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逼着我们为股市崩盘买单！”
“这就是草他妈的美国法律和金融体系。”
事实上，在职业操守这块安达信绝对不无辜，他们死有余辜，但在法律审判和承受的代价上，他们确实有极度“冤枉”和悲剧的一面。
而顾川也不知道的是，在05年，美国最高法院以 9:0的压倒性票数，推翻了对安达信妨碍司法公正的有罪判决。
只是这有什么用呢？该跳楼的已经跳楼，跑得快的那会儿都三岁了。
顾川沉默了一下，“欢迎你来黑木。”
“恭喜你。”杰森也松了口气，“从今天开始，你转正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易芙彤这会才反应过来，“我怎么一个单词也没听懂？”
“他怎么义愤填膺的？”
“啊…嗯，”顾川随口找着理由，“他说给你做这个镯子的时候，对方不太配合，差点打起来。”
“哼～”易芙彤顺手把镯子戴在手上，“等我回宿舍，好好跟吴梦梦炫耀一下。”
“…我觉得她大概率看不懂。”顾川余光瞥了她一眼，“喜欢不？”
“喜欢啊，就是以后不要买这么贵的东西了，”易芙彤靠在椅背上，“还有…杰森到底给你赚了多少钱？”
“一两千万美刀。”顾川抹了个成都人，“厉害吧。”
“一般般吧。”易芙彤心里其实已经惊的不行，但嘴上不愿意承认，“反正你要是不要我，我就举报你。”
…确实牛逼。顾川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按照一般商业逻辑，易芙彤这句话一说死十次都不够。
但她遇到的是顾川。
“Boss，我有件事要再跟您确认一下。”杰森道，
“CC.com这个域名，加300万刀，带走15%的A类股，只派一个董事会观察席，还有别的要求吗？”
“帮我在开曼，开个账户，在美国弄个明面上的家族办公室，”顾川补充道，“留给中国和世界看。”
“需要这么小心吗？”利亚姆问道，“其实，boss，理论上只需要在开曼或者瑞士弄个信托…没人会知道黑木系穿透到最底层是您的。”
呵呵。
顾川笑着说道，“过几年你就明白了。”
为什么他要披着先知得皮装神弄鬼，为什么他要杰森代持，费这么老大劲，甚至给出自己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孩子的承诺。
CRS将在几年后诞生，到时候世界上再也没有政府们不知道的钱。
“Boss…”利亚姆还想继续劝说。
“杰森，看来他不够相信你啊。”顾川笑了起来，“你这是收了个监督者？”
“是。”杰森没有否认，“不受监督的权力，迟早会因为贪婪反噬。”
“很好。”顾川十分满意。
相比于刚认识的时候，杰森已经学会了怎么收住拳头，“对了，杰森、利亚姆待会儿帮我做个压力测试。”
“了解。”
一直静静听几人说话的扎克摇了摇头，重新看向窗外。
车辆穿过长江大桥，来到了浦口大农田。
“好原始的耕作方式。”扎克评价道。
“扎克在参军之前，是堪萨斯州农民家的儿子。”杰森替他补充道。
…得亏你叫扎克，不叫克拉克…
顾川偏过头，耸了耸肩，“是很原始，但同样发展迅速。”
“下车吧。”
他拔掉了钥匙。
这个时间点的中国人，对洋大人其实是有滤镜的，软件园里也不只是清川一家，看到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不少人都驻足，朝这里指指点点。
“有没有一种被当猴子的感觉？”顾川牵着易芙彤的手带着他们走进电梯。
“说实话，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杰森看着顾川按楼层，“我原本以为会看到一栋高科技的大楼。”
“我们国家还在卖衬衫呢…到了，”顾川松开易芙彤的手，整了整衣襟，“先生们，考验你们演技的时候到了。”
…
余思瑛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看向旁边的顾川。
一年之前，我在海浩还没有机会独立处理案件…现在已经到和美国人谈判的程度了吗。
“不要紧张。”顾川感受到她的视线，笑了笑，用中文说道，“杰森先生又不是什么恶魔，就正常谈，相信自己的能力，今天我来充你的翻译”
“oh，come on，”杰森双手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十分有压迫感，“顾，这里实在太烂了，不如跟我去美国吧。”
“这种话就不用说了杰森，这位是我的律师。”顾川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这次投资，由她‘全权’负责，你跟她谈就好。”
“哦，真遗憾。”杰森瞥了一眼余思瑛，知道这位就是要被压力测试的主，“利亚姆。”
利亚姆会意，合上手中的文件，微笑伸出右手，“女士，这次由我代表黑木和你谈。”
余思瑛听完顾川的翻译，左手攥紧，同样伸出右手，“希望有个好结果。”
利亚姆推了推眼镜，笑着“哦，相信顾先生已经和你说了基本协议…你们的vie加厚太儿戏了…有几个地方我需要修改。”
“我们的附加条件是，黑木资本必须向清川境内公司派驻CFO，同时，VIE协议中必须加入一票否决权，境内公司任何超过5万人民币的支出和任何人员任命，必须经由我们的WFOE书面批准。”
