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摸着易芙彤还带着水汽的头发,感受着脖子处越来越急促的热气,“芯片哪是那么容易追赶的…”
“嗯…我看你就是不信任国家…那么多专家呢,不比你专业多了…”
呵呵。
顾川翻了个白眼,捧起易芙彤的脑袋,重重吻了一下,“也对,所以现在我要当婴儿了…”
“呜…你这个…嗯…别吸…”
易芙彤又成了五娃。
…
顾川本想当个六娃,救倪光楠是因为李德磊是借着倪老的牌子照样撞骗,被揭穿了也就是提早离场,但陈进不一样。
他是自带背景的。
交大毕业,沪市背书,加上国家这个时候对芯片极其渴望,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
当这个吹哨人,就意味着要和学术圈为敌。
顾川记得06年那篇检举揭发的稿子是出现在清华的水木清华bbs上的,现在大概率会在清川博客上。
怎么看都是放着不管最好,最符合利益。
但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想逃,越逃不掉。
“啥?”顾川一脸错愕,“要我去燕京?”
“是啊。”顾校抿了一口茶,“我们国家真幸运,去年有了你,今年又做成这么大的事…宣传口想要把你和陈进放在一起宣传一下。”
…宣传什么?
顾川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老师,不行算了吧?”顾川为难道,“腾迅刚歇下来,我这跑到燕京,万一对方又有啥动作,不是纯纯歇菜?”
“嗯?”顾校瞥了他一眼,“你有什么事?”
“你这种无利不起早,去录个节目都要打广告的人,居然会不想露脸?”
“…老师你看了?”顾川挠了挠头。
他都快把这事忘了。
“…昨晚省台不是特别节目,不是,你昨晚…奥~”顾校眼里满是笑意,“注意点,我可不想小易没毕业我就有徒孙了。”
顾川,“…”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顾校吹了吹杯口,“老实说,要不然我让学工部小易记个大过…她都逃了多少课了?”
“哎,老师你怎么这样?”顾川摸了摸额头,“行行行…我服了我服了…”
他想了想,没说什么具体的细节,而是反问道,“老师,这个陈进,在国外念的啥大学,有什么工作经历吗?”
“嘿,问你话,你倒是反问起我来了。”顾校是真的宠顾川,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91年同济毕业,在美国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念了计算机硕博,又去了摩托罗拉担任高级主任工程师、芯片设计经理的。”
摩托罗拉。
顾川抓到了重点。
“我只是觉得有点蹊跷…”顾川抿了抿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真的?”顾校摇摇头,“有质疑的心是好的,但要相信自己的同胞。”
…相信自己的同胞吗?
顾川嗯了一声。
…
第288章 洞若观火
两天后。
顾校看着桌上的资料,表情从震惊到不解,最后变成了浓浓的愤怒。
“这份资料,真实性怎么样?”他摘下眼镜,手有些颤抖,“你从哪里拿到的?”
“我的投资人是个很有实力的美国家族办公室。”顾川叹了口气,“我只是跟他们说,陈进可能会跟我有业务交集,让他们帮忙做个背调。”
“可信?”顾校还是不太敢相信,“陈进他怎么能?怎么敢?”
那您是没看到电动车那波,有个ppt,那群人敢骗国家几百亿。
“我觉得他们没必要骗我吧。”顾川叹了口气,“”没意义。
从情感上来说顾校是愿意相信顾川的,但,这个事如果是真的,那才真是惊悚。
【陈进,98年毕业于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后进入摩托罗拉,担任芯片测试工程师。
主要职能,模拟电路测试、产品验证。
已找到当时的主要负责人,联系电话:xxxxxxxx】
马列隔壁!测试跟高级主任工程师是一个概念?
既然经历造假,那这个汉芯还能真?
“这事太大了。”顾校前半句让顾川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终于不用进京了,结果下半句就让他眼皮一跳,
“我跟你一起去。”
“啊?”顾川愣在那里。
…
元旦刚过,今年过年偏早,虽然燕京的天气有点凉,但像天坛、陶然亭这种向阳的地方,遛鸟大爷到处都是。
嘿,那叫一个地道。
张椽刚打完一圈太极,像个普通老人一样坐在台阶上,笑着看向二顾。
“我说老顾啊。”他笑眯眯的拿起鸟笼,“能不能别总是逮着我一个人薅羊毛?我这3月就要卸任了。”
“哼。”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脸色有些惨白的顾校没好气的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得,成两个遛鸟大爷了。
顾川刚被张椽警告过没几天,完全不敢坐。
“你也坐。”顾校一扭头,“站那儿挡太阳。”
“…啊是是是。”顾川像个鹌鹑,赶忙坐在自家老师旁边。
“怎么这是?”张椽笑了笑,“就罚了20万,不至于让你老顾亲自跑一趟吧?”
