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啪啪地发了条短信给许倩媛,“开学第一天,我的青春结束了。”
许倩媛肯定是在军训的,没有回他。
易芙彤瞥了一眼生无可恋的顾川,嘴角勾了勾。
“我们这是第三次见面?”
“你好你好,再见再见。”顾川收起手机,看着天,“我先说一句,昨天办事处那个是我舍友没错,但纯属巧合。”
“哦,你说那个傻子啊?”易芙彤不是很在意,“没事,我早习惯了。”
长得好看了不起?
顾川叹了口气,不太想理这个大小姐,“你呢?怎么也没军训?大姨妈来了?”
“大…”易芙彤不可思议的斜了一眼顾川,没想到他这么粗俗,“粗俗。”
“我是堂堂正正塞钱的。”
“?”
顾川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东西?”
“我是堂堂正正塞钱的,怎么了?”易芙彤微笑看他,“不服?”
“没有没有。”顾川摇头,
“很难想象有人会把行贿说的那么坦荡,堂堂正正都来了。”
“呵呵。”易芙彤还想说些什么,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她接起电话,
“对啊对啊…啊不是,”她看了一眼发呆的顾川,一手捂住话筒,压低声音,
“这次该二叔家去了吧,怎么每次都是我们家去香港背回来啊…”
“不行就敲出去啊…”
正在心里唱“抬头望望天,月亮在笑”的顾川耳耳朵动了动,抓到了关键词。
香港,敲。
怎么个个都是法外狂徒啊…
顾川看着易芙彤挂断电话,“你家做外贸的?”
“嗯?”易芙彤扭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不都说敲了吗?”顾川摇摇头。
“你居然懂?”易芙彤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学什么的?”
“信科的。”顾川捻起的石子,“对敲加二清,你家玩走私啊?真刑啊。”
在国家没有加入wto前和加入的前几年配额没有完全取消时,我们国家经常有货物积压,但配额不足的情况,每一份配额都是需要海关核销的,走正规渠道,多余货物要么白送给外国人,要么拉回去。
这就诞生了当时最猖獗,最暴利的走私行业。
那个年代终究不发达,虽然国家名义上严打,但实际上还是有不少漏洞,浙商或者粤商,都有隐秘的线路,可以绕过海关,把货送上船。
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国内银行当时对换汇很敏感,外国人肯定是没有人民币的。
所以就诞生了另外一个生意,叫钱庄。
所谓的对敲和二清,就是国外把外汇汇到钱庄的海外账户,国内收到消息之后再扣除高额手续费,把人民币汇到外贸商手上,反之亦然。
之前说过,这个时候人民币对美元汇率锁定在8.27~8.28,所以这个外汇一般都是美元。
当然,这个行为本身绝对违法,但在当时万物皆可卖,整个社会风气都很草莽,只要不被抓,都觉得自己是最牛逼的那个。
“这有什么,别人都做啊。”易芙彤无所谓道,“要不然这点配额哪里够?”
“你们家缺配额?”顾川手上顿了顿。
“缺啊,谁不缺?”易芙彤只觉得顾川的眼睛都在发光,“你干嘛?”
她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纺织品配额,今年到期的,收不收?”顾川只觉得眼前的易芙彤一身金光,“两千打牛仔裤的。”
在纺织品配额上,牛仔裤是以打为单位的,一打牛仔裤是十二条。
“太少了。”易芙彤没了兴趣,“杯水车薪,可有可无吧。”
“你有?”
世道就是这样,小门小户拼命抢下觉得能翻身的东西,在富人眼里往往啥都不是。
这还只是富人阶层。
“有的有的。”顾川指了指远处的宿舍楼,“就在我宿舍,下午我带身上,你瞧瞧。”
“你从家里偷的?”易芙彤怀疑的看了眼顾川,“我记得你在车上拿着的是蛇皮袋,上面还写着尿素。”
“…你这就不对了同学,”顾川摸了摸鼻子,“你身上带着几万块的东西,你也这样。”
“呵呵。”易芙彤不予置评的冷笑了几声。
“你就说收不收吧。”顾川不想在这个问题深究,“反正东西是真的,就算真出事,也跟你没关系。”
易芙彤想了想,不甚在意的摆摆手,“行吧,下午先拿过来我瞧瞧。”
她刚准备结束话题,却见顾川依旧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干嘛?”她皱了皱眉头。
“你…”顾川紧盯着她的眼睛,“你收不收房本?”
