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汽车站…”他咳嗽了几声，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外地人吧？”司机师傅望了他一眼，“来打工？”
“嗯。”孙怀中的嗓子发痒，“老乡说柳林能发财。”
“柳林？”司机师傅看了一眼他的穿着，“你要去柳林？”
“啊，怎么了？”孙怀中还在擦眼镜，没有看到后视镜中，司机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没什么。”司机师傅张了张嘴，心说你跟你老乡多大仇？或者你确定你老乡还活着？不是别的人打的电话。
只是他没敢明说。
这时候自吕梁柳林、孝义开始。途经临汾西部，再加上大同南郊，最后到忻州河曲保德附近，被称为黑三角。
这里的黑，不仅是指煤矿。
它是整个山西，情况最复杂，私矿最多，最不把人命当命的地方。
这就是03年的山西。
欢迎来到这个由煤矿组成的原始丛林。
…
第306章 生死之间
孙怀中一去就是二十多天。
顾川的备用机一直开着声音放在桌上，时不时就要看上一眼。
没有消息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消息。
“顾川…”陈欣怡放下电话，轻声说道，“孙总不在，新闻部那边可能需要你去主持一下大局。”
“还有…”
三月已至…
鸡鸣寺的樱花开了。
她抿了抿嘴，没有说出口。
“啊。”顾川的眼神从桌上挪开，“走，去趟新街口。”
“哦，对了…”他拍了拍脑袋，“叫上李晋…让他开车。”
南京，今天多云。
“我说，”李晋握着方向盘，“你能不能再买辆车？”
“这车让你开就不错了好吗，”顾川看着窗外，“你们学校停课了没？”
“停了，非典嘛。”李晋打着转向灯，“每天都要测量体温，我们宿舍有个人昨天瞎鸡儿乱写，写了个47.5°C，差点挨个处分。”
“很符合我对大专的刻板印象。”顾川笑了笑，“过段时间给你搞个办公室？”
“好啊好啊，在新街口怎么样？这样我一下班就能到家。”
“你去死吧，”顾川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一个采购吃这么好，那我咋办？去浦口不好吗？”
“那我去浦口采购啥？老乡的大白菜吗？”
好像也有点道理。
顾川心里认可，嘴上不认输，“就在浦口…给你配辆君威。”
“我超，爹！”
“滚滚滚…”
…
“都别吵都别吵…”老黄摁了摁眉心，觉得头有点痛。
他是孙怀中在tom在线的老部下，这次跟着孙怀中一同南下，本以为是重铸网易老门户荣光，结果一个回执下来，硬是给他砸晕了。
采编权。
孙总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玩儿意哪里来的，但明确告诉他，大概率会批下来，让他做好准备。
结果他刚宣布，整个编辑部就差点炸了。
这群老编辑，十个有九个都是传统媒体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退下来的，对采访有近乎疯狂的执着，但问题同样出在这里。
这个时代当记者或者做过记者的人，99%都有一颗建政的心。
老黄看着桌上一份份建议就头疼。
顾总的意思是去做文娱民生和不太敏感的财经，你们特么的，上来就是去查某某厂的闺女和某某局长的儿子联姻？
想让清川死就直说好吗。
“老黄啊，这可是大新闻，”提建议的老编辑一脸热切，“关注度拉满的！”
“是啊是啊！”立刻有人附和，“还有我那个，地方土地的问题，怎么就不是民生了？话题度杠杠的啊！”
关注度拉满…清川的机房也大概率要被拉闸。
“顾总，这边…”前台的声音在会议室门口响了起来。
顾川走进会议室，微微皱眉，心里有一丝不喜。
烟火缭绕的，像什么样子？
“顾总。”老黄连忙起身。
顾川朝他点点头，在主位坐下，环顾了一圈，把在场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众人的目光各不相同，有惊讶他年轻的，也有一脸殷切的。
还有那么几个眼神玩味的。
啊…看来被小瞧了。
顾川心中了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电话。