余思瑛听完顾川翻译立刻摇了摇头，“不可能！”
她双手按在桌面上，毫不退让地迎上对方的目光，声音还有些发紧，
“派驻CFO？5万块钱的审批权？你们这不是在投资，你们这是要直接接管境内公司的运营权！”
“余小姐，”利亚姆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锐利，
“在离岸的开曼公司，顾总设计了1比20的超级投票权，我们在董事会上就是个摆设。如果我们在境内再不捏死财务审批，我们凭什么把300万美金打进你们的账户？”
“就凭这里是中国！”余思瑛咬着牙，语速极快，
“利亚姆先生，你们那套华尔街的风控逻辑在中国行不通！”
“信息产业部明文规定外资不得染指ICP业务。VIE架构的精髓是协议控制，不是直接经营，如果按照你们的要求，把外资干涉日常运营的条款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这就从法律上彻底坐实了外资对ICP的实质控制！”
余思瑛紧紧盯着一直冷眼旁观的杰森，
“杰森先生，一旦监管部门查实，清川的牌照明天就会被吊销。到时候，你们的300万美金，还有CC.com，全都会变成一堆废代码！作为清川的法务，我绝不可能让顾总签这种自杀式的协议！”
顾川翻译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只剩下余思瑛胸口微微起伏。
早就听说华尔街资本贪婪，但这也太贪婪了吧？
利亚姆皱了皱眉，似乎被戳中了软肋，转头看向杰森。
杰森则悄悄看了一眼顾川。
顾川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没有表情。
这是还不够。
杰森了然。
…
第248章 进入量化时代
“非常精彩的抗辩，余小姐。你成功地说服了我，中国监管的确实是个麻烦。”杰森笑着拍了拍手，
“OK，CFO我不派了，5万块的审批权我也可以从VIE协议里删掉。你们那套温和版的控制协议，我签。”
余思瑛紧绷的肩膀刚想放松，却听到身旁的顾川轻飘飘的翻译道，
“但是我听说，清川的专利，在PCT这里卡住了？”
余思瑛顿感不妙。
“我要这些东西的使用权，还需要你签一份对赌。”杰森看了一眼利亚姆。
利亚姆心领神会，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准备好的协议放在了桌上，“这是专利部分的协议。”
顾川瞥了一眼杰森，暗暗夸了一句good job。
这个插入很不错。
全场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余思瑛有些头疼。
原来对方是冲着这个来的。
“不知道顾总有没有和你提过，”利亚姆抬了抬手，示意听他说完，“虽然硅谷对你们的专利很感兴趣，但没有一个人愿意投资你们。”
“我们是你们的唯一选择。”
“…我需要听一听你们的对赌内容。”余思瑛很是为难。
谈判谈判，终究是比谁在桌上的筹码多，刚才她用监管顶住了对方，现在又要用什么呢。
“十八个月，五百万注册用户。”
利亚姆没有废话，直接抛出了底牌。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冷漠地注视着余思瑛，
“如果对赌失败，顾先生在开曼的超级投票权作废，黑木的优先股直接转化为51%的绝对控股权。这是关于股权的对赌。”
利亚姆顿了顿，
“至于专利，既然清川没有美元去推进PCT的海外落地，黑木可以代为支付这笔高昂的申请和维护费用，但作为交换，黑木要求获得清川现有及未来5年内所有核心专利在中国大陆以外的独家免费使用权及授权转让权。”
“这不可能。”余思瑛摇头，“顾总是sigcomm的最佳论文获得者，这些专利…”
“我说了，我们是唯一能帮助你们的，”利亚姆摇了摇头，“在我看来，你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另外我需要提醒你，女士，CC.com是我们花了40万美金巨款买下来的，这是我们的诚意，如果你确定不需要，我们不介意把它丢给某些菠菜网站，我想，他们很乐意拿下这种珍稀域名。”
“授权转让权不能给。”顾川点了点桌子，和利亚姆打了个配合，“其他可以谈。”
“8年，从协议生效开始算。”余思瑛盘算了一下，PCT的流程非常复杂，欧洲的国家从申请到下来，大约需要18个月，美国也需要一整年。
韩国日本这些，跟国内差不多，大半年。
也就是说，多出来的这3年，有很大一部分是被对冲掉的。
“何必如此。”利亚姆转了转笔，“10年吧，女士。”
“对赌协议我们不接受，12年。”余思瑛见小心思被戳破，也没有羞耻，“这是极限。”
“女士，你可能有点误会。”利亚姆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我们是家族办公室没错，也确实做好了长跑的准备…但是，我们的钱也是要可控的。”
顾川翻译完，瞥了一眼眉头紧锁的余思瑛。
其实从她跟着利亚姆的思路开始纠结时间，就已经输了。
但他还是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