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只觉得脸上无光。
这个时候，就到考验眼力劲的时候了，队伍里面有几位秘书，悄悄握着手机退了出去。
娱乐明星的光环盖过为国争光的归国学子，封杀这种人，属于主动为国分忧。
可怜的李成真，这时还在对着粉丝们招手，满心想着这钱真好赚，却没想到，这就是他最后一次来中国了。
甚至顾川本人都不知道李成真会因为自己而遭重。
见几人走进，张椽主动迎了上去，伸出右手，用力的握住了顾川，眼里满是欣赏，“顾川同学，欢迎回家！”
事实上，当顾川在匹兹堡拿到最佳论文，并且在台上复读“我要回家”时，一份内参就已经从遥远的美国传回了国内。
出发前的喊话总归是虚的，只有切切实实回国了，在国家眼里才是真的坐实。
“张主任。”顾川顶着身后巨大的声浪，不得不提高嗓音，“我信守承诺，回来了。”
“好，好，好，”张椽一连说了三个好，拍了拍顾川的手背，又和左伟、罗俊舟分别握了握手，
“来，顾川，我给你介绍一下。”张椽拉着顾川，走到了一排领导班子前。
“英雄出少年呐。”杨主任头发花白，目光炯炯有神，笑着伸出手，“在美国感觉怎么样？”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空气还没有国内好，”顾川笑着回道，“尾气太多。”
“哈哈哈。”杨主任十分满意这个回答。
“科技部，严领导。”
“顾川啊，”严领导上下打量了一下顾川，笑着说道，“辛苦啦，另外，老倪托我给你说句谢谢啊！”
哦…这是倪光楠提前去对账了？
顾川笑着说道，“我也只是提个醒，倪老是个纯粹的人，希望有时间能上门跟您还有他讨杯茶喝。”
“哦，那我可等着了啊。”杨领导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教育部，陈领导。”
“顾川啊，东南大学还是低了点，去清华怎么样？”陈领导同样笑着伸出手，
“要我说，你老师还是胆子太小，有这种好苗子，早点上报，我们走走程序，给个教授也不是不行嘛。”
“我只是灵光一闪，”顾川谦虚道，“再说没有老师的帮助，这论文也出不来…”
“好了，顾川。”张椽指了指顾校，“你老师可要望眼欲穿了啊。”
顾川深吸了一口气。
顾校欣慰的看着顾川走到自己面前，伸出了手，“瘦了嘛，国外吃的不好？”
“是。”顾川鼻头微微发酸，弯下腰接住了他的手，“除了在使馆的炸酱面，美国菜真难吃。”
“呵呵…辛苦你啦。”顾校眼里满满的自豪，“等回南京，我带你去吃烤鸭。”
“好了好了，过会儿再叙旧…先一起拍个照。”张椽朝身后的记者们招了招手。
咔嚓咔嚓…
这里的安静和身后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浮在上面的东西看起来美丽，实际一碰就碎，真正牢固的东西，往往隐藏在下面，悄无声息。
这张顾川被领导们围着的照片，明天就会见报，成为一种隐形的资源。
摆脱掉记者的提问，顾川几人坐上早就准备好的奥迪A6后排。
车队驶过两侧印着中国电信和招商银行广告牌的高速公路，经过全是塔吊，CBD的影子都看不到的三元桥，路过尘土飞扬的北三环。
顾川假装有些疲惫，实则颇有感慨的看着窗外。
他甚至可以脑补出自己上辈子的家在哪里。
那些日日夜夜，就像一场梦，只有他脑子里数不清的知识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时，车队缓缓驶过五道口，路过了著名的中关村。
顾川一眼就看到了印着方正电脑广告的海龙大厦。
柳向冬这会儿应该跟他大学女友在里面卖盘吧？
他莫名想起了庄若恬，总觉得这里面有牛。
最后车队停在了一片树海。
西郊宾馆。
顾川咧了咧嘴。
果然。
…
“呵呵，来啦。”一间中式会议室里，曾经给顾川送行的领导坐在主座的太师椅上，满脸笑意的放下了手中的白瓷盖碗，“来，都坐，都坐。”
“小顾啊，你坐这里。”他朝顾川招了招手，指了指左手边第一张垫着软垫的椅子。
顾川脚步顿住，有些为难，只能看向顾校。
“去吧，”顾校轻声说道，“领导发话了，没人会介意。”
事已至此，顾川只能先朝一脸慈祥的领导微微欠了欠身子，坐了下来。
“一路辛苦了，先喝杯茶润润嗓子。”领导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不要这么拘谨。”
领导说不拘谨是谦词，顾川要是真的照做那就是纯找死了。
他腰挺得笔直，从桌上端起瓷质茶杯抿了一口。
一股极其浓郁的茉莉花香瞬间直冲脑门。
“顾川啊，”领导见他放下茶杯，轻声说道，