“哈?!”这次易芙彤真的呆住了。
…
(怎么说呢,就,不让写那啥,那就写写这啥吧~希望大家喜欢~)
第38章 赌徒顾川
“小顾,高啊。”韩升拍了拍顾川的肩膀,“我还没想到有这招。”
“什么招?”顾川嘴里扒着饭。
一两米饭1毛5分钱,一份青菜要4毛钱,小荤1块2,不说好不好吃,油水真的足,也是真的能吃饱。
“用崴脚这种招数接近潘西。”韩升竖了竖大拇指,“你真舍得。”
“顾川是真的受伤了好吧。”朱阳打了个饱嗝,“我得回去补个觉,你们呢?”
“补什么觉啊。”杨伟龙碰了碰他,“马上不是要帮女生弄电脑吗?
“啊?”顾川在树下坐了一上午对此一无所知,“什么情况?”
他看向孙长虹和刘少军。
“有几个经贸系的女生今天来我们方阵求助来了。”刘少军总觉得南京的饭菜太寡淡,“可能是我们专业听起来就很计算机吧。”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装个机。”孙长虹家境应该确实不错,对饭菜也兴趣寥寥,“周震和韩…团支书一商议,就决定答应了。”
“别误会啊。”韩升朝他笑了笑,“那几只恐龙长得都没有我们班陈欣怡好看。”
“我误会什么...陈欣怡是?”顾川抬了抬眼,比划了一下,“就那个头发长长的?”
“对的对的,”韩升拍了拍胸脯,“不过嘛,兔子不吃窝边草,我还是喜欢今天坐你旁边的那个。”
“那你很棒哦。”顾川心底呵了一声,“加油,我看好你。”
“等着吧,”韩升没察觉到他嘴角的冷笑,“等到军训结束之后,新生舞会,我就邀请她跳舞。”
“对了小顾,”他看向顾川,“记得帮我打听打听,她喜欢什么?”
...
“这...”易芙彤背对操场,侧着身子看着手中的房本,满眼的不可思议。
顾川确实是户主没错。
“你爸妈心这么大?”她扬了扬手上的红本本,对顾川说道,“还有,你们南京人,上学都把这个揣身上?”
“我们南京人是这样的。”顾川眼都没眨地说着胡话,“这个抵押给你,够不够1万美金?”
“美金?你要美金做什么?”易芙彤不解,“国内花不了,而且...大概率不够。”
瞧着顾川不解,她也没有一定要做这桩生意,随手把房本递还给他,
“你要是直接卖的话,可以操作,但抵押,最多70%。”
“别唬我,南京就鼓楼和白下的房子值钱,你这个房子在栖霞,看面积,估值我给你个十一二万不得了了。”
“具体价格我不知道,但是比现在汇率高个十几二十个点肯定跑不了。”
要不怎么说互联网的尽头是放贷呢?老祖宗的智慧是真的牛逼,顾川哦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配额证递了上去。
“那再加上这个呢?”
“嚯,你还真有啊。”易芙彤接过,先检查了一遍红章,确认无误后递还给他,
“牛仔裤的份额现在挺值钱的,你这两千打现在能卖差不多八万块左右吧,具体我也要问问。”
“那你能帮我联系人对敲吗?”顾川看着易芙彤,“就一万美金。”
“你要干嘛?”易芙彤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自己都说是犯法的,不担心?”
“姐,你说这个就不脸红吗?”顾川搓着手,“你就说能不能吧?”
“抵押给我?你确定?”易芙彤嗤笑,“我看你还是跟你爸妈商量一下。”
“而且,你要对敲给谁?海外有亲戚?”
“显然没有。”顾川指了指配额,“你不用担心,法律问题我来承担,家里我来跟爹妈讲,你要是担心,我们找个时间,把协议签了,我满18了,要是还不上款,你直接把房子收走,我的死活跟你没有关系。”
“我问你做不做这个生意,还能余下多少钱。”
易芙彤眯着眼睛,看着顾川。
“你是叫顾川是吧。”她勾了勾嘴角,“我们才见三次面,你不怕我宰你?”
顾川还真不怕。
一来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大不了去见爹妈,跟他们老老实实认个错,下辈子还做一家人。
二来,千禧年前后这批创业的,有谁前期不是在赌?
很多人会觉得,重生了就一定能挣多少多少钱,成为时代的宠儿。
真的吗?
错!
重生只能带来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和对未来的宏观视野,但改变不了一个人的性格。
一个懦弱的人,哪怕重生一万遍,也只能想到去买体彩,想要真正中流击水,登上时代的舞台,没有胆量,没有气魄,根本不可能。
“赌了。”顾川轻声说道,“帮我顺便联系一个美国当地的律师,你们肯定有资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