“那我管不着。”顾校从腋下的包里扯出那份文件,“你瞧瞧。”
“什么东西?”张椽好奇的展开,越看越心惊,“胡闹!真他妈胡闹!”
顾川整个人被吓一跳。
“这个文件,还有谁看过?”张椽一脸怒气。
“没了。”顾校也是一脸哀其不争,“顾川刚拿过来我就拉着他飞过来找你了。”
“是顾川发现的?”张椽看了一眼顾川,“怎么回事?”
“emmm,”顾川知道这种盘问跑不了,
“之前去美国的时候,和别人交流了几句芯片的事,觉得时间线不对劲,我就以‘我要跟这家厂商合作’为由,让我的投资人查了一下…结果就这样了。”
“蠢货!真是一群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张椽听完,一拳锤在石阶上,“还比不上一个孩子。”
“顾川,你跟我来。”他再也没有心思打太极。
“哎,老张。”顾校却拉住了他,“别让顾川去。”
“嗯?”张椽皱了皱眉头,“怎么?”
“别带上顾川。”顾校脸色突然平静下来,“他以后还要在这个圈子,你这样让他以后怎么办?”
“我一把年纪了,让我来吧。”
“我…”顾川这才知道顾校为什么一定要跟过来。
“老顾。”张椽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别当出头鸟,部里面来做这个事,你…”
“冤有头债有主…你又不是第一天在这里了,何必骗我?”顾校笑了笑,“要是没有出气口,这群人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没人能经受得住放大镜找问题的。”张椽瞥了一眼一脸震惊的顾川,“是为了这小子?”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顾校呵呵笑道,“反正炮火我来顶…你们可得念念我几个学生的好。”
“你啊,唉。”张椽看了一眼顾川,“去去去,帮我溜溜鸟去。”
有啥悄悄话不能让我听啊?
顾川看了一眼自家老师。
“去吧,我正好也有点话要跟老张说说。”顾校拍了拍膝盖,“别往旁边潘家园跑,那边没真东西,迷路了你自己回南京去。”
“…好的。”顾川闭着眼睛在燕京都迷不了路,“我就在旁边绕一圈。”
看着自家学生拎着个鸟笼走远,顾校摇了摇头,“臭小子还真有点你们燕京人的感觉。”
“…唉,”张椽却是一脸唏嘘,“真没得治?”
“特发性肺纤维化,没得治。”顾校淡淡说道,“反正我也看开了,三五年,再看看这个世界,也好。”
“不行来燕京呢?”张椽说道,“或者去国外?”
“没用啦。”顾校摆摆手,“到最后躺在床上浑身插着管子,那叫活?还不如给我一刀。”
“唉。”张椽把文件卷了卷,“咱们都老啦。”
“你打太极的时候可看不出来。”顾校摇了摇头,“你觉得顾川怎么样?”
“说实话,看不清,”张椽嗯了一声,“心思太沉,不像年轻人,就他前几天那些操作,换你19岁的时候你能做得出来?”
“我19岁的时候在他妈跟你偷老乡西瓜,操作个屁,”顾校目光沉沉,“你啊,还是不够了解他。”
“啥意思?”张椽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他老师,你别仗着身子不行就来这套我跟你讲。”
“那你打我啊?”顾校叹了口气,“我看得出来,顾川其实并不爱国。”
“呃?”张椽一惊,严肃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老顾?!你疯了?”
“哎…”顾校摆了摆手,“你不懂…他啊,所有的知进退,其实都只是想要自由。”
“你以为他不知道进体制会怎么样?他太清楚了,他啊…哼,不老实…”
顾校看了一眼张椽,“他啊,在浙大还有一个。”
“?!”张椽一脸惊讶,“你说真的?!我他妈…”
他说着就要起身。
“哎哎哎,别这么冲动。”顾校一把拉着他,“听我讲完。”
“…你特么德智体美劳,就教出来这么个玩意儿?他跟你说的?”张椽不可思议道,“你等着干嘛?看他往火坑里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