“客套话我就不说了，这次叫你过来，主要是想听听你对互联网的看法。”
“我们呐，只知道这个东西好，但究竟怎么搞，一直缺个抓手。”
“你拿了国际大奖，人又年轻，老张跟我说你有点想法，正好，大家都在，你来说说，顺便也讲一讲美国的互联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随便说，不要怕。”
顾川默默吞了口唾沫，“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美国在互联网这块…确实领先了我们十年。”
…
第232章 19岁，是教授
顾川说出这话，在场的领导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暗暗点头。
“顾川啊，具体说说呢。”大领导点了点头。
“我从表现和技术上说吧。”顾川抿了抿嘴，稍微打了个腹稿。
“我们现在的网络，在个人pc这块还没有做到普及，家庭电脑还是稀罕物，但在美国，我在旧金山的街头看到，已经有很多人在用手机处理邮件了。”
“在国内想要达到这个程度，还需要很长的路。”
“另外，由于我们国家客观上互联网发展较晚，第一代互联网技术ipv4，已经被西方垄断，我们插不进去，这就意味着在根服务器这块，我们永远是落后的。”
“其他的，说实话，像底层系统被微软占据，缺芯少魂，我觉得国家已经看到了，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嗯…”领导微微点头，“关于ipv4，顾川，你能展开说说吗，有什么想法，怎么追赶？”
“嗯…”顾川停顿了一下。
所谓的IPV4本身指的是一种网络协议，采取点分十进制，大家最熟悉的192.168.1.1就是他的产物。
这里顾川所说的IPV4不仅是协议本身，还有承载分配全球IP地址的根域名服务器。
在IPv4体系下，全球一共只有13台根服务器（1台主根，12台辅根）。
其中，唯一的主根服务器和9台辅根服务器全在美国，另外3台在英国、瑞典和日本。
中国连一台都没有。
这意味着，理论上如果在极端情况下，美国只需要切断根服务器的访问，中国的网络瞬间就会陷入瘫痪。
是的，卡脖子这种事，老美其实很早很早之前就在做了。
“IPV4，我们永远也追不上。”顾川摇了摇头，
“因为老美在做这套架设的时候，已经算死了上限，不存在多假设一套服务器的可行性。”
大领导“嗯…”了一声，叹了口气，“还是发展的太晚了啊。”
“但是IPV4有个致命的缺陷。”顾川身子微微前倾，
“ipv4采取的是32位地址长度，所以理论上只能提供42亿个ip地址。”
“这种ip数量，在全球的角度上来说，是不够的，如果是我的话…呃…”
顾川挠了挠头。
妈的，一下顺口了，什么叫是我的话…
“你继续往下说。”大领导来了精神，“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旧的我们追不上，干脆就用新的。”顾川双手叉在膝盖前，
“美国是先进，但他同时也暴露出了未来，当手机加入ip抢夺，这就意味着全球ip需求量将会是海量，43亿的ip总量，太少太少。
我之前翻阅过相关文献，发现98年的时候，ipv6就已经被提出来了。
我在美国看过ip地址，发现他们还在用ipv4协议，也就是说在ipv6上，我们只有技术差，还没被美国卡住物理身位，不说追赶，但把咱们互联网的命脉握在手里，总还是有机会的。”
大领导连连点头，指了指顾川，对在场的领导们说道，“我就说，年轻人脑子活路，你们说呢，啊？”
“这块有具体方向吗？”严领导皱了皱眉，“要新起炉灶，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
老美都没弄，我们能弄成吗？
“严领导。”顾川笑着说道，“大家都是两个肩膀顶一个脑袋，我们中国人不比美国人差的。”
“顾川说的好啊。”张椽接话道，“手中没剑和有剑不用，到底是两码事。”
“我也这么觉得，”大领导闭了闭眼睛，“顾川，如果这个事交给你，你有信心没？”
“啊？”顾川连连摇头。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哆啦A梦。
“领导，要是我会，肯定义不容辞，但是我年纪小，而且对这个…确实不懂啊。”
在场都是长辈，听到这话无不善意的笑了笑。
“确实是。”大领导也抿了一口茶，
“这样，小徐小吴，你们两个部牵头，让科学院辅助，递个内参上来，我们开会把这个事具体落实一下，看看技术难点究竟在哪里。”