他轻轻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在企业里，总有人会恃宠而骄。
清川为了新闻部和腾迅贴身肉搏，新闻部的人再清楚不过。
只是不少人并不感恩，反而觉得你顾川既然这么看中我们，我是不是可以多争取点利益。
加上顾川本身年轻，难免会让人生出别样的想法。
“咳。”老黄刚准备把事情的原委诉说一遍，就看见顾川抬了抬手。
“你，你还有你。”顾川随手点了几个眼神最不屑的，“你们可以收拾收拾，离开清川了。”
“呃？”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一下。
一旁的李晋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而陈欣怡的眼神则紧紧贴着顾川的后背。
“不是，等一下？”被他点中的其中一人这才反应过来，豁然起身，“凭什么？”
“第一天上班？”顾川嗤笑道，“我是老板。”
“我做错什么了我？”
“我不喜欢你的眼神，就这么简单，”顾川看向身旁的老黄，“他有没有提什么建设性意见？”
“呃…”老黄张了张嘴，“他想报燕京…”
“行了。”顾川不想听了，“那就是没什么建设性意见…陈欣怡，给易总一个电话就说新闻部有几个人我觉得不合适，补偿他们一个月工资…哦，你贵姓啊？”
“我…”那人脸上一阵屈辱。
我这样就被开了？怎么可能？
“行了。”顾川挥了挥手，“我没兴趣知道，出去吧。”
“顾总，你…”那人还想争辩。
“我说，出去。”顾川冷冷的看着他，“胸牌放下，收拾东西，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了。”
“好，好，好。”那人梗着脖子，“又不是只有一家清川，老子不干了。”
“兄弟们，门户网站那么多，这边台子还没搭好，就开始整这死出，你们…”
“没有第二个门户会有采编权了。”顾川抬了抬眉毛，“言尽如此，要走的现在可以走了。”
原本有些怨言的人立刻选择了闭嘴。
“好了。”顾川很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手指点了点桌子，“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老黄，你记一下。”他竖起两根手指，“我说一下两条红线和三个基本方向。”
“先说两条红线。”
“第一，所有的时政相关，就当自己没有采编权，主流媒体怎么说，我们怎么转载。”
“第二，财经内容，如果涉及到不该涉及到的人，就不要报道，别给自己惹麻烦。”
“…你们为什么不记？”顾川微笑看了一圈。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有本子的打开了本子，没本子的豁着腰赶紧出去找本子。
“三个基本点。”顾川瞅了一眼窗外。
下雨了。
“第一，民生这块，我需要你们今年优先搭建燕上广深加南京，五个新闻点，新闻需要打上标签，城市生活、美食推荐等等等等，这个编辑部你们自己定。”
“第二，文娱板块，给我狠狠地挖，只要别触犯法律，越劲爆越好，老百姓就爱看这些。”
“第三，财经内容，不允许出现唱反调，要学会主动避险，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以上内容，我希望老黄你可以在老孙回来之前形成一个具体的东西…别整ppt，我讨厌这种虚头巴脑的，就把事情说清楚，给一个规划就行，等老孙回来我们过一下，还有问题吗？”
“没…”老黄心服口服。
好硬的手腕，好清晰的思路。
“行了。”顾川拍了拍手，站起身，“我不希望再听到听到不同的声音，各位好好干，年底给你们加薪。”
…
“你刚刚好装啊，”李晋忍了一路，直到下电梯走出大厦，才忍不住肘了顾川一下，“浑然天成，牛逼。”
“你就学吧，”顾川望了望越来越大的雨势，“把车停哪里了你？”
“街对面，我去开过来，你等一下。”
李晋一路小跑过了街。
顾川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顾川，你很担心孙总？”陈欣怡轻声问道。
“这一跑二十多天，一个消息也没有，谁不担心啊。”顾川眯着眼，看到李晋刚发动车，又跑了下来，蹲在了车后轮处，朝两人喊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