侧,宽阔的舷窗外,夜色中的爱琴海碎浪徐徐,很是安详。
“我和夫人有点饿,”顾川望向和会客厅隔着一道屏风的正式餐厅,“飞了十几个小时…不然今天就不上岛了吧?有什么吃的吗?”
“没问题。”德拉科斯点头,一位带着长得很像料理鼠王里厨神的主厨已经从屏风后走了出来,“boss。”
“夫人可能有些疲惫,我们准备了海鲜清汤、纸包蒸海鱼和您家乡味道的粥,容易消化,需不需要?”
有些疲惫只是托词,任谁都能看出易芙彤的紧张,尤其是站在顾川身边,对比更是敏感。
“嗯…”顾川紧了紧手,望了望头顶,“麻烦送两份餐到房间吧,酒精就不需要了,送杯热茶上去,辛苦了。”
“乐意为您效劳,”主厨颔首,德拉科斯顺势介绍,“游艇内部有专门的船员动线,您和夫人在桥楼甲板,不会遇见任何工作人员,随行人员会住在三层甲板,另外,我们的隔音很好,也都是单向玻璃。”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我看起来很色吗?
顾川哼哼几声,在杰森揶揄的目光里拉着易芙彤上了二层。
“…我说的有问题吗?”德拉科斯总觉得boss刚刚目光不善。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杰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该庆幸,夫人不擅长英语…好了,开船去吧…另外帮我做份法式罗西尼牛排。”
主人套房严格来讲绝不是一间卧室那么简单,穿过甲板前方的走廊,推开一扇极其厚重的隔音木门,映入眼帘的是顾川的私人书房,这是卧室和外部世界的缓冲区。
易芙彤目光扫过宽大的雪茄皮沙发和定制的实木办公桌,又在镶嵌着隐形保险柜的墙面停留了片刻。
顾川对恒温隔间里的雪茄更感兴趣。
虽然他不太认识原木盒上的Cuban Davidoff Dom Pérignon,不清楚它在91年已经停产,一根雪茄的价值甚至高于同等体积的黄金,也不知道旁边这个Trinidad95,实际上是特供版,98年之前都是古巴外交使用的礼物,不对外出售。
但不影响他觉得挺装逼的。
“要不要带回去一盒给叔叔抽一抽?”他一回头,就看到了易芙彤闪烁不定的目光。
“顾川…”在这个静谧到只有两个人呼吸,甚至感受不到船只已经起锚的房间里,易芙彤声音有些颤抖,“你…还是顾川吗?”
…
第391章 大海啊,你全是水
“啊?”顾川愣了一下,下意识直起了身子。
易芙彤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通往卧室的门。
她知道黑木,但也跟着清川一路走过来,看到顾川怎么一步步盘活清川,做到现在几千万的体量。
在她心里,黑木可有一个亿两个亿,已经顶天了,毕竟本金就那么点,顾川也主打一个撒手不管。
但没想到,黑木居然是这种庞然大物。
普通人没有做过大生意,对一亿和一百亿是没有实感,都只会觉得是天文数字,哪怕看到70米的游艇,也只会觉得“哇,好大,好漂亮,肯定很贵”,就像看科幻电影里的飞船一样,因为离自己太远,反而不会有切肤之痛。
但易芙彤是正儿八经的富二代,家里有厂有店铺。
易宁是怎么赚钱的?
是流水线上的工人踩缝纫机,是走外贸,是买地皮、建厂房、进机器、招工人、跟海关打交道,陪领导喝大酒拿订单。
她眼里的特权,也就是开个五六十万人民币的车,在杭州能托关系能解决很多问。
这是有迹可循的。
但黑木系展现出来的,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听不懂顾川和杰森还有那位船长的绝大多数对话,所以更加注意力始终聚集在这艘游艇上。
这艘船上的那些船长、厨师、服务人员的工资,这艘船加一次油的钱,她家纺织厂大几百号工人,需要多少年才能凑的齐?
更可怕的是,虽然她听不懂顾川和他们说了什么,但她看得懂,那些人看顾川的眼神里,那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她太懂什么是权力的姿态了,国内那些局长行长是什么姿态,她一清二楚。
这不是什么下属对上级该有的眼神。
财富可以被法律和规则约束,但狂热的信仰是不受控的。
如果顾川对我,或者对我的家里产生恶意,我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不断盘旋。
顾川拍了拍脑袋,也大概理解过来了。
“怕我?”他贴了上来,手扣在了门把上。
“…我…”易芙彤气短,“…你…”
她想问问顾川,跟她睡在一起的,到底是一个人类,还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一个20岁的年轻人,是怎么做到在跟她谈恋爱、跟那些企业打仗的同时,操控着大洋彼岸数百亿美元的金融屠杀,并且手下养着一群像死士一样忠诚的欧美白人精英的?
你平时在国内的那些青涩、妥协和疲惫,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无聊时演出来的凡人游戏?
对我展现出的温柔、疲惫、无奈,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你完美伪装的一部分?
如果你的心机和城府深到了这个地步,那你还有人类的正常情感吗?你爱我,是因为真的爱我,还是因为我的某种特质符合你布局的一环?
但她不敢问。
顾川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傻。”他单手揽住易芙彤的腰,推开了门。
这间卧室位于主甲板的最前端,打通了游艇的左右两侧,占据了整整13米的全船宽,房间的正前方和两侧,是连续的、带有优美弧度的巨大防弹玻璃窗,足足达到270度。
因为是晚上,内衬羊绒的厚重窗帘此时完美闭合,将爱琴海的夜色彻底挡在外面,头顶柔和的灯光让易芙彤有一瞬间以为在国内的五星级酒店,但脚下的踩屎感又把她拉回了现实。
没有哪家酒店会舍得在地上铺满厚达数厘米的羊毛地毯,一脚踩上去甚至会有淡淡的凹陷,仿佛下一秒就要深陷燕麦色的海洋。
四周的墙面,是羊绒和真丝混纺面料做成的软包墙面,中间穿插黑胡桃木线条,整个房间看不到任何反光的刺眼材质。
而房屋正中央正中间,一张尺寸极其夸张的超级大床静静摆放在那里,一旁靠墙的餐桌,几个哑光银盖倒扣在在上面,正是顾川点的餐食。
“你…”易芙彤几乎是被顾川推着,仰倒在了床上,整个人嵌进了被管家调整到温热的海岛棉里。
顾川撑着手,静静看了她几秒。
“你也知道怕啊…”他轻笑着,一下抱住了她,“对不起对不起,吓着你了吧?”
“我就是想给你瞧瞧…是杰森一下搞得太隆重了,嗯…”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却忘记了易大小姐再怎么胆子大,也才二十岁,这还是2003年,国内压根接触不到这种东西。
他凑近易芙彤的颈窝,吻了好几下,语气慵懒,“不生气,好不好?”
易芙彤没说话,只是反手抱他。
神也爱世人,但是居高临下的爱。
顾川感受到易芙彤的僵硬,无奈的抬起身子,看着她的眼睛,“呐,你这样我要用必杀了啊。”
“…”易芙彤樱唇微启,努力了好几次,但依然说不出一个字。
顾川知道,其实易大小姐这样,除了出现了认知以外的事情外,还有一个深层的原因。
易大小姐平时的张牙舞爪,除了本身性格有点肆无忌惮,还有从内心觉得她是自己的合伙人,她出了钱,自己出了智力,带有点浙商特有的交换性质。
也就是说,大家是平等的。
现在这样,就像明明易大小姐只卖了一把铲子,自己却把她推到了马里亚纳海沟边缘跟她说,看,我用铲子挖的,哥们牛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